《喜帖》非富即贵

3、003

　　徐正明下夜班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九点钟了，电话过来的时候，商婧正带着田萍在医院对面的公园消食，围着抄手游廊走了两圈，徐正明刚好拐进停车位，下车给她打了个招呼。
　　“辛苦商丈母娘，徐女婿这厢有礼了。”
　　“徐大夫就是礼貌，”商婧也不跟他客气，“不过你还真得感谢我，我自己平时都是骑电动车的，今天为了你老婆，特意耗了两升油。”
　　“财政大权掌握在谁手上你还不清楚？”男人笑着搂过田萍，“要不这样，院里什么时候有联谊活动，我开后门给你搞个名额。”
　　“那就谢谢徐大夫了！”
　　“客气。”
　　“我昨天刚说你们俩是一个鼻孔喘气儿的，今天见面又对上了。”田萍越过徐正明坐进后排对她说，“下个星期五我去你家，徐正明又是夜班。”
　　“你们两口子跟牛郎织女似的。”
　　“牛郎织女还能每年七夕那天见一面呢，我们俩想一起休个年假还得排队。”
　　田萍一耸肩。
　　徐正明绕过副驾驶，跟商婧告别，“明年一定休，到时候你也卸了货了，你指东我坚决不往西。商婧也一块儿去吧，咱们自驾去呼伦贝尔，漫步白桦林，烤烤羊肉串。”
　　“我就不去凑热闹了，你们牛郎织女就好好在鹊桥相会吧。”
　　她摆摆手让两人赶紧走。
　　此时此刻离漫步白桦林还有点遥远，漫步停车场倒近在眼前。
　　[你不去给我们当鹊桥，难道留在家里带孩子。]
　　刚系上安全带，田萍的消息便追了过来。
　　[带福贵。]
　　商婧回。
　　停车场是一片空地，高楼耸立还得等到明年年底，于是空着的几个月就租给了医院当停车场。早晨病号多，车停的乱七八糟，商婧回完消息，试了几次才将车倒出去，只是隐隐感觉刮到了旁边停着的那辆白色卡罗拉。
　　虽然没看到有明显的掉漆痕迹，但是保险起见，她还是打了车主留的电话。接电话的是道女声，把具体情况一说，对方让她等一会儿，自己马上过来。
　　也就过了四五分钟，前头走过来一男一女，近了才看见男人大衣里还裹着一个。
　　“是这辆车吗？”
　　“手机给我，你先把孩子抱上车再说，剩下我联系。”
　　商婧见状推门下车，拿着手机的手朝两人挥了挥，“你们是卡罗拉的车主吧？我就是刚才打电话刮了你们车的那个。真是抱歉，大早晨就耽误你们时间，你们先看看有没有掉漆。”
　　她把两人往车门领。
　　“我感觉刮了一下后门的位置。”
　　女人弯着腰在车前站定，男人则没继续往前，抱着孩子跟商婧并排站在身后。过了一会儿，女人起身，正要说话，旁边的男人突然朝商婧道：“站这半天了，你还没认出来。”
　　商婧满脸疑惑地转过头，看到那张因为调侃而微微翘起的嘴角，没忍住笑出了声，“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你刚才从前面过来我就感觉熟悉，今天不上班啊？”
　　“调了个班，外甥女感冒了。”他颠了颠怀里给她看，小姑娘睡得正香，被他一颠，象征性地哭了两声，往他怀里拱，调整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商婧忍俊不禁。
　　“这几天突然降温，大人都一堆感冒的，更别提小孩子了。”
　　“你没去医院看，门诊里头全是大人小孩在那咳嗽擤鼻涕的。”那边站着的女人笑着走到两人面前，“我是他表妹，我看了，车没什么问题，你是我哥朋友吧？”
　　“初中同学，”商婧朝她微微颔首，心里还想着车的事儿，“你再仔细看看，不能因为我和你哥认识这事儿就算了。”
　　“我看了，真没剐蹭，也就是你，换别人早跑了。”
　　“那行，反正之后要是有任何问题，你就跟刚才我打过去的那个号码联系。”她把后门让出来，催着两人上车，“外面这么冷，赶紧带孩子进去。”
　　“姐，你怎么称呼？”女人接过孩子放进儿童座椅，回身问她。
　　“你叫我商婧就行。”
　　“我还是叫你婧姐吧，我姓杨，叫杨雨彤，你跟我哥是初中同学，那跟我也算半个同学的校友。车里空调刚打开，预热还得一会儿，婧姐我先上车了，你们老同学聊。”
　　商婧早在余晖说是他表妹的时候，就认出杨雨彤了，只是初中就不认识，只能算有个几面之缘的校友，没什么套近乎的必要，所以就装作不知道。
　　车门关上，外头就剩下两个老同学肩并肩站着，商婧被冷风一吹，吸了下鼻子，跟余晖寒暄了几句，匆匆告别。
　　田萍早就到家了，打了个语音过来问她到家没。
　　“还没呢，遇见你前女友了。”
　　“你说话谨慎点，我还开着免提呢。”那边炸了锅，“我清清白白三十年，连个前男友都没有，哪来的前女友？”
　　话没说完，就听见那边男人大声啐了口。
　　“杨雨彤啊，昨晚不刚聊过你前闺蜜，怎么今天就忘在后脑勺了？”
　　“你怎么突然遇见她了？”
　　“不光遇见她，我还刮了她的车。”商婧停车等红灯，“她和余晖一起带着孩子去医院看病。”
　　“谁的孩子？”
　　“她的。”
　　“多大了？”
　　“捂的太严实了没看清，大概一两岁吧？”
　　“唉，这人生真是阴晴不定。虽然我跟她没交集了，但过去好歹也是朋友，知道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还挺感慨的。”
　　“万一人家是和平离婚呢？”
　　“离婚哪有和平的，哪个不是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不能说女人没问题吧，不过以经验看，男方有问题的概率更大。”
　　“你不觉得应该对我有愧疚吗？”
　　商婧想着她旁边还坐着徐正明，赶紧打断她。
