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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半个馒头的恩情   叶楼兰 ...

  •   叶楼兰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透过车帘照在眼睛上。

      她背靠辕车车壁,双手被捆在身后,这些山匪胡乱的将他们塞进车里,她的小腿被一个妇人压的发麻,微微动了动身子,将自己的小腿抽出来。

      叶楼兰直起身,小心翼翼的朝窗外看去,外面的道路狭窄拥挤,路上乱石较多,车轱辘容易磕磕碰碰,一看就是山间小道,已经脱离他们刚刚走的官道,不知道被带到哪了。

      也不知道二大爷怎么样了?她有些怅怅然的想着。

      期间有山匪掀开帘子想要看看情况,叶楼兰连忙摆好姿势闭眼装睡。

      地势越走越高,应当是上山了。

      不多时辕车里的人都渐渐醒了,发现自己五花大绑的被捆在车里,面上皆浮现出惊恐之色。

      他们刚刚亲眼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杀,此时倒也不敢大幅度挣扎,一个个都害怕的蜷缩着身子,嘴里发出呜咽声。

      不消片刻,车帘被猛的掀起,迎面走过来两三个手持刀剑的壮汉,他们粗暴的将车里的人都拽下来,“都下车。”

      大家都敢怒不敢言,抖着肩膀颤颤巍巍的下了车。

      叶楼兰跟在最后面,她偷偷打量着周围环境,看着四周的房屋建筑,他们现在应当已经是到了山寨内部,四周都站着守卫,他们面前是一条小道 ,只能供三人并排同行,小道前面有一栋独立的石墙建筑,与周围的木制建筑很不相同,应当就是牢房了。

      走在最后的壮汉看到叶楼兰走的慢了,从后面推了一把叶楼兰,不耐烦道,“干什么呢,磨磨唧唧,还不走快点。”

      她被推的踉跄一下,只得加快步伐跟上前面的人。

      牢房中有些昏暗,一进去就闻到一股阴暗潮湿的味道,里面空无一人,走在前面的女眷,一看到这幅场景,更是吓得不敢动弹了。

      “磨磨蹭蹭干什么!”那山匪往前推搡,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

      他们这一群人较多,被关在两个牢房,说来也怪,这么大一间牢房空空荡荡,竟然只关着他们这一批人。

      见他们都走进去,那匪徒骂骂咧咧的关上门,威胁道,“都给我老实点,不然......”

      那匪徒满脸凶狠,伸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那些妇孺孩童哪经过此等架势,抱在一起哭的更加凶狠了。

      叶楼兰与她们并不相熟,也不准备和她们一起抱头痛哭,只找了一个角落安安静静的坐了下来。

      他们今日是在离留城不远的官道被劫,光天化日,毫不避讳,若不是有颇有身份的人护着他们,想必他们也不会如此胆大。

      想到这里,叶楼兰闭上了眼睛,既来之则安之,无论是求财还是要命总会有人告诉他们的。

      不多时,牢房的大门突然被打开,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传来一阵声响,那山贼又押着一个人进来,是个少年,只不过与他们这一批人不同,那人全身上下被五花大绑,是被两个壮汉抬进来的,嘴里还塞着一块白布,一直在拼命挣扎,嘴里还发出“呜呜”声,想必也是在骂什么难听的脏话。

      那少年被扔进叶楼兰的牢房里,与他们关在一块。

      两个壮汉费了不少力气将他抬进来重重的扔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骂道,“奶奶的,比过年的猪还难按。”

      似是不解气一般,又朝少年身上踢了几脚,才锁上门离开。

      那少年恼急了,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山匪的背影,如果眼神可以化成利刃的话,想必那些匪徒早就被射成筛子了。

      商队那群人一个个缩在角落只用惊恐的眼神来回交流,离那少年八丈远,谁也不敢上前。

      少年挣扎的直起被捆成粽子的身子,嘴巴正在用力,似是想将堵住嘴的白布吐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青色云翔符文的劲装,袖口领口都绣着银丝滚边,腰间束着一条宽边锦带,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小银冠,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大少爷。

      布塞得太紧,少年努力半天都没有结果。

      过了片刻,饶是叶楼兰看不下去了,她走过去,半弯着腰将少年嘴里塞着的白布拿下来。

      江淮挣扎了半天,面前突然一只莹白如玉的玉手将他嘴里的东西拿下来,活动了几下腮帮子,忙朝旁边“呸”了几声,继而抬眸向叶楼兰道了声谢,“多谢姑娘。”

      江淮微张着薄唇,轻轻喘着粗气,刚刚那一番挣扎让他的眼角变得微红,额前的秀发也有几缕散落下来,让人看着好不可怜。

      刚刚一直坐在少年的背面,叶楼兰并未看清他的样貌。

      看到少年的脸,叶楼兰的瞳孔突然微微一颤,有些意外这张脸长得太像......她的一个故人了。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实在是太像了!

