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ange（オレンジ）》靖诺

4、三 我和真武的

　　我和真武的第一次相遇，是在文学部的“莉莉安文学大赏”上。那时佢还不叫“真武”，我也用“她”来称呼佢。

　　在“莉莉安文学大赏”上，我发现了一篇独特的作品。在千篇一律的青春文学和都市文学（往往都是些套路感十分明显或者非常无聊的东西）中，这篇科幻文学是那样的独特而出众。令我欣喜的是，作者成功地驾驭了佢那宏大的主题，人物很生动，似乎佢自己就和那些人朝夕相处。这篇小说不仅有那样宏大的主题，同时也非常具有批判色彩，里面鲜明地嘲弄一些不合理的现象，而作者本人却并不直接发表评论，不得不说虽然和大师相比有距离，但是技巧已经很高超了。
　　无论是批判主义还是科幻，都是显得那么的珍贵——不矫揉，不造作，有天马行空但是意外的有种质朴感的想象，有一种真正的青年内心世界的感觉。然而作为高中生的作品，缺点也是很明显的：人物比较扁平缺乏刻画，情节创意很好可是逻辑不自洽，主题深刻但是解释有些肤浅幼稚。但是，就像美人脸上的小雀斑，我却觉得怪可爱的，真正符合我心中对于青春文学的定义。
　　值得一提的是，在前面一直保持冷峻和严肃的文笔，进入高潮部分转而变得柔和而热情。这非但不突兀，反而让我看见了作者心中对真善美的追求。
　　可能是我太喜欢这篇小说了吧，我竟然拉着橘子陪我去三年级桩班去找这位比我俩都大的学姐——小仓真美学姐。现在看来那时真的是胆大包天又冲动——高二的我明明那么腼腆，而莉莉安的上下等级又是如此森严，我居然没多想就没礼貌地贸然去找一位陌生学姐！
　　一看到这位仿佛美少年一样的学姐我立刻就脸红了，刚才那胆大包天的冲动好像变魔术一样地就消失了。我又变成了那个腼腆的明城富美。谁知橘子居然先开口说了:
　　“学姐您好。我和我姐姐在大赏上读到了您的文章，真的觉得棒极了，姐姐就说无论如何都想来见见您。”
　　我扭过头，橘子怎么这样！……我的脸红得好像要烧了起来。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有多么冲动，而这冲动的想法也是多么的羞耻。可是我可爱的妹妹居然那么调皮，这样羞耻的话居然立刻就说出来了！
　　“啊……竟然有人看了我的文章，我还以为只是无人问津呢……写得不算好，只得了三等奖。”
　　我摇了摇头，既然那么羞耻的话都让学姐听到了，那我也无所谓了。“那么棒的文章，是佢们太没眼光了！您在这篇小说的前半部分是有模仿芥川的笔风吗？芥川笔风配上科幻，想不到这么有趣呢。”
　　“Bingo！想不到你居然看出来了！我那拙劣的技巧真是……要不要加入文学部？一起来研究芥川的作品呀？”
　　“可是我还没想好……”我正纠结的时候，橘子大声说：“好呀，我姐姐和我早就想加入文学部了，既然学姐都邀请我们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我就这样入部了。
　　很不好意思的是，入部后我几乎天天缠着真美学姐不放。我整日整日地和学姐探讨一些文学大师的作品，以及一些我觉得写得很不错的轻小说。学姐虽然不怎么显露，然而实际上佢是个经典文学爱好者，阅读量非常丰富，也有许多独到的理解。在多次的交流中，我对真美学姐有了更为细致的观察，我发现真美学姐几乎整日独来独往的，几乎没有什么朋友。除了在文学部会和我以及橘子聊天，佢几乎整日板着个面孔。为什么这么棒的学姐却没有朋友呢？这样的学姐不应该很抢手吗，一年级也好二年级也好，应该会有许多的学妹争着要佢当姐姐吧？
　　真美学姐留着很短很短的头发，又是天然卷的类型，美丽得犹如古希腊的美少年。但是和有“莉莉安先生”之称的支仓令学姐不同，令学姐是那种典型的大和抚子，佢剪短发想必是为了照顾重要的人吧，而真美学姐虽然也留着极短的头发，但是和令学姐却完全不像。真美学姐虽然对我很温柔，遇人处事也礼貌极了，然而我却总不好意思用“抚子”之类的词语去形容佢。为什么呢？我说不上来。不过我隐隐觉得那样会惹佢生气，而且，一个文笔那样冷峻严肃的人，心灵那样有趣的人，并不是什么“大小姐” 。我感到这个片温柔下面，藏着一颗兼具极地与热带、天堂与地狱的非凡心灵。
　　我偷偷得知真美学姐傍晚放学后会留在学校里，吃完了晚饭后再回家。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就很想在那个时候见见佢。于是我就和橘子说晚饭不和佢一起吃了。橘子觉得很奇怪，我慌慌张张地敷衍了两句，佢也没有多问。
　　真美学姐一个人站在天台上，饭盒扔在一边，透过天台的铁丝网看晚霞。赤橙色的夕霞尽情地宣泄着太阳的浪漫，在一种既不明艳也不黯淡的金色之中，宽阔的天台显得很小，而我和真美学姐的距离也近的不可思议。我忘记了原本想要和佢说话的初衷，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佢。
　　太阳渐渐落了下去。青灰色的云朵像是驶向了地平线那端的港湾。真美学姐凝视着夕阳。透过铁丝网看过去，太阳像是一个巨大的橙子。真美学姐的眼神平静克制，有惆怅，也有挣扎。佢就那样沐浴在橙光之中，身上的黑色校服早已再添上一件赤衣。佢像是一个天使，以一种没有哀伤也没有喜悦的姿态站在那里，而那无可言说的美却传播地比这夕光还要快还要远。

　　陶醉在这其中的我并未察觉，橘子在楼下注视着这一切。看着姐姐如痴如醉的模样，橘子由衷地露出笑容，却又露出一副伤感的神色，然后离开了。

　　第二天很早的时候，橘子来到教堂找我。然而佢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我不知怎么的有些慌乱。祈祷完后橘子又把我拉去圣母像前。在那里佢没有理会我一连串的疑问，只是用佢那双澄澈的眼睛注视着我，仿佛撕开了一切的伪装，洞察了我都一切。
　　橘子缓缓地问我：“呐，姐姐，还记得桔子的‘果语’吗？”
　　“记得。‘深挚的爱’，对吗，怎么了吗？”
　　“没什么……姐姐最近很开心呢，橘子也很开心，”佢停顿了。
　　“只是我有些害怕，害怕姐姐有一天会抛弃橘子。
　　“怎么会呢……姐姐最爱橘子了喔。”我忽然像是丑事曝光了一样，颤抖了一下。我突然觉得好愧疚，于是摸了摸橘子的头，然后抱住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