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论》南极稻香村

6、第六章 绝情断念的

　　我没有纠结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周雨沐带着一张吸收了千年怨气的脸走向了我。

　　“讨厌讨厌讨厌！为什么要设置两个外卖柜，跑死我了。”
　　她右手打伞，左手腕上套了两个袋子，随着步伐晃悠。一个自然是周大小姐必不可少的防晒喷雾，装在屈某氏标志性的蓝色袋子里。而另一个看起来就很大桶的居然是……
　　“喏，柠檬茶。”
　　“我的？”
　　这一天天的真是，世事难料啊。公主nim也会给人点奶茶了！
　　见我没接，周雨沐眉一横，便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
　　“去冰，三分糖，没错吧。”
　　周雨沐可疑地看向我身后的树桩，用力板起来的语调和害羞得攥起来的手很不相符。
　　我小心翼翼地捧起这杯看起来就好喝的一升装茉莉柠檬茶，很惊喜，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哇！谢谢你，我真的好喜欢喝这个。”
　　先礼貌回复吧，我这样想着，小吸了一口柠檬茶上来。

　　啊！好好喝！夏天和柠檬茶就是绝配！
　　我激动得想要哀嚎，注意到面前是周雨沐，又把神情恢复得正常了一点。

　　“真的好好喝！谢谢你，我太爱了。”我又吸了一口，疑惑地问道“不过怎么只有一杯啊，我记得你以前也喜欢喝这个的，现在口味变了吗？
　　闻言，周雨沐气人地甜甜一笑。
　　——“我就不喝了，会胖。”
　　“欸？！那你还给我点！”我对着周雨沐张牙舞爪。
　　“没事没事~偶尔喝一下不会胖的~”架不住心情好，我摇头晃脑地安慰自己。

　　所谓吃人的嘴短，在回程途中，我良心发现，颇为周到地介绍起我校的绿植、历史，甚至还有我在这条路上军训时犯下的黑历史。周雨沐真的很懂我，她明白我的笑点，接得上我的梗，在我故意想要犯贱的时候，能够把回答的挑衅程度控制在我满意却又不恼火的程度。
　　我们有来有往地聊了半路，再度重逢的陌生与往事带来的尴尬消解在嬉笑怒骂里，我美滋滋地喝着柠檬茶，盘算着待会要把周雨沐送到校门口才行，不然可亏待了人家。
　　周雨沐不走了，停在一辆共享小电驴旁边。
　　“好累啊，你载我回去吧。”
　　气氛这么融洽，我是没理由拒绝的。可是我不会载人啊！
　　“我不会载人……我每次一载人就把控不了方向，车就歪歪扭扭的。”我为难地看着周雨沐，今天第一次感到了歉意。“实在累的话，要不我们各扫一辆吧？我跟在你后面。”
　　本以为周雨沐会生气，或者觉得我没意思，但她却笑了起来。

　　这是重逢以来我第一次见到周雨沐，毫无目的，毫不做作，温柔至极地笑。

　　“那我可以载你啊，方家禾。”
　　周雨沐的车后座好香。荡起来的风又一次把她的头发吹向我，带来香气、扎扎的触感和我一瞬间展开的思绪：在这四年里，风会想念过我吗？风又是把她的头发，都吹给了哪些人呢？应该有很多吧，对她趋之若鹜的人。连得到她的头发，都会觉得幸运。
　　周雨沐不喜欢肢体接触，据她自己描述，光是牵手都会想吐。我十分识趣地用力绷紧自己的身体，把手背过去握住坐垫后面的杠杆，但还是好近。我不能和周雨沐距离太近，抑或是和周雨沐产生任何有点小暧昧的举动，就算是对话也不行。只要一有这种苗头，我的大脑便会自动检索关键词：周雨沐、爱情，而检索出来的结果一点都不好，会让我们两个人都难堪。
　　我不知道周雨沐这两天所作所为的意义是什么，但是我不想去猜，我不想伤害到她，更不想伤害到我自己。所以我绷得死死的，在最初的失神过去后，便开始无数次祈祷，神啊，开得再快一点吧。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周雨沐把我送到了剧场门口。
　　“你还要进去吗？我还是陪你出学校吧，逛了好一会儿，我真的该回去了。“
　　“eng~”周雨沐看着我，是否定的语调。三声、二声接四声，结尾是下坠的。
　　“我自己过去就好了，你忙吧。”
　　“好，那你路上小心。拜拜。”
　　我没什么异议，准备往剧场里面走去。
　　“你什么时候有空陪我玩啊？”
　　周雨沐停顿下，声音有了些颤抖。
　　“我是说，想你了。”
　　关于周雨沐这两天所作所为的意义，这是我最排斥的答案。
　　“周雨沐。”我直视她的眼睛，力图让对方感受到我的坚定。“我会一直都很忙，回去吧。”

