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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她是想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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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良心!我只是睡得有点懵懵的!
我无声地呐喊着,装作看不见她让我挪个位子的眼神。
所以她继续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好吧,是有点不礼貌了。我默默地往旁边移了一个座位,周雨沐目的达成,笑眯眯和我坐下的动作几乎同步。她才坐在我旁边不到半分钟,那股清新的草味就在黑暗中曲径通幽过来,我一时没忍住多吸了几口。
是每个人都会对一个特定的味道敏感吗?还是只有我这样?
为什么周雨沐的尼罗河花园留香时间这么长?
自从和周雨沐重逢,这两个问题总是不断地在我脑海里兜圈,但我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个问题都不太适合用来进行现在的谈话,所以还是憋着气,等周雨沐开口。
“你换香水了?不是祖玛珑了。”
呵,当然,我现在有钱了。
其实我今天喷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常用香,何乐雅家里有一瓶前阵子讨论度很高的配枪朱丽叶,“NOT A PERFUME”那款香型。这支香水最妙的地方就在于它的配方只有降龙涎香醚,虽然单闻是淡淡的麝香,却可以和肌肤结合成为各种不同的味道。具体的原理我不懂啦,我只记得看到过的推荐语:千人千味。
我好奇这款香水很久,还动过买小样回来的念头。早上在何乐雅家见到,摇着她手臂撒了个娇,就在得到许可后兴奋地试用起来。可惜的是,我在房间里矫揉造作的时间太长,等到终于准备好让何乐雅来闻闻我的时候,已经是需要出门的时间了。
这件事便被搁置下来。
念及此,我赶紧出手抓住天降的好时机。
“刚换的,你闻闻我是什么味道?”
我满脸期待地望向周雨沐,迫不及待地扬起我的脖颈。
“汗味儿。”
靠!我失去了陪她闲聊的兴致,臭着脸把身子抽回来,冷淡问话。
“说吧,找我什么事?”
“没事情啊,我不能来找你玩吗?”
不!能!这个人真是一点把人惹到的自觉都没有!
我皱着眉头转过去瞪她,她战术性后仰了一点,对我吐了下舌。
明明是毫无关联的动作,我却马上回忆起高三的时候,她每次在微信上找我最喜欢发的表情包,一个撅着嘴唇、眼睛向上看、正在戳手手的小黄豆人。
周雨沐的邀请总是很强势,她会直接发陪我玩,或者我现在好无聊,然后附上那个又贱又可爱的小黄豆人。我有一次问她,你就学聪明一点说我想你不行吗?她回答不行,并且慷慨附赠一条音频。
“那万一你不想我,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吗?”
说得理直气壮的,反正什么事都有她自己的道理。周雨沐学播音,声音是脆脆的“大珠小珠落玉盘”,她的每条语音,我都会听很多遍。
回忆让人变得柔软。我发现在昏暗的剧场里说话就是不一样,旁边人的呼吸和体温与我的呼吸与体温交织在一起,如果我控制住自己不去想一些令人难过的事情,慢慢会滋生出我与周雨沐很亲近的错觉。
我调整了下语气,语重心长地劝说着她。
“可是现在我们在排练,你看,大家都很忙。”我带着她用眼神环视了剧场一圈,确保她已经看到了每一个辛苦的工作人员。“所以你在这里的话,不仅可能会打扰其他人,最重要的是自己也会无聊,不开心。”
“不啊。”不听劝的周雨沐把视线转回来。“他们确实很忙,但你在睡觉。”
啊啊啊啊啊!被发现了!
可恶,我恼羞成怒地和周雨沐僵持了会,最后还是败在她的眼波之下。周雨沐真的很好看,哪怕我身处在美色云集的艺术学院里,单凭外貌来说她也还是我接触过的人里最好看的,“芙蓉如面柳如眉”,形容的就是她这样的人,而又因为她十分清楚自己的优势,所以一直以来都准确出招,从无败绩。
比方说此时此刻,她知道眼神只需要稍微深情一点,就能打动一个好说话的方家禾。
好说话的方家禾认命般站起来,对周雨沐说了句等着,便闷闷地朝导演那边走去,丝毫没有理会周雨沐美人计得逞后耀武扬威的笑容。
罗导正在给演员讲戏,我踱步到舞台最外侧,鹌鹑似地等待着。谭尔卓从第一道幕布条后面窜出来,抱了我满怀,她比我高5厘米,总是能一把把我按进她的脖子。
我从这甜蜜的负担中挣脱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侧台上又大又软的皮沙发。
“谭尔卓!这么好的位子你不叫我!”
谭尔卓求饶般举起手,无辜道:“宝贝,我错了,你刚才真的睡得太香了。我和何乐雅来找你的时候,你还说梦话,我本来想把你叫起来,但是何乐雅说不要打扰她了,我就走了。”
我先抓住一个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说什么了?”
“你说……”谭尔卓回忆了下。“你没说什么,都是一些语气词。”
“语气词?”
“嗯,就是那种‘害!’‘呔!’‘唰唰!’这样的。”
所以我是去嵩山少林学武功了吗……我抽抽眼角,竟无语凝噎。
“不过这也不是坏事啊~”
谭尔卓的语气很荡漾,她的笑容很奸邪,眼神还轻浮地频频往台下望。
“啧啧啧,美女登场就是不一样。刚才那小步伐走得,跟T台一样。”
我把她造作的表情固定住,惊讶发问。
“你们都看见了?”
“当然,这么大动静,谁看不见啊!不过也不一定,主要我正好休息,其他人热火朝天的,不好说。”
“你会用热火朝天?”
