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ange（オレンジ）》靖诺

5、四 “小富，那

　　“小富，那个……”有一天，真美学姐把我叫住找我谈话，“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别用‘姐’这样的词称呼我吗？”
　　“啊？……呃……嗯！！”
　　“以及，不要称呼我的名字，还是叫我的姓吧……不是不是，不是我要疏远小富 ……只是，只是我不想听见某些字。”
　　“出了什么事吗？”我忍不住问道。
　　小仓前辈眼睛盯着地上，又把一只脚绕在另一只脚的后面。
　　鼓足勇气之后，小仓前辈深吸了一口气，说：
　　“我想有些事无论如何也要告诉小富听。我认为小富在我心里是很重要的人哟，重要到必须要把这些告诉你。无论你是否接纳，无论你是否会嘲笑我，我都下定决心要告诉你。我呢，相信着小富哟。
　　“小富……那个……可以……请不要把我当女孩子了好吗！”
　　我的眉毛为之一振，小仓前辈把眼睛转了过来，那坚毅的眼神让我无法回避，转而我用一种更为坚定的眼神盯着对方——
　　小仓前辈说我是对方珍视的人，真的令我非常开心。前辈也是我所珍视的人。前辈正在鼓足勇气向我袒露心胸，无论是什么样的风浪，我都应该给予前辈我所能给予的支持。
　　“我不想做女孩子了！至少……我不愿再在富美——我的好朋友你面前再伪装成什么‘学姐’了！”前辈有些激动。
　　我静静地伫立在风中，“没关系的，小仓前辈。”我温柔地说。
　　学姐再次鼓足勇气说：“世界上大部分的人出生的那一刻，周围的人会根据这个人的生殖器指派一个性别，从此，这个性别便会贯穿这个人的一生……护士也好，亲属也罢，佢们都会给予父母亲以诚挚的祝福。
　　“我是这样思慕那些那些欣然接纳并拥有这些祝福的孩子，而对于我自己，‘你们家又添了一位千金’更像是一个诅咒。很小的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祝福，之后我觉得它不属于我，而如今，它更像是一个诅咒，一个漫长而没有尽头的诅咒。”
　　前辈说到这里，又转过身去，把手放在铁丝网上。我突然很想拥抱前辈，给予安慰，然而我的心又狠狠地警告了我——前辈已经说过不要把对方当做女孩子看待，那么在对前辈告诉我该怎么相处之前应该保持一定的礼貌距离。
　　“周围的每一个人都理所应当地接纳了自己的身体，然而对于我而言，这样的‘自然’却可怕地令人窒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每一个人都是理所应当呢？为什么没有人对此发出质疑，或者告诉我接受的理由呢？”
　　确实，正如前辈所言，我们没有任何人质疑过。可是要说我完全接受我觉得也并不对——生活在这样厌女的世界，或许每个女孩都有为自己的性别而别扭的时候吧！转而间我忽然觉得前辈说的很有道理，于是陷入了一种怀疑的情绪之中。可是我早已习惯这样按部就班的生活，完全推翻自己的性别，我想我根本不知道如何生活。然而我看着前辈的眼睛，我想我看见了一种别样的光芒，那种光芒指引着我，让我看见了生命的多彩，看见了人生的另一种形式。
　　“很小的时候我便始开始疑我的身体，心中朦朦胧胧地憧憬那样的身体，进入青春期后，这份憧憬更是前所未有地强大而无法抑制。遽急的生理变化让我无法承受。我试着说服我自己，然而我却始终不能欺骗我的心。是的，我讨厌那双越来越膨胀的□□，看见我自己的□□那丑陋的样子令我作呕；我憎恨每月一次的月经，每次下面流出那么多的血后，好像就打开了我愤怒的闸门，我痛，于是我就到处捶打，到处破坏，一直到手痛到无法下手为止……然而，手的痛很快会消失，月经却是一个每月都会复活的魔鬼……我并不是说别人有什么问题，小富，你当然应该有一对健康的□□，也当然应该有正常而规律的月经……我所痛恨的只是，为什么要安排给我一个这样原本并不属于我的身体，让我承受这些根本不属于我的东西？原本，原本我应该是拥有一副那样的身体的……我已经决定不再对我的心说谎，我想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感到一种勇气。前辈短短的一番话，是那样地承载了十七年的时空，把沉甸甸的人生全盘托在我都面前；而当前辈带血地掀起内心羞耻的一角时，我感到的不是奇怪不是惶恐，而是一种仿佛沉睡很久而被唤醒的勇气，然后化作一种看似轻柔却能打破任何铜墙铁壁的理解与支持。
　　“我已经决定不再对我的心说谎，我想要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这句话极大地触动了我，我心里的胆怯与逃避此刻都跪倒在了它的面前，虔诚地追求自由与光明。
　　“我能帮助你吗？无论前辈做出什么选择，希望成为什么人，我都将永远理解与支持你。”
　　前辈为之一震。“真的吗？……难道不会觉得我奇怪或者恶心吗？”
　　“怎么会呢？”我摇了摇头，“前辈在我心中，永远是那个冷静、执着的存在。我是真心地仰慕您。而真正地欣赏与陪伴谁，是真正地接纳对方的一切，而不是自以为是地要求别人，强迫别人去戴上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具。
　　“我想前辈说的话我是有所共鸣的。我想没有人生在这个世上就是完完全全地‘热爱’自己的性别，尤其是生活在这么一个厌女症根深蒂固的世界……像我这样的人或多或少也会对于自己的性别产生疑虑，不过我们只是并不是那么地抗拒罢了……我完全理解您的想法，我也尊重您的选择，我是真的感受到了您身上那种无与伦比的勇气，我决定追随您，如果有需要，我愿意陪伴您不断地探索自己。
　　“我们来约定吧——我将永远理解你，也将永远支持你！”
　　远处的晚霞犹如山花，灿烂地盛开在整个天空，正如我此时的心情。
　　“以后我就叫你‘真武学长’好了！”
　　“为什么呢？”前辈感动得快要哭了。
　　“因为我觉得这个名字很棒，很适合学长你。”
　　当时只是认真又天真地给学长起了名，然而学长却真的这么自称了。
　　自从和真武学长约定后，我便努力纠正对佢的印象和称谓。我像是戒烟一样告诫自己，需要称呼学长的地方一定要认真地注意称谓的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