　　走进剧场，我深吸了一口气。木质地板，木质的扩音墙，亚麻制的座椅套子，绒制的幕布，合金做的音响，镝造的灯，这些材料的气味在长时间关闭的剧场里循环流通，交融结合，形成一种以木香为基底的独特气味，剧场的味道。
　　刚刚被好多味道绑架着，闻到剧场的味儿，沉甸甸的归家感涌上心头。
　　我干劲十足地朝罗导走去，力争成为全场最勤快的人。有活就做，没活就蹲在罗导旁边好好学习，罗导笑我快下班了才来挣表现，而谭尔卓则把我比作发情的牛。
　　“怎么会呢？”我严谨地纠正她。“明明是绝情断念的牛。”
　　何乐雅本来在我们旁边大口灌水，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喷了出来。
　　我手忙脚乱地从身上掏纸，谭尔卓事不关己地哈哈大笑。我一手捂住她作乱的嘴，一手把纸递给脸红到脖子的何乐雅，不过我们就当她是被呛成这样的好了。

　　嘿嘿，又收藏到了何乐雅的一个新表情。
　　我暗暗自喜，同时坚持严格捂住谭尔卓的坏嘴，谁叫她笑我们乐雅姐姐的！我对着谭尔卓挑挑眉毛，给她个难忘的教训。

　　然后我就感觉手掌心被贴了一下。
　　谭尔卓又亲我！

　　我烫手了，我松开了，谭尔卓得意地笑了，何乐雅疑惑了。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我问起今天排练的感受，还好何乐雅提到表演就两眼发光，十分大方地对我细细分享起来。这是她难得手舞足蹈的时刻，我目不转睛。
　　我还没有准备好向何乐雅分享全部的我，而那个会在酒后热吻的我，也算是我不想让她发现的十分之一。我不知道这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太熟，还是一个女孩在面对心上人时会希望自己完美无瑕的自然反应，或许只是源于内心深处，她一直都是我的老师。
　　昨天把何乐雅叫去酒吧，就好像是我终于打算撕下自己的面具，也撤下至少是我这一方的藩篱，单方面认认真真思考我与何乐雅的关系。虽然被意外情况打断，但我思考已经开始，不会停止。我知道谭尔卓知道我的用意，她一次都没有提起过，我真的很感激。
　　排练结束后，我们各自回家，各找各妈。为了报答昨天何乐雅的收留之恩，我提出明天给她带家附近的百年老店小笼包当早餐，还被谭尔卓死缠烂打，多加了一个她的名额。

　　躺在床上，我回忆起这短短二十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深觉时间并不是线性的。不然怎么会五个月的厚度，于我而言还没有二十个小时多呢？妈妈在隔壁喊我的名字，我切了点水果，端过去陪她一起看时下热门的电视剧。我爱你啦，我更爱你啦，我不要离开你啦，我们永远在一起啦，巴拉巴拉，卟拉卟拉。
　　我对妈妈说，不相信爱情的人会觉得相信的人是傻子，但其实相信爱情的人比他们幸福。
　　妈妈说我说得对。
　　手机响了声，谭尔卓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图片的亮度很低，但中间的两个人却有一层柔和的光晕，我怀疑谭尔卓作了后期处理。
　　在照片里，周雨沐弯下腰，蓬松的长发在她身后散开，我仰起头，看起来就像她亲吻了我，看起来就像天使亲吻了一个久久望着月亮的小孩。

　　我很淡定：“干嘛？”
　　“嫂子探班，独家饭拍[色] [呲牙] [害羞]”
　　“ [菜刀] ”
　　“难道是！！妹夫？！”
　　我真被她的脑回路震惊了啊！
　　“我和她！没关系！”我把键盘按得啪啪作响。
　　“少给我制造绯闻！”
　　谭尔卓很识相，发来一个挥着手走远的小孩表情包。
　　“明天见，小笼包~”
　　所以说影像具有欺骗性，就是这个道理。
　　来人给我点播一首Photograph by Ed Sheeran。

　　我找出丁远卉的消息，给她分享今天的离奇大新闻。
　　“你知道吗”
　　“周雨沐今天来找我，还说想我。”
　　“不是吧！！！”对面很快传来回复。
　　“她、真的、额，好吧。我理解不了[擦汗]”
　　“那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没空啊。”
　　“好好好，咱们就是说，你可别，可真的别。”
　　“禾宝，你玩玩可以，不要再走心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大不了玩玩呗。“
　　说到这里，我鬼使神差地点开谭尔卓发给我的图片，看着真是对璧人啊。
　　切回丁远卉的页面，看见她在不敢置信、难以理解、苦心规劝过后，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那所以你今天看见她是什么感觉？”
　　“很复杂。”
　　“尽量概括，给你二十个字。”
　　我慎重打字，脑子里浮现出周雨沐的一颦一笑、她委屈的神态、懂事了很多的口吻。
　　“有点惊喜。”
　　“有点苦恼。”
　　“有点感动。”
　　我想起那张神爱世人的绝美“饭拍”。
　　“有点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