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方家禾,你 ...

  •   我到现在都能回忆起当时的心情。
      在表演课上,有很多人都想要亲近何乐雅。何乐雅很有教养,总是来者不拒地回答每一个问题,温和的笑容就像她画在脸上的妆,轻薄持久,自然服帖。直到我坐上开往她家的车后座那天,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她面无表情的样子,更别说皱眉头的样子。我偷偷想过她是不是纹了微笑唇。
      但我自恋地认为,何乐雅对我是不一样的。
      因为她在我面前展示了很多的笑,有无奈地笑,也有挑逗地笑,还有最容易出现的,真正开心的笑。当她因为快乐而笑的时候,她的耳朵会小小地动一下,像是主人此刻正雀跃着的心情。确认这一点我观察了很久,贡献了无数个笑话、好几次洋相和我珍贵的脑细胞。也正因如此,比起其他东西,我最喜欢她的耳朵,最诚实的小何乐雅。
      所以何乐雅对我应该是不一样的。
      况且我马上就要和她一起回家!她的家!
      这种激动、高兴、得意、感恩、紧张的心情,我把它命名为“我得到了何乐雅的青睐”。
      如果站在如今两个月过后的时间节点往回头望,你会发现那个方家禾真够幼稚,在车上就想好了待会进门的姿势,夜聊的话题,说晚安的时机,以及第二天她准备提前起床去买的早餐。太过漫长的夏天消磨了她的耐性,让她一股脑地狂热扎进“我得到了何乐雅的青睐”里。
      唉,青春。

      长话短说,总之在和谭尔卓愉快告别后,我乘着星星,飘飘然地走进何乐雅的家——意外发现她的沙发大得能当床。也不能叫失落嘛,毕竟大家都说我睡相不好,所以本着造福你我她的思想,我很快就在何乐雅的帮助下在沙发上为自己麻利搭起了一个温馨的小窝,感觉能睡到冬至。
      而何乐雅大概真的累到了,强撑着给我拿来衣物,介绍了一下各种家居的使用方法后,便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一系列洗漱工作。就这么说吧,当她洗完澡给我说晚安的时候,我甚至连阳台上的花都没有欣赏完。
      可能是受到了这个家里无处不在的睡眠魔咒影响,我还有些蠢蠢欲动的小心脏也慢慢地就平静下来,脑袋里升腾起了扑天的睡意。
      何乐雅,我潜在的心仪对象,离我不到十米。
      我,方家禾,花去二十分钟洗漱后,只用了一秒钟就睡着了。
      我很难承认这件事情,也很难承认第二天我是被何乐雅叫起来吃早饭的。直到急匆匆赶往剧场,迎接谭尔卓夸张的拥抱,和老师打招呼,找到座位坐下,开始发呆,我也还是很难承认,这个晚上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
      再次重申!我并不是要和她亲亲抱抱啦,只是人家以为我们会聊点小秘密,分享点心里话,说来说去晚安,但还是不睡觉。在路上我已经把我和周雨沐的故事大致在心里过了一遍,以求讲出来的时候能更动听。
      不过不得不说,我昨天睡得很好。这是我精神过剩的五个月以来,睡得最香的一次。
      就这样吧,我细数收获,不仅得到一次深度睡眠,还赚了套何乐雅的衣服。
      我扯扯身上映着“啊,母亲”字样的剧组工作服,捂着脸窝进剧场的座位里。
      好丑啊啊啊啊啊啊!