　　“这话说的挺让人浮想联翩的，”田萍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再有愧疚，现在我连别的男人的孩子都有了，你后悔也晚了。”
　　“我一听就知道你在转移话题。”
　　“我一听就知道你在道德绑架。孩子都叫你阿姨了，刮个车算什么？大不了以后给你养老。”
　　“我不跟你说了，跳绿灯了，拐个路口就到家了。”
　　“ok，你人没事儿就好，那我挂了。”
　　另一辆车里，杨雨彤坐在后座逗着刚睡醒的女儿，小家伙被逗的咯咯笑，一不小心冒出了个鼻涕泡，她眼疾手快掏出一张纸给她擦拭，边擦还边调侃驾驶座的余晖。
　　“你说这冬天才刚来临，我怎么却不觉得冷，反而有一种春风拂面的春意盎然呢。”
　　“你不觉得冷，所以才给小馨穿这么少？怪不得冻感冒。让她姥姥知道又得骂你。”
　　“我说你怎么听不懂我话里的意思呢？”
　　这个哥哥就是扫兴大王。
　　“人家说在咱们小县城里，三十岁不结婚的男人比三十岁不结婚的女人问题还大。女人可以说找对象的眼光太高，所以才迟迟没有嫁出去；男人呢，有房有车没对象，一定是有隐疾，所以才打光棍。隐疾不隐疾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找不到对象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不解风情。”
　　余晖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你看我干什么？怪吓人的。”
　　她有些心虚地抚抚小心脏。
　　“之前的不提，光说那个你处了两年多的对象，说你姓不好，人家家里不同意，女方还不是果断分了手。结果后来她又找了个姓余的，为了他差点和父母决裂。你说你脸上难不难看？我作为女人当然比你更了解女人，女人认为男人不解风情就是对自己的不上心。再会做饭，再怎么打不还口，骂不还手，都只能让人把你当个软棉花捏。日子久了，女方都练成拳击手了，你还在那傻乎乎当沙包呢。”
　　“你不渴吗，喝口水吧。”
　　余晖无动于衷地递了保温杯过来。
　　“一个初中同学，就是见面打打招呼，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不说人家结没结婚，有没有对象，就算都没有，你不也说了吗，三十岁还没结婚的女人，不是眼光太高，就是眼界太宽。眼界决定境界，我达不到那么深的境界。”
　　“你就是瞻前顾后，勇气不够，先天有缺，后天还不补上。”
　　杨雨彤嘴巴有点干，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润润喉。
　　“我前两天去市里喝喜酒，酒桌上新娘的一个朋友长得特别漂亮，学历又高，素质又好，听新娘说被新郎的一个朋友看上了。我一看那新郎的朋友，真是一言难尽，长得还没你好看，个头也不高，家里条件更别提，全身上下就一张嘴能说会道。心想这不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你猜怎么着，过了一星期，那新娘给我发微信，说两人在一起了。我真是痛心疾首，感觉跟自己家白菜被猪拱了似的。所以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得有一张巧嘴。”
　　“我自己的事，自己有打算。”余晖打了方向盘拐进了一个路口，“去舅妈家还是回你自己家？”
　　“我哪还有自己家？”杨雨彤咧嘴，光顾着说他了，这会儿打了个回旋镖，“你看我说你的事句句在点，到了我自己身上却是一塌糊涂。其实说句心里话，结婚没什么好的，至少在我看来也就是那么回事儿，此行也是奉我姑的命令行事，至于你自己怎么打算的，我也管不着。”
　　“你怎么回事儿？”
　　余晖不想多谈，问起了她的事。
　　“我把租的房子给退了，小馨长大了有更多花钱的地方，搬回家住省了房租钱。”
　　“舅妈不说你？”
　　“这两年她心里再有气，再觉得丢人，看在小馨的面子上也该消了。”
　　“他那边呢？”
　　“起诉了，没用。他就是不给也不认，法院管的了犯法，管不了无赖。”
　　“有困难告诉我。”
　　“反正你没结婚没压力？”
　　杨雨彤替他回答，她目视前方摇摇晃晃地挂件。
　　“哥，我不想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我也没到特别需要让人接济的地步。我说回家住，其实也是未雨绸缪，万一哪天和我妈吵架了，想出去，我也能随时拖家带口出去住。你不要跟别人一样，看到个离异带娃的女人便觉得可怜，其实你不知道我离了婚，心里有多痛快。就算一时困难，那也不是永久困难。比起往回看，我还是往前看更实际。”
　　余晖知道自己妹妹是个有主见的，也放心了。
　　“你们男人都是这样，觉得女人就应该活在你们的羽翼下，别人我说不得，你要是还有这想法，真该改改了。”杨雨彤慷慨激昂，“我朋友圈里就有个跟我差不多情况的朋友，人家离婚后自己创业，混得风生水起，今年都买了房了。不比你们男人差，甚至混得比你们男人还好。有榜样在前，我心里也琢磨着，租个店面，卖点零食特产啥的。”
　　余晖笑笑，“你现在的工作放得下吗？”
　　“有什么舍不得的，放不下面子，就得放下日子。我不想每个月都守着那四五千，和小馨紧巴巴地过生活。”
　　“你自己有想法就行，放手大胆的做，舅舅舅妈不支持你，我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