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二年级的我 ...
-
二年级的我陷入了一种无端的惆怅，一直在温室般的莉莉安学院里长大的我，如今不得不面对生活里的污泥浊水。经济腾飞带来的浮躁、拜金的社会风气渗透到了社会的方方面面 ，即使是莉莉安学院也不能幸免，似乎校园从圣母玛利亚的手里被抢走了，明治三十四年创立以来的宁静氛围，似乎也大不如前。校园里的女孩子们互相攀比化妆品和包包，教室里的时尚杂志多到可以开一个书店。虽然我并不是不喜欢这些，然而总感觉有所背离我进这所学校的初衷。佢们或者到处比拼自己的社交技能，到处热烈地讨论着自己的男朋友啦认识的贵朋友啦。我也慢慢地不得不考虑自己的未来。然而无论是讨论父母的工作或者自己未来的工作，“房产”“金融”这些幽灵是一定会最终出现在谈话里：它们好像是一条无形的大河滋润着整个东京，人人都从中解渴，人人都从中沐浴。在学校里，随着年龄增长，带来的不是成熟不是欣喜，而是越来越明确的上下级关系和人际交往的潜规则，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了戴有色眼镜，学会了点头哈腰，学会了区别对待，学会了歧视别人。
每天我总是很早地来到校园，在校门口附近的圣母像前恭敬地双手合十。尽管历经了两千年的风雨，佢却依旧守护着这世界这校园，正如佢那洁白的形象亘古不变。我就这样虔诚地站在佢的面前，袒露我那颗困顿不堪的心灵，像羊羔一样扑入佢的怀抱。来到教堂，我在大十字架面前跪下，恳求主拯救我。我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这也正是我进入莉莉安天主教女子学院的初衷，而只有在这种时候，身上的污浊才能在主的慈悲中一扫而空。
然而我还面临一种挣扎——我感到那种对性对爱情的渴求不断生长着，从朦朦胧胧的混沌，变成一个轮廓分明的影子，再变成我心灵世界那驾凌于一切之上的主宰。那种情感那种渴求深入我的肌肤我的血肉，组成我的心灵我的灵魂。我讨厌它，未被满足的它仿佛偷走了我心里的一块拼图那样令我空虚难受。
我陷入无端的愁绪之中，有时莫名的就会抱住橘子——我实在是太容易感到不安感到害怕了。橘子明白姐姐内心的挣扎，佢轻柔地摸着我的头，温柔得快要让我入睡了。我发现佢不知从哪里递来一瓣桔子，
“吃桔子吧。桔子象征着妹妹对姐姐的爱哟。”
桔子很好吃。我一边吃一边看着远方的晚霞，心里五味杂陈。
我是多么渴望永远地避开那些污浊与挣扎，永远地。但是，我却并没有与它们抗争的勇气与实力，我只能那样可悲又幼稚地等待着，等待着有一天一束光芒能照入我的生命，带我永远地逃避。但是假如不能迎来那束光芒呢？也许就会一直与污浊和挣扎为伍吧，就像是身处孤岛，只能漫长地等待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如果无法等来，就只好长于斯、死于斯。
我所并不知道的是，也许姐姐并不肯理解妹妹，妹妹对姐姐的了解却是极其深入的。当我在那种挣扎之中深深地苦恼之时，橘子总是耐心地开导我，和我诉说一些佢心中对于恋爱、对于人生的看法。受了妹妹如此多的照顾的我，却反过来对于橘子的内心世界了解的并不多。即便这样，我还是要保持那种可笑的“姐姐身份”。橘子自然是明白这些的，可是佢依然无怨无悔地那样照顾我这个任性的姐姐，就好像佢才是姐姐，我才是妹妹一样。
有时我会感到羞愧，因为自己的妹妹如此善解人意，可是做姐姐的我却如此神经大条，天生不擅长照顾别人。我向橘子传达了自己的愧意，橘子却和我说这并不算什么。“我对姐姐可是一见钟情哦。”橘子说，“而且姐姐也有很多很多的闪亮之处，姐姐做事非常坦率，好的坏的总是和我说，也不管那是多么羞耻多么幼稚，我喜欢这样的姐姐。姐姐的心里话说给我听，这些怎么不算是姐姐对我的‘情感投入’呢？”真是狡猾，明明是给佢添了麻烦，却被说成是“感情投入”。“一千个人就有五百种姐妹，姐姐并没有必要执着于‘印象里的姐妹该怎么样’哦。而且有您作为姐姐已经让我觉得很满足很幸福了。”
“橘子我唯一所追求的，就是像这样温柔的姐姐。姐姐只要和我在一起就够了，就算有人来捣乱我也会立刻铲除佢们。不要辜负橘子的心意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