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论》南极稻香村

7、第七章 我想成为谢

　　我感觉如果我不把事情讲清楚，你们是理解不了我为什么要使用如此强烈的负面形容词的。
　　请再等等我吧，等我准备好把一败涂地的过往诉诸于笔端，然后你们就可以尽情地评判我鲜血淋漓的真心，和我卑劣幼稚的报复。
　　而现在，我们先让时间线继续走起来。

　　看到我的消息，丁远卉沉默了一秒，随即开始大轰炸。
　　“啊啊啊啊啊啊！[飞吻] [飞吻]你好狠，不过我喜欢。”
　　“你这么说妈妈就放心了。”
　　“女儿啊呜呜呜呜呜，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没放下吗，妈妈真想一刀突突了她。”
　　我咬了咬唇，回复。
　　“本来差不多了都，她这两天出现的太频繁，打乱了我的心境。”
　　“不过，我说她恶心会不会有点过分啊[晕]”
　　“不会啊！！妈咪也觉得她恶心，妈咪一想起来，妈咪就狂吐不止。”
　　“一想到她那美艳皮囊下的黑心子，我就[发怒] [发怒] [发怒]”
　　“哈哈哈哈狂吐不止，妈咪你真的牺牲太多了。”
　　“不，妈咪只是正义的使者。”
　　对面装得冠冕堂皇，还配上一个吴京敬礼.JPG表情包。
　　“好的妈咪，明天陪我早起买小笼包？”
　　“神经病，睡了。”
　　哈哈哈哈啊哈哈！
　　丁远卉，我最好的朋友。世界上知晓我所有缺点、坏心思、人性背面的罪恶的人，加起来凑不齐一圈麻将，而丁远卉就是其中之一。虽然在上大学后我们联系得不比以前频繁，但我还是准备、并毫不怀疑地认为，友谊地久天长。

　　又陪真妈咪看了一会儿电视，不多时她就困了。我躺回到自己的小床上，也打算早早睡去，为明天的抢包大作战养精蓄锐。
　　“冯记包子铺”的包子有多难抢呢？百年老店、新晋网红、数量有限，三大BUFF叠满，从队尾到队头热腾腾的蒸笼面前，跨度犹如长征。若是不幸进入队尾，不仅存在着包去人空的严峻风险，还面临着从半小时往上数的排队时长。所以除非你是和谁都能攀谈上的二大爷二大娘，找个伴儿聊聊天，就算没抢到包子，还能收获一段深厚的友谊不是？
　　我没有伴，没关系，我可以站着睡觉。
　　我计划得好好，闹钟设置得好好，空调温度好好，但辗转难眠。一会儿想起这个周雨沐，一会儿想起那个何乐雅，一会儿手掌心微微发着烫，谭尔卓的嘴巴是烙铁吗！烦人！
　　等睡去，不知道人间已经走到了哪个时辰。幸好一夜无梦。

　　六点四十，我准时到达战场。从冯记包子铺店面往前走三十米，便是包子连新兵方家禾的所在位置，今日队伍不算壮大，可能是因为工作日的关系，我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
　　谭尔卓没有早饭吃事小，失约何乐雅可事大！
　　我举起手机，拍下眼前的长队。
　　先发给谭尔卓：“【图片】”“怎么说？”
　　谭尔卓没有回，这睡懒觉的败类。
　　我点开何乐雅的消息，犹豫了会，没发。
　　前面的人群有些骚动，似乎不远处发生了什么。我踮起脚尖望过去，可能是这一笼蒸好了，前方小头一个一个往前运动，我收回眼，等着加入这一场蠕动中。
　　不过随着蠕动越来越近，我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在每一个小头前进之前，时间都会有一个短暂的凝滞，像是他们做了什么事情，而还有一个小头，则在同样的凝滞后，与前方小头交换位置，她一个个交换下来，很快就要逼近我的位置。
　　所以这是——反向插队？

