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帖》非富即贵

1、001

　　都说“猫来福，狗来贵”，商婧最近捡了一只流浪狗，决定收养它，也跟这句俗语有撇不清的关系。
　　她跟房东通了信，说明了情况，房主是一位从三甲医院退休又返聘到骨专科医院的护士长，治病救人的功德事做多了，整个人看起来慈眉善目，和和气气的。除了职业病带来的过度洁癖让商婧有些吃不消外，老太太还算善解人意。听商婧这么一说，也没多刁难，只是交代“千万注意消毒”。
　　在家度过一周适应期，一人一狗差不多熟悉了，商婧便把“福贵”带去宠物店洗澡，做完检查，店员交代三天后过来外驱，才放一人一狗回去。
　　正好狗粮也到了，商婧把它放在挡风被下，一拧车把去了快递站。
　　到地儿报了手机号，小哥指指脚边的大箱子，两千克一袋的狗粮，总共十袋，换算成斤数整整四十斤，严丝合缝打包在一个100*60*30的纸箱中，她一时糊涂换算成了二十斤，还真不知道电动车能不能带下。
　　旁边小哥以为她搬不动，动作麻利地把四十斤的纸箱子抗到肩上，商婧连忙追上道谢。
　　“哪辆是你的车？”
　　福贵蹲在踏板上用还未长出来的小乳牙恶狠狠地咬着牵引绳出气，听见动静松开嘴朝她委屈巴巴地叫唤。商婧急忙上前把牵引绳解开，抱着福贵推着电动车过去，“放踏板上吧，真是谢谢你了。”
　　挡风被一掀勉强放下，不过压得踏板够呛。当初买电动车光图便宜，各种性能配置直接被她忽视了，这关键时刻就显出廉价的尴尬了。
　　“要不把小狗放车筐，我看你这样一手抱着狗一手握着把怪危险的。”
　　小哥好心提醒。
　　商婧比划了一下也觉得行，福贵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塞进了车筐，大小刚好可以容下整个身子，剩下圆溜溜的小脑袋搭在筐把，车筐盖扣不上，它挣扎着用还没立耳的头一下一下地顶着。
　　问题解决双方都松了一口气，商婧转身正要道谢，视线顺着一双看不出牌子、磨损严重的黑色运动鞋往上看，工装裤松松垮垮洗掉了色，大冬天的男人就穿了个黑色短袖配薄马甲。
　　两人冷不丁对上视线，商婧一愣。
　　“余晖？你怎么在这？”
　　“商婧？”
　　条件反射替她扶稳倾斜的电动车，又拍了拍惊魂未定的福贵，余晖这才笑着说：“我在这上班。”
　　“人一感冒就头脑发昏，刚见面就问了这么愚蠢的问题。”她有些哭笑不得地接过车把，“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
　　“初中毕业咱们班开完散场会，福星宾馆门口分别就没再见过，算算得有十二年了吧。”
　　“你还记得，”商婧笑，也想起什么说，“记得散场后，我等不及了，就蹲在宾馆门口拆刚买的手机卡，当时店主给了我一块儿巧克力，你路过跟我打招呼，我就把巧克力给了你。”
　　“这你都记得。”
　　余晖哈哈一笑。
　　“那可不，我当时心里可肉疼了，但是不给你又显得我小气，谁知道当时哪来的那么多心眼儿。”讲到这，她也有些感慨，“十二年了，咱们还能认出彼此，这不就是缘份。”
　　“等有空请你吃饭，感谢你割爱。”
　　“那我可是赚了。”商婧狡黠地一眨眼。
　　初中同学还真没什么可问的，甚至早就忘记对方长什么样子了，两人还记得对方，主要得益于初中三年都分在一个班。不过该走的形式还是要走的，谈婚姻太暧昧，谈工作也没什么可聊的，谈生活顶多一来一回一个回合。
　　正当她绞尽脑汁寻找下一个话题的时候，就听男人问：“这狗刚接回家？”
　　“对”她瞥了学狼叫的福贵一眼，继续续上话，“家门口碰到的，觉得挺有眼缘，就留着了。”
　　“还是得咱们老同学。”
　　老同学显然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这么调侃一句，让对话更加陷入死胡同。
　　“也不是那么有爱心，老一辈不都说：猫来福，狗来贵，我也是图个富贵。”
　　下班点正是忙的时候，店里来了个寄快递的顾客，同事忙不开，喊了余晖过去打包，两人匆匆交换了联系方式，商婧载着嗷嗷叫的福贵和沉甸甸的狗粮徐徐加电离去。
　　回到住处天完全黑了，小区建的早没有电梯，商婧拆出一袋狗粮，其余密封好放在储藏室的架子上，转身锁了铁门，一手抱着福贵一手提着狗粮气喘吁吁地爬上了三楼，饶是冬天，也出了一身汗。