“再见。”
谭尔卓脸上挂着端庄的微笑,把我猛地推到罗导身边。
“罗老师……”
罗导正坐在台口看戏,他稍微仰头望向突然冒出来的我,指了指旁边让我坐。
“嗯,什么事?”
我没有坐下,而是指了指观众席上的周雨沐,不太好意思。
“我高中同学来找我玩,你看能不能批我一小时的假?我带她学校里兜一圈。”
罗导一向好说话,让我好好招待人家后,便挥挥手放行。我朝一脸羡慕的谭尔卓眨眨眼,就潇洒转身,准备好好解决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也就是在这时,何乐雅演完自己的部分,从台中间走出来,向罗导讨一杯水。
于是我和何乐雅一起向台下走去。
我感觉我快不会走路了。
对于何乐雅,我总是会陷入一个极度纠结的选择题。拿现在来说,我既希望她刚才什么都没有看到,又希望她全程没有放过一个细节,我既希冀着这段路上她会和我说点什么,又希冀着她什么都不要说。我是最虔诚的卫兵,分裂成两半的人没有选择权,只能以她要如何,我们就如何的姿态全盘接受。
何乐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着塞给了我一瓶水。
然后她就从第一排走回到台上。一杯水的时间,不多也不少。
我握好掌心里的水,把周雨沐带出剧场。习惯了剧场里昏暗的座位和舞台上炙热的射灯之后,一时间被凶猛明亮的自然光照着,还有种“今夕何夕”的感觉。周雨沐俨然不这么想,她舒展着活过来的姿态,越发上扬的眼角,和以前终于不用陪我看又长又闷的文艺片时如出一辙。
我突然有股冲动想要告诉她,周雨沐,现在我看文艺片也会睡着了。
但我把这话咽了下去,转而苦恼地对她说:“周雨沐,现在是八月份,下午四点,你真的要和我在外面闲逛吗?”
周雨沐无比自然地点点头:“对啊,今天降温了,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要不是降温了我现在就找个榔头来锤你。
“那好吧,一个小时的时间,你想去哪儿看看?”
“外卖柜。”
真是……好别致呀。
“你买东西了?”我问她。
“嗯,我出门忘带防晒了,刚才随便买了一罐。”
好的,大小姐。请往这边来。
是不是每所大学里都会种有很多香樟树?我正在带着周雨沐踏上的这条大道,是我校的后花园,夏天时节,阳光透过宽大的树叶缝隙,在地上形成光斑。而大道的两旁,一边是青青绿绿、松松软软的草地,另一边是安然流淌着的河流。我很喜欢到这里来散步。
等开学过后,会有很多人来这里野餐,还有些好书的人,就坐在自己的小马扎上静静阅读,脚边往往有一杯咖啡,或者是一大瓶自带的水。到了晚上,接力棒交给夜跑的人,还有骑山地自行车的人,有时候也会出现像我这样,无所事事着和朋友散步的人。天气好的周末,校团委会和我们艺院一起举办音乐会,当然全校的同学都可以报名,冬天的时候上乐器,夏天属于经典老歌。
我好舍不得学校啊。
心安理得躲在周雨沐遮阳伞下的我,鼻尖酸了酸。一路无话,倒给了我很多回忆的空间。
“还没到啊,方家禾,外卖柜好远。”
所以就不要把地址定在素有后花园之称的南门啊!
我把她的伞接过来,小小的伞柄好似在影子里转了个圈。
“我们学校比较大,这块属于比较偏僻的地段了。正常教学区域不在这里的,好像只有一个理工类的研究所,建筑还是水利水电来着,忘了。”我好声好气地安抚着她。“马上就到了,很快,你要不要喝点水?”
哦,不是何乐雅给我的水,而是我出门前又拿了一瓶给周雨沐的水。
“不要,我自己有水。”
嗯,你说有就有。在这么美丽的地方,我不会轻易和人干架。
又吵吵了一会儿,南门就到了。在大门的左右两边,都分别设置了一排外卖柜。
我找到一个树荫定住,对周雨沐挥挥手。“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目送着周雨沐走过去,我拧开矿泉水,牛饮了一口。
农夫某泉,就是甜。
我开心地又喝了一口,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下。
“方家禾。”
我连忙把水咽下去,转过身一看,原来是谢诗涵啊。
居然是谢诗涵?!
“谢诗涵!哇,你怎么在我们学校?”
“合作项目,我来你们研究所交流学习。”
看来是建筑研究所,我果然没记错。
“好的,好的。欢迎贵客,欢迎谢诗涵莅临我校参观!”
谢诗涵笑起来,酒窝和小时候一样显眼。她的衣服还是白的晃眼,特别在阳光下,白边变得金灿灿的,看着有一种内含尊贵的亲和。
我真的对高材生有太多滤镜了,我吐槽着自己,同时又亲切地招呼她:“这么热,你出来干嘛?取外卖吗?外卖就在那边,那个黄色的柜子。”
“嗯,取外卖,我知道,我待会就过去取。”
谢诗涵一个一个地回答我的问题,有条不紊,耐心体贴。
真好,高材生。
“你周末有空吗?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我妈很想见你。”
啊?刚是高材生在说话吗?
我哎!谢诗涵哎!她高考分数应该超我一百分吧!
“有空、有空。”我受宠若惊地回答。”只要不排练的话,我都有时间的。”
谢诗涵点点头,对我说那具体时间微信上约,便施施然地退场。而我则惊骇不已,一定是我妈妈在伯母面前胡乱吹嘘我了!天,我不是那种优秀的小孩!
我望着谢诗涵离去的背影,福至心灵地想起另一件事——
所以中午她来找我,是想和我一起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