　　我好奇地伸长脖子，看看是哪位神人干出这等舍己为人之事。
　　哦？是高材生。
　　怀着无比惊讶的心情，我向后望了望，应该、没有、其他她认识的人了吧？
　　于是无比惊讶的心情转换成为何德何能的心情。
　　我试探性把半个身子伸出去，对着谢诗涵挥挥手。
　　“谢诗涵！”
　　她看见我，也回应性地招手。一件白T，一条黑色修身长裤。
　　啧，怎么说呢，你的酒窝没有酒，我却醉得像条狗。
　　好吧我是土狗。
　　我两这么一招呼，也不用再一个个说了。前方的几位战友都不言自明地让开路，望向我和谢诗涵的眼神是那么友好与祥和，宛如看见天降的傻缺。
　　啊不，是天降的小仙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谢诗涵走过来，心里满溢溢的。
　　“你也来买包子啊？”
　　“嗯，我刚准备和你打招呼，但是你好像没看见我。”
　　“抱歉！我太困了！”
　　方家禾痛定思痛，我怎么没有在一群模糊的马赛克中发现发着光的谢诗涵呢？
　　“嘿嘿，谢诗涵，你也还喜欢吃这家包子啊。”

　　谢诗涵住隔壁小区，我们还小学的时候，我会在我的小区门口等她，然后一起来包子铺卖包子。那会儿的小诗涵走路规规矩矩的，双手牢牢地握住书包肩带，她说这样可以保持自己不驼背。我站在门口踢石子，如果看见一个小不点走直线过来，也不说话，但是会扬起自己的酒窝，我就知道是谢诗涵到了。
　　那会儿包子铺只是一个普通的早餐店，除了包子还有好多各种各样的早餐，我喜欢吃桂花糕，她喜欢吃蒸饺，用透明塑料袋包着，烫着手在路上啃。十年，是一个可以物是人非的时间，但她还是住在这里，我也还是住在这里，同样地还是会来包子铺，不过包子铺已经只卖包子了。
　　从这个角度上讲，我和谢诗涵做到了人是物非。

　　我掠回心神，听到她一板一眼地回答我：“是的，这家老板用料扎实，和面很香，而且从不用隔夜肉。不过我个人还是更喜欢吃蒸饺，我认为这是他们经营上的一小点失误。”
　　扑哧，呆呆的谢诗涵。
　　我起了捉弄她的心思，故意问她：“你不知道给我发消息吗？走那么老远，累不累啊？”
　　“我有发，你没有回。”
　　啊这！我慌乱地拿起手机，果真看见几分钟前谢诗涵发了消息，安静地躺在列表里。
　　“抱歉！我没看到……”
　　害人终害己！把手机卖了治治眼睛吧方家禾！
　　我内心止不住地嚎叫，怎么会有我这么没礼貌的人啊！谢诗涵也太好了吧不计前嫌还要跋涉千山万水来找我……我默默把脑海里对谢诗涵的备注从“高材生“变为”善良的高材生“。
　　“没关系。”善良的高材生人如其名，“你今天去学校吗？”
　　我点头如捣蒜，“去的去的，你也去吗？我们可以一起。”
　　“好啊。”谢诗涵对我展颜一笑，便把头扭回去，看着前方不再说话。

　　我本以为谢诗涵如此主动，定是排队路漫漫急需陪伴，便想好了一箩筐的话报之以歌。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需要，转过去后伫立得如同沉默的雕塑一般，我偷偷侧了点身子望过去，谢诗涵正阖目养神呢。
　　我没来由地觉得她很辛苦，便安静地守在身后。看看队伍又看看她，竟也不觉无聊。
　　买完包子，我和谢诗涵一起走去地铁站。看着手上鼓鼓囊囊，存在感极强的三笼包子，忍不住笑，笑完举起手机又拍了照。
　　我单手划开微信，看见谭尔卓十几分钟前回复我。
　　“宝贝！！！你真的太好了[大哭] [大哭] [大哭]”
　　“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剧场见，美丽技师将为您贴心服务。”
　　我挑了挑眉，“怎么服务？”
　　“你想怎么服务，就怎么服务……”
　　“勾引.JPG”
　　我心花怒放的表情一定是太猖獗了，惹得一路都不怎么多话的谢诗涵忍不住询问。
　　“这是你那个‘嗷嗷待哺’的朋友吗？”
　　在本人重金购下三屉小笼包的时候，我确实是这么介绍谭尔卓的。
　　“对，其中之一。我跟你说，她真的太逗了！”
　　“有点冒昧地问一下。”谢诗涵脸上很为难，大抵是觉得真的不该问出口，但她还是继续说道：“昨天，我们在新天花园遇到，就是这个朋友的家吗？”
　　“不不不不不，不是。那是另外一笼小笼包。”
　　我的说法有点费解，也没有往下开启话头的意思，谢诗涵便止住了问询，一个人默默地思索着什么。我想问问她怎么了，又自觉彼此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到这个地步，只能一点点把手机放下，装作看天的样子。
　　因为时时刻刻地注意着她，我没有错过谢诗涵低声的喟叹。
　　她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透过无处不在的空气，对远方的人诉说着哀愁。
　　她说：“真好啊。”

