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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谢诗涵,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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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躲着何乐雅。
这让我感觉很差。
在早上与谭尔卓促膝长谈后,我便很没骨气地非必要不去到舞台及前三排区域。
何乐雅常出没的地方,现在都被我在心里圈出醒目的黄线,打上“STOP”标签。
谭尔卓叫我自然一点,不要叫人看出区别,不要伤女孩子的心。
但我不知道怎么自然,我开始杯弓蛇影。
如果对何乐雅笑的话,会不会是一种潜在的示好?如果我仍然把我的脸颊凑过去,让她挠挠我的话,会不会有点太亲密了?
我一边享受着这甜蜜的负担,一边又苦恼如何才能把握住这微妙的距离。
“宝贝。”谭尔卓拳头攥得紧紧,“你知道吗?你很像一个自作多情的讨人厌直女。”
“靠!不是你让我保持距离的吗?”
“我那是——算了,你有你的情关要过,就这样吧。”
谭尔卓露出公式假笑,头也不回地奔向舞台,又跳舞去了。
于是后排座位便成为我一个人的禅修室。
[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因缘生灭法,佛说皆是空。]
佛法讲究因缘,缘生缘灭,自有法则。
我问佛:若缘倒生不生,倒灭不灭,如何是好?
佛不语。
我又问:若我非要它生,如何是好?
佛说:施主,你这就没悟啊,请回吧。
我深呼吸几个轮回,缓缓睁眼。
大师,其实我悟了。
只要做一个无情的工作机器不就好了吗!
开悟的方家禾,斗志满满。
果然当社畜就不用吃爱情的苦了呢。
我赖在罗导旁边,专心听他的一对一导演课。
等到他忙起来,没空理我的时候,我就跑到二楼的灯控室去,找外聘来的黄老师玩。
我一直都很喜欢光影的艺术。大学里拍片的时候,如果我们有一万的预算,我会坚持拿出整整四千,只为找到一个靠谱的灯光老师。而这也就意味着摄影、录音、服装、场地、器材道具等等五花八门的组别都被压缩到仅仅六千块的总预算,常常让制片对我恨得牙痒痒。
“好的打光就是一切!”方某某这样说道。
我记得有一次,为了取到最漂亮的小城雪景,我和制片准备省吃俭用,两个人轻装上阵直赴延边,虽然机酒都是我俩个人追加出资,但其他杂七杂八的钱还是会让剧组捉襟见肘。制片找到我,和我商量要不把请灯光的钱稍微砍点,被我严肃拒绝。
她什么都没说,走到阳台去抽了一根烟。
而她抽完走回来的时候,我们的延边计划就此夭折。
所以我有多喜欢灯你们是知道的。
所以黄老师让我上手试试灯控台我肯定不会拒绝。
所以当我不小心调出上次晚会存下来的迪斯科灯组的时候,场面一度变得群魔乱舞。
——抱歉啦!
总之,缩头乌龟的生活也是生活,一系列小事做下去,就又过了一天。
第二天,美丽的周五。
虽然我们剧组周末是不放假的,但出于刻在社畜基因里的本能反应,剧组上下都乐呵呵地精神了不少,罗导见此也网开一面,中午吃饭的时候宣布下午提早收工,好好放松放松。
听到这话最开心的肯定是谭尔卓。
她坏笑着凑过来,不安分地拿肩膀蹭我。
“晚上什么安排?”
我无情地觑了她一眼,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没安排。”
“激情周末夜!怎么能没安排?!这位同学,我帮你安排了。”
她口中的安排,自然就是去酒吧了。
忙了一整周,我着实没有力气再去摇摆一番,而何乐雅的事情也一直梗在心里,不能释怀。更何况,如果我们两个人去喝酒的话……我不自觉把视线放到谭尔卓红润的唇上。
这不太好。
我正思索着如何有力地拒绝,就看见何乐雅端着饭,朝我们这边走来。
“嗨,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谭尔卓转转眼珠,“我就问她想不想出去玩,这个没良心的,看着就像要拒绝我的样子。”
我对上何乐雅看过来的视线,耸了耸肩。
“毕竟每天都排练,禾禾肯定会累嘛。”
何乐雅若有所思地盯了我一会儿,然后展颜对谭尔卓说道。
“好吧好吧好吧,放她一马。乐雅,你要不要来玩啊?”
