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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聘礼” 一夜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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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
次日周晴又生龙活虎地出门。
他大堂哥周春生正等着她。
说好两兄弟一人一天接送她,周东生作为亲哥哥,要多劳累一天。
还是昨天的老地方,周晴和老乞丐分食了早饭,便兴致勃勃地听着对面白衣姑娘的弹琵琶,顺便打探敌情,“她在这里待了几天了?”
“三天了。”
周晴吁了一下,“她可以改改由头。”卖身葬父?她父亲怕是都要臭了。没她这个卖身救父好使。至少可以持久使用。
老乞丐有些无精打采,“嗯。”
周晴觑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老乞丐拿了东西遮住眼,“准备睡个回笼觉。”
好吧。
周晴扫视着周边,试图再见一眼她的意中人。虽然两人无缘也无份,但是她看看又不犯法。
中午,周晴站了一会,便瞧见她意中人和她大财主并肩而来,她眼睛都亮了,中气十足地道:“客官请进。”
李延打量了她一眼,“怎么?找了个活计?”
擦肩而过的时候,柳晏清往她怀里扔了个东西。
周晴眼睛都瞪圆了,连感谢的话都忘了,只顾着盯着面前从容不迫拾步往酒楼里走去的人。
李延也不可思议地盯着他表弟。
等人进去,周晴脚步有些飘地坐到自己的蒲团上,声音有些发虚,“我就说,他对我有意思。”
老乞丐虽然不知道那柳郎君的意思,但他觉得一定不是她理解的意思。
周晴望着手里的荷包,一个青色绣着竹子的荷包,她在老乞丐面前晃了一下,“你看,聘礼都给了。”
老乞丐,“……”
“青天白日,别做梦了。”
李延听着窗户下那姑娘痴心妄想的话,便没忍住捧腹大笑,“哈哈哈,你随手赏的银两被人当聘礼了。”
柳晏清应了一声,不知道在应什么。
李延见状觉得没意思,他想了想,从窗户里探出脑袋,“喂。”
周晴抬头,见到人,一怔,如雷击了一般,浑身僵住,脸色爆红,她捂住脸,恨不得打死前一秒的自己,“我随口说的玩的。”呜呜呜,早知道就不发花痴了。丢人丢大发了。
李延看到她这个反应,瞬间笑开了。
周晴脸越发红,她拿过一边的稻草人,顶在头上,试图阻隔他的视线。
李延揶揄道:“快把你爹放下。”
周晴结结巴巴,“你把——把头,收回去,我就放下。”
李延不收。
柳晏清冷淡地道:“收回来。”
李延若有所思地盯着柳晏清瞧,“你不会真对这姑娘有意思吧?”
但他说到最后就自己反驳了,“你连我妹那种大美人都相不中,怎么可能瞧得上她,我真是脑子有问题,问出这种问题。”
柳晏清没说话。
——
周晴不大好意思,但在老乞丐揶揄的眼神下,还是强打起精神在酒楼门口当着迎客的店小二。
人不能要脸,反正之后谁认识谁,她一个一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姑娘怕什么。
她带着笑意,招呼着客人,待余光瞟到那两人出来的时候,她立马躲到一旁。
她就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害羞也是正常的。
呜呜呜,她就胡言乱语的啊。那个少女在闺阁中没做过一两个不切实际的梦啊。
她就是把梦想勇敢地说出来了。
李延看她鬼鬼祟祟地藏在稻草人后面,勾了勾唇,不怀好意地道:“别折腾你老父亲了。”
周晴就是不冒头,她催促道:“快走,走好。”
李延还想再说什么,就听旁边的柳晏清唤道:“走了。”
等人走远,老乞丐有些好奇那柳郎君给了什么东西,“不打开看看?”
周晴摇摇头,又继续做着不算免费的店小二。
不管什么东西,都留着当个念想吧。她要自己留着,等老了还能安慰自己曾遇见过一位惊艳了她少女时代的少年,也不枉此行。
过往的客人对她的情况都快了如指掌了,但就是没有伯乐。
周晴郁郁不乐,“我不会真的五天都找不到伯乐吧。”
“为什么是五天?”老乞丐随口问道。
周晴叹了口气,“我家里说我在痴心妄想,让我早就歇了这心思。就给了我五天时间。”
老乞丐看着她的模样,“你家人说的对。”
“给人做妾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周晴又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是给人做妻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我不会收拾家务,不会做饭,不会女工……”
她一堆的不会,把老乞丐都整绝望了,“你要不再努力一把吧。”
就你这好吃懒做、贪慕虚荣、心高气傲的性子,他觉得也没有人家乐意娶回家做媳妇。当花瓶都不够格。
“你觉得努力有用吗?”对面的姑娘那么多才多艺,不还是黔驴技穷啊。
老乞丐也叹气,“要不你学着乞讨吧。”
周晴觉得还不至于如此。
两人面面相觑。
老乞丐恼羞成怒,“你这女娃娃怎么啥都不会?你娘不教你吗?”
