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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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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楼兰看着与她故人相似的眼睛,只不过她所识之人眼里向来都是冷冽算计和运筹帷幄,这是她第一次在这相似的眼睛里看到探究和不解。
牢里昏暗,但是江淮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叶楼兰微微勾起唇角,“你猜。”
“猜不到。”江淮有些诚实的摇摇头。
看着江淮摇头时的一副傻狗模样,叶楼兰轻笑出声,却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话题,“你写信给家里了吗?”
江淮不屑的哼了一声,语气充满了倨傲,“没有,本少爷才不会让这些山匪的阴谋得逞。”
“哦?为何?”叶楼兰倒是有些好奇,“那你准备怎么出去?”
“这个......”江淮的语气瞬间弱了下来。
他也暂时还没想到,他试过这铁栅栏,建的很牢固,这山匪的戒备心也很重,从不会一个人开门进来也不会靠近栏杆,让他无从下手,根本没给他机会硬闯。
身上在被进来时就搜了个干净,想收买都不行。
\"你知道怎么出去?\"江淮反问道。
从他进来开始,这个女子一直都表现的十分从容,丝毫没有其他人表现出来的惊慌和害怕,很是反常。
“困了,睡觉了。”叶楼兰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答非所问道。
吃饱喝足就该睡觉养好精神。
“别啊!”江淮出声,这说话说一半怎么行。
叶楼兰没搭理他,只是自顾自的闭上眼睛
见她闭上眼睛,江淮心里急得像猫抓一样,但是也没在说话了。
只是撑着下巴第一次细细打量了叶楼兰一番,穿着的很是朴素,不过很平常的粗布衣裳,甚至衣服上还有几个补丁。但是居然意外的发现,她还长得挺好看的,小小的瓜子脸,微微上挑的眉峰透出一丝英气,饱满的唇形透露着一丝光泽,皮肤很白,就是白的有些病态了。
夜里的山上温度较白日低了很多,从透气孔里钻来缕缕凉风,直钻人的脖领子。
*
每日都是一样,到中午的时候山匪会来送饭,一天只吃一顿,一连几天,这些人早已饿的头晕眼花了。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牢里的人日日期盼着家里人收到信赶快来救他们。
在第五天的时候,终于来了一个山匪语气散漫的喊道,“李二柱,李二柱是哪个?”
片刻后隔壁牢房有个男子应道,“我,我是李二柱......”
\"走吧,你家里人来接你了\"山匪打开牢门。
那男子连忙点头哈腰的道谢。
周围传来一阵唏嘘声,眼神里满是羡慕。
又过了两日陆陆续续的又有人出去了,大多数只剩下了些妇孺。
她们心里估计也早有了答案,女人的地位本就低下,尤其在这乱世,她们的家人应该不会花费一笔巨款将她们赎回去了。
牢门“吱呀”一声打开,迎面走过来一个山匪,今日不知为何只有一个山匪进来送饭,想必也是因为牢里大部分青壮年都离开,只剩下些妇孺已经造不成威胁了。
叶楼兰盯着那山匪往里面扔馒头,忙不迭也挤过去抢,却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将那张早早就准备好的字条扔进了那装馒头的桶里。
那山匪看到突然飞过来一个纸条,立马抬头寻找,只看见叶楼兰别有深意的朝他使了个眼色,山匪也算是个聪明人,当下没有出声,只是拎着那桶离开了。
别人没注意,但是江淮却看见了。
他猴急的坐到叶楼兰身边附耳道,“你刚刚往里扔的字条写了什么?”
叶楼兰心下有些意外,这小子眼睛还挺好使。
她倒也没有瞒着,将写的东西全盘托出,“我在字条上写了我有两块陨器,一块带在身上,一块藏在外面,两块合在一起可值千金,若是可以将我俩放出去,这两块陨器可以偷偷交给他一个人独享。”
她还特意将一人独享这四个字写的大些,这也是她忍到现在才将纸条扔出去的原因。
这些山匪勒索来的钱财都是需要上交,然后在分发下去,向他们这种到手上的钱财屈指可数,既是为钱她不信那山匪不心动。
若是两块都放身上,那山匪必定会直接搜身,若是说两块都放在外面,山匪又不会相信,两块分开,便是最好。
很显然江淮也想到了这一点,目光里满是赞赏。
“不过你真有一个藏在身上?”江淮有些怀疑,他进来的时候身上都被搜了个干净,她怎么还有东西藏在身上。
“当然!”叶楼兰肯定道。
江淮好奇道,”藏哪了?”