“我就不了,晚上还要带课呢。”
谭尔卓讨了个没趣,嘟囔我们几句,便站起来上厕所去了。
那就只剩我们两个人啦!
我往自己嘴里喂了口饭,抬起头看向何乐雅。一边咀嚼,一边露出一个自以为有魅力的笑容。
哈哈,蠢死了。
何乐雅也看着我,她小声问:“你今天晚上真的不去玩吗?”
“恩?不去啊。”
我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真的不去呀?”
何乐雅执拗地看着我,又确认了一遍。
我好想像她常常对我做的那样,戳戳她的脸颊。
“真的不去。”
我用一种笃定到底的语气告诉她。
小插曲很快过去,谭尔卓也很快回来。三人草草吃了饭,下午排练两个小时,便收工休息。
我躺在家里的床上,回想起这跌宕起伏的一周。
难道那天去的酒吧是通往异世界的通道吗?我喝了杯酒,按下转换世界按钮的开关,不然的话,平平淡淡一辈子的我,怎么会突然被卷进这么集中的情感关系里。
穿书、是穿书吧?
我畏生生喊了句:“系统?”
哈哈,真尴尬。
我受不了自己般地摇摇头,打开手机,开始向本周末我唯一的期待发送消息。
“谢同学,都已经周五了,你还是没有询问我的心仪菜单。”
谢同学可能也提早收工,直接秒回。
“虽然我没有问,但是我一直在等你发。”
推拉!是推拉吧!
我邪魅一笑,疯狂打字。
“那你不问我怎么发呢?”
“我真的想了两天了,主要是想尝尝你的手艺。”
“其他的你自由发挥吧,我点一道锅包又就好了。”
“wink. JPG”
她又不回了。
我捧着手机等啊等,三分钟后。
“好的。”
“别太期待,我的水平很不稳定。”
“哈哈哈哈哈哈。”
我发出一串狂笑后,感觉没什么好说的了,便把手机丢在一旁,安心刷起剧来。
大约快到晚饭时间的时候,谢诗涵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我点开,是她提着一袋猪肉的图片。
现在已经把菜买好了吗?
我赶紧彩虹屁一波:“大厨上线[鼓掌] ”
“没做过锅包又,今天先买回来练练手。“
“严谨!不愧是高材生。”
“哈哈哈。”
按理说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到你家里来吃饭,该带什么礼物啊?”
“阿姨喜欢喝茶吗?或者带点养颜的?”
“心意领了~不过不用的,不用带什么来。”
“好。”我乖巧回复。
不过还能听你的不成?
我把手机切到天猫,看看次日达里都有哪些好物。
满怀着对锅包又的期待,周六过得格外地快。
谭尔卓不知道昨晚上得疯成什么样,一整天都昏昏欲睡的。
我虽然失去了陪聊,但因为找到了新的灯光学徒的身份,倒也十分充实。尤其是一整天都不用下楼的情况下,在二楼吹着空调啃着小西瓜,偶尔还在沙发上偷偷懒,过得好不惬意!
傍晚,我与大家说过再见,便兴高采烈地哼着小曲儿回家换衣服。
“好好打扮一下,不要让宋阿姨觉得你是个野孩子!”这是我妈的原话。
我穿上白蓬蓬的裙子,画上伪素颜妆,将自己收拾得浑身清爽。
妈妈把我昨晚买的人参液交到我手上,临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注意体态和餐桌礼仪!”
真不怪我妈紧张。谢诗涵的母亲,宋阿姨,在我们小学时便已名传千里。
原因不在其他,宋阿姨实在是太严格了。
虽然当时我和谢诗涵关系好,但我也不怎么去她家玩。谢诗涵放学后的每一个小时,都被宋阿姨安排得满满当当,练琴、学书法、学画画、学奥数,我没法把谢诗涵叫出来和我们一起滑滑板车,更没办法去她家里打扰她学习。
仅有一次,在我妈妈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我到她家里住过一天。
那天晚上,我在沙发上装模做样地看书,谢诗涵在一旁弹钢琴。
我不记得她当时到底要学会哪首曲子,也不记得非要学会这首曲子是为了去参加哪个比赛,我只记得在谢诗涵怎么都弹不好的时候,宋阿姨什么都没说,把节拍器归位,说,继续。
节拍器啪嗒啪嗒的声音便响起来。
那个晚上,谢诗涵一句话都没说,而宋阿姨也只是反复地说着继续。节拍器的声音偶尔会被按住归位,然后又啪嗒啪嗒地响起来。
我当时就在想,哭啊,谢诗涵,你怎么不哭呢?