　　二十多年的老小区，外面墙皮都脱落没了，好在供暖改造完毕，住进来后，房东也给配备了电热水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商婧在这住了两年多，比在家里不知道舒坦多少倍。
　　换了鞋进去，把福贵放进笼子，拆了狗粮用七天换粮法给它尝了尝鲜。看着小家伙狼吞虎咽吃得香的样子，她忍不住弯弯嘴角，拉开羽绒服的拉链，直接瘫在了沙发上。
　　上了一天班整个人都累瘫了，又因为感冒脑袋昏昏沉沉的，身子比平时更累。等到不受控制地一股一股往外吐着热气的时候，她才突然回过神来，脱了羽绒服开始思考晚饭吃什么。
　　原本打算下去买点西兰花和胡萝卜和家里剩的蔬菜做个简餐，只是屁股一沾沙发就跟粘了502似的，根本起不来。想到冰箱里还有从家里带来的荠菜饺子，都放了一个星期了，再不吃就坏了。
　　洗了手，去厨房一股脑全下了锅。
　　花了半个小时吃完又收拾好，也到了福贵上厕所的时间。
　　福贵才两三个月，流浪过来的时候脏的不成样子，也没见有人找，她还在领养时特意跟小区几个爱聚堆的老太太说了捡了只流浪狗的事，让她们帮忙问一下，一个星期了也没见有人上门。几个老太太大中午的围一堆儿在太阳底下晒太阳，看见她拍着胸脯保证，让她放心养。
　　出神间，福贵已经在两片不同的尿垫上解决了大小便，商婧又重新把它关进笼子里，觉得每次大小便都需要盯着也不是个法子。自己的房子还方便一些，别人的房子，难免损坏。
　　她闲下来在网上搜索了几个训犬师的视频课程学习定点上厕所。三个训犬师三个不同的方法，每个方法差着十万八干里，放在福贵身上又是另一种情况。再往后看，总要拐到卖商品上。明白说，要想训练狗狗定点大小便，就必须买他们的产品，配合使用才能达到铲屎官想要的效果。
　　商婧顿时就有些头疼。
　　最后花了一分钱，加入了某个博主的粉丝群领取了免费课程，点开一看，说是响片训练法训练，结果购物车里又多了一堆选项。
　　接下来几天静等快递，八九个快递，从洗澡用品到训练用品，送过来的时候她正好在家，听见敲门声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一看是个熟悉的身影，商婧接过快递，侧着身子邀请他进来，“你怎么亲自送上门来了？”
　　“给你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接。”
　　余晖抹抹额头的汗。
　　她突然想起自己一直有手机静音的习惯，拿出一看，果然好几个未接来电，歉意道：“不好意思，我手机有静音的习惯，你进来喝杯水吧。”
　　“我就不进去了，还有几个件儿要送。”男人转身要走。
　　“你等等——”
　　商婧转身跑回屋，很快从里面拎了杯奶茶出来，“我多点了一杯，这杯给你。”
　　余晖倒也没客气，接过奶茶问她：“加你个微信吧，微信号码是不是你给的那个？”
　　“是”商婧笑了下，“我就那一个号码。我加你吧，你记得通过一下。你也是之前那个手机号？”
　　“对”余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同意了她的申请，“回头聊，我先走了。”
　　商婧送了客，蹲在门口拆完几个快递，拿着储藏室的钥匙，提着厨余垃圾和纸壳下了楼。
　　晚上临睡前，窝在床上刷了会儿朋友圈，想起今天加上的余晖的微信，打发时间点进去看了看。头像是一个男人看海的背影，不太像网图，应该是他自己。跟自己的头像倒是有些相似，不过她是一个看花的背影，还是当初去植物园拍的。
　　点进朋友圈，背景是一张和头像呼应的大海的照片，画面中没有人，只有一望无垠的大海，水天相接处，有几只盘旋的海鸥。
　　只有一条内容，还是三个月前发的，一张他牵着小孩子的手的照片，没有配文。阳光下，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投射在地上，画面美好的就要从屏幕里溢出来了。仔细看地上，还有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半个影子。
　　提示音响了几声，商婧退出去回信息。王月英发了几段文字在催她退租回家住，她跟以前一样拒绝了，也不管那边再说什么，熄了屏幕酝酿睡意，快要睡着的时候，微信提示音在耳边又响了。
　　她点开一看。
　　［说了请你吃饭，不能食言，你看你哪天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