      眉眼柔和,面部线条干净流利,高挺的鼻梁上有一点痣,叶楼兰此时离得近,可以看见他又浓又长的睫毛。

      叶楼兰看着少年的脸竟有些看痴了。

      “姑娘能否将我身上的绳子也解开?”江淮看面前的姑娘一直盯着他久久没有动弹,忍不住小声请求。

      这绳子捆的也太紧了,勒的他快喘不过来气。

      叶楼兰的思绪被江淮的声音打断,回过神来,伸手松了少年身上的绑。

      绳子被解开,江淮活动了一下手腕,露出两颗小虎牙笑着对叶楼兰说了声“谢谢。”

      叶楼兰避开少年的眼神,只是点点头,回了句“不客气”,又回到角落里坐着。

      江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看到对面那一群人面露惧色的看着他,江淮最终还是选择坐到叶楼兰旁边。

      “我叫江淮”江淮坐到叶楼兰身边开始自报家门,“姑娘叫什么?”

      叶楼兰转过头看了一眼江淮轻声答道,“叶楼兰。”

      “哦......”江淮点点头,又问道,“你们是怎么被抓过来了的?”

      叶楼兰斜睨了江淮一眼没说话,接着又闭上了眼睛。

      这男人有些聒噪。

      江淮倒也没在意,他是在路上遭了这些小人的暗算才失手被抓进来的。

      想到这江淮在心里又将这伙贼人骂了一百八遍:一群卑鄙小人,等本少爷出去就要了他们的命!

      江淮心里又委屈又生气,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那样捆着他。

      牢里昏暗无常,只有一个小小的排气口传来一丝亮光。

      “娘!娘!娘!你醒醒!”旁边的牢房突然传出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个名叫小五的男孩正跪在一个妇人的旁边,紧紧抓着那妇人的手,哭着叫喊着,只可惜那妇人已没有了血色,腹部的衣裳早已被血色染红。

      门外的几个匪徒听到了动静,以为是犯人跑了,慌里慌张跑进来,一看不过是死了一个妇人,骤然脸色一变,其中一个匪徒打开牢门,想将那妇人拖出来,省的天气太热,在里面放臭了。

      小五一看有人要将他娘亲带走,死死抱住那匪徒的大腿,不让他走,那匪徒拖着尸体,走了几步,哪曾想小五死活都不肯松手,用力的踢了小五一脚,想将他踹开。

      这一脚正中小五的心窝子,顿时疼的脸色发白,汗如雨下,可是还是死死抱着匪徒的大腿,嘴里喊着“娘”

      “你不能把我娘带走!”

      那匪徒被缠的不耐烦了,又用力踹了几脚,才将小五踹到旁边。

      面目狰狞道,“小东西找死!”

      这几脚出了狠劲。

      此时的小五躺在地上,只有吸气没有出气了。

      那些本想上前帮着小五的人被这一幕吓傻了,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两间牢房之间隔得是厚厚的石壁,看到刚刚来了匪徒,接着又传来几声惨叫。

      一个个战战兢兢的缩在墙边,纵使商队里也有不少青壮年,但是谁都怕死,怕做了这枪打的出头鸟,白白送了命。

      当看到那匪徒拖着两具尸体往外走的时候,那些人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尸体拖拽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那摩擦声在这寂静的诡异氛围里显得尤为清楚。

      叶楼兰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这残酷的一幕,那山匪拽着小五的腿,他的脑袋正歪对着牢房,嘴巴微张,瞪大眼睛里还保持死前的恐惧。

      今天中午他还坐在她的怀里。

      顿时眼里盛满了冷霜,放在膝上的双手一下握成了拳状。

      畜生!

      深吸了几口,很快她又平复了心情,想起她的箴言,出门在外,少管麻烦事!

      一旁的江淮看到这一幕忍不了了,脸色发青,一下站起来冲到铁栅栏面前瞪眼骂道,“畜生,一群畜生!连孩子你都不放过,看本少爷出去不要了你们小命!”

      那山匪听到江淮大骂,转过身来不怒反笑,“别急,马上就到你了!”