不过这些念头在我见到宋阿姨后便荡然无存。
岁月洗去了她的严厉,只留下美人迟暮的温婉。她和我说话的样子特别随和,收下礼物的时候也噙着笑,和我记忆里板着脸的宋阿姨一点都不一样。
在客厅闲聊了会儿,我本想进去帮厨,却被谢诗涵赶了回来。宋阿姨也说,谢诗涵初中读外校的时候就开始自己做饭,一个人就算是做满汉全席也没有问题。
我看着宋阿姨不经意间露出的自豪,感叹时间真的会改变很多东西。
也就唠家常的功夫,谢大厨的菜就上桌了。我跑去帮忙端菜,被锅包肉的香味一下子霸凌。
谢诗涵难得得意地看着我:“不错吧?”
“这也太好了!我感觉比我在饭馆里吃的都香了!”
宋阿姨拿碗筷过来,对我补充道:“昨天小谢就做过一次呢,说不能在你唯一的点菜上失误。”
“真的看着好好吃!”我又望向桌上的其他菜。“这个鱼也好,看着就肥美,汤也靓,肯定特别好喝,还有这个番茄炒蛋,怎么会如此完美!”
谢诗涵被做饭的烟火气热红的脸更红了,我继续撒娇道:“谢诗涵~你怎么知道我最爱的蔬菜是白灼菜心的?”
直把宋阿姨笑个不停。
饭桌上,我们天南地北地聊着天,也聊我和谢诗涵这些年的变化。
宋阿姨问我要去首都的哪个学校读研,我骄傲地说出名字,换得她一阵夸赞。
她又问:“那家禾在学校有没有玩得好的朋友啊?”
“有啊。”我不假思索地问答。“很多我们系的,还有别的系的,就我们学院的吧,都和我关系挺好的。”
宋阿姨摇摇头:“我是说,有没有那种,特别好的女性朋友?”
“啊?”
“妈妈!”谢诗涵猛地把碗放在桌上,发出一个撼人的声响。
“怎么了?妈妈关心下家禾的学校生活嘛。”宋阿姨不落下风地回了一句。
谢诗涵没有说话,只盯着宋阿姨,眼神要喷出火来。
“哈哈,也有,也有。我和好几个女同学,关系都特别好的。”
我弱弱地打破沉默。
一顿饭瞬间不能好好吃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反复询问着自己,宋阿姨为什么要这样问?
想知道我是不是喜欢女生吗?她还……挺八卦的。
其实我并不羞于在老一辈面前承认我的性取向,只是今天这个气氛,总感觉不是那么简单。那一刻谢诗涵的怒气有如实质,灌满了整个空间,而她们母女的对峙又使怒气慢慢泄了气,转变为难言的固执。
饭后,我推说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宋阿姨却留我再吃点水果。
我推拒不得,只好留下。
谢诗涵这时候站起来,说下楼买点水果,宋阿姨满口答应。我看着装得满当当的果盘,就算是再愚钝,也失望地意识到这是个鸿门宴。
而谢诗涵和宋阿姨是同谋。
什么呀……亏我期待了这么久。
我有一股很强烈的冲动想要站起来,对着宋阿姨说对,我就是同性恋,怎么了?
然后我要把谢诗涵拦在门口,问她什么意思?把不把我当朋友?
但我没有这么做,因为谢诗涵的背影看起来很悲伤。它浇灭了我的冲动,让我紧张地坐在沙发上,等待宋阿姨的下一个行动。
谢诗涵离去一会儿后,无言的宋阿姨关掉电视,转向我。
我察觉今天真正的话题要开始了。
宋阿姨脸上扬起温婉的笑,皱纹在她的脸上是那么可亲,我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她一直没变过。
“阿姨,嗯,前几天无意中翻到了小谢的日记本。”
我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家禾,你告诉阿姨。谢诗涵,我的女儿,是同性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