叶楼兰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胸口。
江淮的眼神下意识跟着叶楼兰所指之处,立马反应过来,有些羞赫的转过头。
*
正值深夜,现下估摸着快到子时了,好在没有让人失望,过了片刻,门外传来“吱呀”一声。
听见声音,叶楼兰睁开双眼,像是一只等待许久的狼,牢房被打开,接着微末光亮,叶楼兰看清那人的长相,眼角微微扬起。
她想对了!
眼下四周的人都睡了,那山匪轻手轻脚的打开门,朝叶楼兰招招手。
一旁的江淮早就醒了,突然在黑暗里感觉有一只手拉着他胳膊,站起身他有些惊讶的看着拉着他的女子。
他以为她只会一个人走,叶楼兰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句,“那可是我的传家宝,只赎我一个人亏了。”
山匪看到人出来也不急,只是朝叶楼兰伸手示意。
叶楼兰心下明了,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双手奉上,一脸讨好的小声道,“麻烦大爷了。”
山匪借着月色打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是半块虎状器物,雕刻的确实栩栩如生,料他们也不敢耍什么花招,将手里的东西收到怀里,小声的警告了他们一句,“跟我走,要是敢耍老子看我不把你们剁了下酒。”
“是是是,大爷你放心,都是为了小命。”叶楼兰忙不迭弯腰附和,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
江淮一脸复杂的看着叶楼兰这奉承样,不由得有些怀疑:这是这几天跟他呆在一起的人吗?
山匪在前面带路,叶楼兰看江淮还立在原地,伸手拽了一下他。
方淮还震惊在叶楼兰的变脸之快,看到人已经走了,忙亦步亦趋的跟上。
那山匪没有带他们走来时的路,出了牢门便带着他们往右走了几步后,拐进了一个极窄的匝道,那道极窄,只容得下一个人走,甚至胖一点点都走不下,那山匪是个壮汉,身材魁梧,只能侧着身子艰难移动。
叶楼兰和江淮此时倒是有些庆幸,还好他们长得瘦!
这小路还颇有些复杂,七拐八拐走了约摸半炷香的时间,才走到一堵围墙面前。
看着山匪那熟门熟路的样子,想必也是没少走这条道。
围墙下杂草丛生,那山匪扒开草丛,借着朦胧的月光,下面竟赫然露出一个狗洞。
山匪怕叶楼兰他们跑了,率先钻出去在外面等着他们。
叶楼兰和江淮爬出去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山匪却等不及了,凶狠的催促道,“剩下的一半在哪?快带我去找!”
“大爷,你放心,这就带您去”叶楼兰接着陪笑,低头的瞬间,却朝江淮使了个眼色。
江淮陡然明了,直接出手一掌拍向山匪的胸前,那山匪还没反应过来,猛的吐出一口鲜血,飞了有几米远。
叶楼兰有些意外的看着江淮的身形和掌力,她本以为江淮只是个会点武艺的傍身的富家大少,没想到是小瞧了他,弯了弯眉笑着夸了句,“身手不错。”
“那是自然,我师傅可是大名鼎鼎的赵寻将军!”江淮收身,有些小小的得意,他这一身武艺可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要不是被暗算,他才不会被抓进来。
“他是你师傅?”叶楼兰有些惊讶,赵寻是江淮的师傅,这是她没想到的。
赵寻当年乃是她手下的一名虎将,杀敌无数,做事情狠辣果断,当年追击外敌蛮夷,抓捕敌方妇孺孩童八千,就是他直接下令坑杀,从此被人称为活阎王。
不过叶楼兰很是欣赏此人作风,战场上慈不长兵,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当年南太祖御敌,营中一万将士突然暴毙,就是因为当年心软救了一位敌军幼童,结果那幼童在水里投毒,导致我军损伤惨重。
后来她被诬陷后,手上的将士大多数都受了牵连,后来听说赵寻又打了几场胜仗,被调去做了望江的守将。
现如今已经七年没有见过了。
“对啊,家父和我师傅关系很是要好,不过我十一岁的时候才拜入师傅门下,不然现在肯定已经成为一流高手了!”江淮心里还有些小小的遗憾,拜师有些太晚,错过黄金时期了。
叶楼兰只笑了笑,“现在已经很强了,想必假以时日定能成为绝世高手。”
“是吗?不过我也这么觉得。”江淮很是自信。
叶楼兰走到那山匪面前的蹲下,此时他已经被江淮的一掌拍的起不来,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看到叶楼兰走过去,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你.....你......”