      接着传来吱吱呀呀的关门声,至于山匪会如何处置那对母子的尸首,没人知道,也许将他们一起烧了,更简单些将他们直接丢进山里喂狼。

      江淮气的太阳穴直突突,但是他在被关在这里又无可奈何,顿时像霜打了的茄子。

      -

      到了晚上走进来两个山匪,一个提了一桶馒头,一个手里却拿了些纸笔。

      拿着纸笔的山匪站在铁栅栏前扫视一眼吩咐道,“每个人往都往家里写信,说自己被绑了,让家里带二十两银子来换你们,不然的话,哼哼,你们懂得!”

      看来是求财!叶楼兰默默想着,比要命容易点。

      “现在挨个过来拿纸笔,写完了才能吃饭!”

      众人谁也不敢动,互相之间只敢用惊恐的眼神交流。

      “快点!看什么看!”那山匪不耐烦催促的道。

      终于一个年轻男子战战兢兢的带头走过去,看到有人带领,其他人也纷纷走过去拿了纸笔。

      “哼!”江淮翻了白眼,坐在地上一动没动,他岂能让这些绑匪如愿。

      叶楼兰看着江淮那一脸不屑的表情,走过去将他的那一份也拿了回来。

      “给你”叶楼兰将纸笔递给江淮。

      方淮有些狐疑的看着叶楼兰。

      “拿着,你想看那些人饿肚子吗?”叶楼兰淡淡的道。

      江淮看了那些人一眼,有妇孺有孩童,一个个抓着笔的手都在发抖,有些不甘心的接过来,随意画了几笔。

      这些大部分都是行商之人,家里都有些积蓄,想着能用钱买自己一条命就好,钱还可以在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叶楼兰故意背对着门外看守的山匪,小心翼翼的将纸裁了一截下来,写了两份,然后将那张让家人准备赎金的纸交了上去。

      她早就没家人了,自是随便糊弄了一份。

      看到叶楼兰手里的小动作,但看到山匪正紧紧盯着,虽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多问。

      山匪将这些信件都收好后,也没注意翻看,就让人把桶里的馒头扔了进去。

      这些人一天水米为进,此时早已顾不得形象了,也不管扔在地上的馒头沾了脏,一个个跟恶狼扑食一般上去疯抢,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明天不知道还有没有的吃,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顿了!

      江淮现在也有点饿了,但是看到那些人将馒头扔在地上,让他感觉十分羞辱,他好歹也是望江城首富之子,岂能被如此折辱,硬是梗着脖子,看都没看一眼。

      不就是一顿不吃吗!本少爷忍忍就过去了!

      叶楼兰倒是没有这些想法,她也跑去在人群中捡了一个馒头啃了起来。

      不过这山匪也太抠了些,不知是不是故意想要他们饿着没力气逃跑,一人只能将将分到一个馒头,还没到半夜牢房里有人饿的嗷嗷叫了。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那两个山匪才又送了桶馒头和水过来,照例又是将馒头扔在地上。

      这下那些人抢的更疯了,谁都不想饿着。

      叶楼兰又在推推搡搡中抢了一个馒头坐到她的老位置。

      她刚刚咬了一口,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吞咽声,叶楼兰叼着馒头,侧过脸颊只看到江淮飞快低下的头,以及耳尖那一点红。

      江淮发誓,他一点都都不想吃,他就是看一眼而已。

      就在她准备咬第二口的时候,她又听到一阵“咕咕”声。

      方淮:“......”

      他有些尴尬的捂住肚子,想让它争点气,实在是太丢人了!

      叶楼兰看着江淮一脸倔强的表情轻笑了一声,将手里的馒头掰成两半,随手递过去,“给你,吃吧!”

      看到放到自己的面前的馒头,江淮心里有些微动,但是又有些抹不开面子。

      看江淮没有反应,叶楼兰也不勉强,又把馒头拿了回来,“不吃就算了。”

      专治矫情二十年。

      “哎!”看到放在自己面前的馒头又消失了,江淮立马就急了,也不想着面子了,急忙开口,但是语气里又带着一丝小委屈,“你怎么也不多劝我一句啊。”

      叶楼兰又将那半个馒头递过去,微拧着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江淮,“吃饭还要人劝?”

      也对,江淮突然被噎的说不出来话,只双手接过叶楼兰递过来的馒头,又犹豫了一下,“我吃了半个,那你怎么办?”

      “我还有半个。”看着江淮纠结的模样,她想了一下又接了句“够了。”

      听到这,江淮浅浅道了声“谢谢。”

      吃完馒头江淮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是瘪瘪的,半个馒头对于他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不过也总比没得吃好。

      他突然有些想念家里厨子做的蒸羊羔蒸熊掌烧花鸭烧子鹅了。

      江淮现在觉得她与叶楼兰之间的关系加深了不少,都有半个馒头那么大的恩情了!

      想到这他又往叶楼兰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昨天晚上留下的纸条写了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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