　　我想了这句话很久，一直到我们迈入学校大门，互道再见为止，我都在思考这句话。
　　我本不是对多年未见的小学同学如此上心的性格，但是和谢诗涵待在一起真的很舒服，我不由自主地希望她也能和我有一样的感受。
　　就拿在地铁上的相处来说吧，二十多分钟的时间，我们几乎不怎么说话。偶几次聊天，是因为车窗外一晃而过的云，她说好漂亮，我说对啊，好喜欢在地铁上看风景；还有一次因为某个站涌上致死量的人群，我们互相凑近了一点，我小声吐槽：万恶的早高峰，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开玩笑道真受不了，跳车吧。
　　我脑补出我和谢诗涵冲开人群，她英勇地一夫当关，我却连怎么用救生锤敲碎玻璃都不知道；或者是我英勇地一夫当关，然后三秒钟就歇菜了，连累谢诗涵也没能逃脱成功，反正就是会被狠狠地按在地上的结局，咯咯笑了出来。
　　越想越好笑，笑了整整一分钟。
　　谢诗涵没有料到这个普通的回答居然具有这么大的魔力，不解地瞪大眼睛看了我一会儿，随后也绷不住自己的表情，陪我一起笑起来。
　　我想童年是我心中最无害的部分，它滤镜柔和、音乐轻缓，画面里只有一个小孩跑来跑去，我仍然年轻的妈妈穿着时尚，我们每个暑假都会旅游。从这样的童年里走出来的谢诗涵，我很喜欢很喜欢，我并不单单是指她承载了我对于童年的怀念，而是说现在活生生在我眼前的谢诗涵，她自洽、亲切，以一种很笃定的态度生活着，一点都不浮躁。
　　她就像是一株生长在墙角的兰花……哈哈哈哈，不胡闹了。
　　她就像是一直留在了童年里，虽然身量和阅历见长，但心却没有被“娱乐至上”的时代侵蚀。

　　走出好一阵，我想起昨天她问我吃饭的事情。连忙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发出邀请。
　　“今天中午咱们一起吃饭吧？”
　　等待回复的时间，我点进她的个人资料，昵称是一个可爱的颜文字，微信号没有改，还是最原始的以wxid开头的随机乱码。我又点进朋友圈，可见范围里只有一条毕业典礼上的合照，笑得很青涩，应该是不太面对镜头的样子。
　　什么呀，连朋友圈背景都没有设置吗？
　　我下意识回忆起适合她的背景图片，以后熟点了就可以推荐给她。
　　“不用啦~从今天开始都很忙，两天后周末见吧！”
　　霍，被拒绝了。
　　我在这给你选图片，你转头就拒绝我，嘤嘤。
　　“周六晚上可以吗？”
　　谢诗涵的消息发过来。
　　“应该没什么问题。”
　　虽然你拒绝我，但我还是大人不记小人过！吼吼！
　　“好，你提前一天把喜欢的菜发给我，我去准备~”
　　难道、难道是谢诗涵亲自下厨吗！
　　“啊啊啊啊好耶！我这几天好好想想。”
　　“小熊跳舞.JIF”
　　“嗯~”
　　论如何让方家禾充满好心情。
　　谢诗涵看着闷闷的，礼数倒很周到嘛。
　　在一个普通的清晨，我升腾起一股强烈的欲望。
　　我想成为谢诗涵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