“我上面有个姐姐,就比我早出生一会,家里安排的活,我都推给她了。”她说的理直气壮,面不改色。
“……”怪不得啥都不会。
“活该。”
周晴又叹气,“现在后悔也晚了。”虽然她丝毫不后悔。
“你姐真是好性子。”
“所以及笄那年,家里门槛都要被媒婆踩平了,就为了给我姐提亲。”
“那你呢?”
周晴沉默了之后,“门可罗雀。”她真棒,会用词语了。
老乞丐也有些犯愁。
“你父母怎么打算的?”不能姑娘养的这么游手好闲,却一点打算也没有吧。而且她父母怕是也没指望她能真的做人家的姨太太。
“我爹之前准备多努力一点,当老姑娘养着。”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啊。
“……”行吧。
“没多大事,人一闭眼一睁眼,几十年就过去了,下辈子就别痴心妄想了。”
周晴并没觉得自己被安慰到了,“他们为什么就没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呢?”
“因为大家投胎的时候记得长脑子了。”
“……”她觉得自己被嫌弃了。
周晴叹了口气,日落西山,她再次拿着掌柜给她的饭菜,往家里赶。
吃完饭,她又洗漱完,才把那个青色的荷包掏了出来,然后拿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对金裸子。
入手有些沉。
她的心怦怦乱跳,不知怎么就想到那一双冷清的眼眸,要是含笑得多好看。
她揉揉脸,只觉得脸烧的厉害。
这么好的少年,怎么就没有成婚呢?以至于她连想都不敢多想。
那些官宦、世家的规矩有多严,哪怕他们这些村民都有所耳闻。没有娶妻之前,哪有纳妾的,传出去会贻笑大方,以后挑媳妇的时候也会受限。
她下床。
脸盆里盛着半盆清水,她也没管冷热,就撩起水拍着脸,洗了很久,直到脸上的热度退下,才拿了帕子拭干水,又重新爬到床上。
人虽然要随心,但也要脚踏实地的。
门口传来吱扭的声音,周玉进来。看着郁郁寡欢的周晴,不禁有些焦急,“怎么了?可是受了欺负?”
周晴摇摇头,她抱住她姐姐,没说实话,“我就是觉得我可能做不了姨太太了,那些人真没眼光。”
周玉这才松了口气,“没事的,你还小呢,之后有的是机会。”
周玉点头,拍拍床,“睡觉了,姐。”
深夜。
周玉做了一个梦。
梦见那人含笑地看着她,眼眸里全是星碎的笑意。
而她红着脸,像染了胭脂,她踮起脚勾住他的脖颈,就这么轻轻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移开,又贴上,乐此不疲。
那人不反抗,只是手环着她的腰,稳住她的身体,任她为所欲为。
朦胧的夜色,她伸出手,轻轻地褪下他的长袍,然后又解开了中衣……
后来不知怎么变了,主动的变成了他。
直到很久以后,她眼前只剩下那一双染了情欲含笑的眼眸。
……
周晴吓得睁开眼,耳边是她姐姐清浅的呼吸声。她看着黑黢黢的房间,却不敢再闭上眼。
她怎么会做这么羞人的梦?
想到枕头下的那本话本,她自觉找到了罪魁祸首。
不过,那双眼,真好看!
她胡思乱想了许久,又慢慢地入睡。
若是他成婚了多好,她也可以大着胆子做一场美梦。
瞧,有的人的美梦,是盼着意中人和其他女子成婚,而有的人的美梦,却是盼着和意中人成亲……
次日,周晴也有些无精打采,但想到难得的机会,还是起身出去。
她心不在焉坐在酒楼旁,老乞丐也有些焉。
两人面面相觑。
老乞丐率先问道:“你怎么了?”
周晴打了个哈欠,耷拉着脑袋,“做了一晚的梦。你呢?”
“教训了一晚的孩子。”
周晴恹恹地坐在蒲团上,“那群小乞丐?”
“嗯。”
两人静默无言。
对面的白衣姑娘终于换了牌子,如今改成“卖身还债”。
周晴轻啧了两声,看着对面的人弱不胜衣的模样,觉得人家比她有韧劲多了。
她细细打量着对面的姑娘,脸若银盘,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
眉宇里尽是忧愁的味道,像是在诉尽人世间的所有委屈。
若是她是男子,定要细细地把那些忧愁给揉碎,让那漂亮的眉眼里换上新的颜色。
可惜,她只是她的同行人,还是竞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