叶楼兰没说话,只是自顾自的翻着他刚刚怀里的东西,手指摸到的那一瞬间,她的脸色一变,有些难以置信的将匪首怀里的东西拿出来,刚刚还完完整整的东西。
现下已经成了两截!
江淮看叶楼兰有些不对劲,忙不迭蹲下来,看清叶楼兰掌心里的东西后,他也愣住了。
叶楼兰的传家宝刚刚......被他拍成了两半!
他顿时面露尴尬,小心翼翼的问了句,“还能粘上吗?”
叶楼兰“.......”
"多少钱,我赔给你。"江淮有些急了,他实在没想这东西这么容易碎,早知道刚刚拍轻点了。
叶楼兰没答话,凛了神色,将东西收好。
江淮以为叶楼兰生气了,忙不迭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没事”叶楼兰叹了口气,看着他幽幽道,“不怪你,这东西本来就没用了,不值什么钱。”
“真的?”江淮有些不敢相信,只当叶楼兰是安慰自己,哪有传家宝不重要的!
她可真是个好人,江淮感慨一翻,差点泪流满面。
“嗯嗯”叶楼兰点点头。
“先下山吧。”
这外面是条小路,此时月明星稀,两人就顺着这条小路一直往前走,还走错了几次岔口,两人直到天明才走到山下的大路。
又沿着大路走了一会,两人才正式走上官道。
叶楼兰“先去找我落下的东西。”
江淮“先去找官府。”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带着狐疑,叶楼兰率先问出,“找官府干嘛?”
“找官府救被困在那里的百姓啊!”江淮顺口答道。
那里还困着那么多百姓,若是不早点救出他们,恐怕一个个都难逃贼手。
叶楼兰:“.......”
看到叶楼兰的表情,江淮一下就明白了,却又有些不敢相信睁大双眼看着她,“你不想救他们?”
叶楼兰倒是一脸的无所谓,“我为什么要救他们?关我什么事。”
“你也别去了,都是一些费力不讨好的事,还危险,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出来,你就别去送死了。”她摇摇头,一脸的苦口婆心,甚至劝江淮也不要去了。
听到这话江淮有些愣住,看着叶楼兰的眼里满是震惊。
“他们都是无辜的平民百姓,现在身陷囹圄,若是我们不去救,难道让他们在那等死吗?”江淮有些激动。
“他们的命关我什么事?管好自己就行了!”叶楼兰倒是有些不耐烦。
江淮难以置信的看着叶楼兰,他不敢相信这么冷漠的话是从面前这个刚刚救他的女子口中说出来的,他有些难以接受,“但是你刚刚还救了我,你还分给我半个馒头,你......”
他想到叶楼兰将信递给他时说不要让那些人饿肚子,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说出的话。
“救人是官府的事,不是我的事,那些山匪敢光明正大的在官道抢劫,你觉得是为什么?”叶楼兰面带不解,“为什么还要去做这些无用功?”
她不相信江淮发现不了这其中的原由。
“若是我们所有人都冷眼旁观,这世间早就成了一片黑暗,成了吃人的牢笼。”江淮义正言辞道。
“早就黑暗了!”叶楼兰对于这套说辞颇有些不屑。
“你不去我去!”江淮急了,他不想在浪费时间辩驳,转过身大步往前走,还有那么多百姓被困,师傅从小就教育他,人应当心有大义,心有百姓,为国生,为国死,这样才不枉一世为人。
他扬起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离开父母,第一次入这世间,他本以为他碰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却没想到一切如泡沫烟云,转瞬及散。
悄悄瞥了一眼后面,见叶楼兰真的没有追上来,却又些低落,像个被人抛下的小狗。
少年高高束气的马尾倒映在曙光中,亦决然的往他心中的光亮走去。
叶楼兰看着江淮那带着有些孤傲的背影,神色微动。
终究还是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