      所谓在其位谋其职,讲的就是我方家禾,勤勤恳恳地开始了场务的工作。我的任务很简单,用一句话概括就是负责剧组内没有人手去做的所有闲杂事,当好万能砖,哪里需要往哪搬。所以这一上午,我帮舞监打了文件,帮灯光定了点,和道具一起来回搬了三趟箱子,又目送着他心如死灰地去重新制作改了尺寸的KT板。当日头高照,我和谭尔卓二人四手勇拿二十六盒饭回来的时候,那些奇怪的小心思早已经荡然无存,我满心满眼只剩下了颤颤巍巍的一句话——
      补贴我能有吗?
      说到谭尔卓,这厮整个上午是一点没干事,尽藏在后排座位安然补觉。虽然我知道这也不能怪她,今天本来就没有肢体部分,人刘老师压根就不来,估计是想着反正框了个谭尔卓过来坐镇,便心安理得地放假了。但虽然如此,在我把她叫醒陪我去拿饭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往她美好的睡颜上来了一下。
      这真的很奇怪,明明谭尔卓也是响当当的美女,我曾经见过别人给她写的诗,“玫瑰吸收光芒、大地按捺清香、为了寻找你、我搬进鸟的眼睛“……所以不要抄毕赣啊这位同学!我一看就看出来了!我还给谭尔卓打小报告了!
      言归正传,明明谭尔卓也是响当当的美女,但我却从来没有一个面对美女的意识。我不照顾她,也不怜惜她,更从来都没有对她献过殷勤。这大概是因为她太热情了,我只能采取一个回避的态度,才能使我们之间的温度保持在正常水准。
      在认识的第一天,她就叫我亲爱的。在认识的第34天,她亲吻了我。
      我的酒后恶习就是这样被带起来的。
      我叹了口气,察觉到谭尔卓投过来的疑惑视线,又叹了口更夸张的。
      谭尔卓搞不懂我的神经,招招手示意导演饭到了,于是大家很快便接连放下手上的活,到门口小桌子这里来领一份饭。
      何乐雅来的时候,塞给我一包湿巾,让我搬东西过后手脏了用。我笑嘻嘻接下,正想和她贫两句,舞台上的演员就开始叫她。她只好抱歉地笑笑,拿手戳了戳我的脸颊,触感湿湿黏黏的,应该是刚刚用过湿巾。
      等饭基本上都发完,谭尔卓立即泄劲儿,没正形地瘫在椅背上。她从桌脚处的一箱箱农夫某泉里抽出一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又递给我,用眼神示意。
      “不用了。”我摇摇头,“你喝吧。”
      谭尔卓便收回去又喝了几口。
      我打开手机,微信里除了家庭群里的几条消息之外,还出现了两个小红点。
      第一个是周雨沐凌晨回复的:“我自己开车。”
      我仿佛能想到她咬牙切齿的意味。都不用点进去就看完了,我顺势就没管。
      第二个是谢诗涵前不久才发来的:“吃饭了吗?”
      嚯,谢诗涵,稀客。我能猜到她为什么找我,她终于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情了。

      是这样的,临出门前,何乐雅突然找不到自己的剧本放在了哪里,我乱动人家东西也是不礼貌,于是便一心一意地倚在门口,观察她贴在门上的对联。
      “德比地厚;戏比天大”
      很好,寓意很好,我心里又多了一丝敬佩。为她鼓掌。
      就在我啧啧称赞的这个当口,我听见电梯停稳时发出的“叮”声。我好奇朝电梯口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白色麻制休闲拖地裤的女生匆匆走出来,随即以一个一往无前的架势朝我冲过来——可能只过了五秒,她就停在何乐雅家旁边的门口,开门进去了。
      虽然只有五秒,但是在这个时间里,我们对视,做了五秒钟的朋友。
      之所以我把这件事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个白色实在是太耀眼了,衣服是白的,她的皮肤也是白的,只有扎起的马尾努力地彰显着黑色,随着她的快步动作轻微摇晃。而除了这之外,她的那个面庞,虽然是几秒钟一扫而过的面庞,真的太像谢诗涵了。
      哦,谢诗涵,我小学最好的朋友。虽然上初中后就逐渐没了联系,但上个月的某一天我们可谓是相谈甚欢。个中缘由就出在我的妈妈身上,自从她散步遇见谢妈妈,惊喜察觉谢诗涵也在首都读研之后,便心照不宣地彼此留下了我与谢诗涵的联系方式,天高路远,多个老乡嘛。
      我没必要拂了老母亲的好意,于是当晚就加上了谢诗涵的微信,与她寒暄着最近的生活,客气礼貌,有张有弛。也就是同一天晚上,我和妈妈很快就得知,谢诗涵并不是也要去首都读研,而是她一直都就读于国内顶尖学府的王牌建筑专业,理所应当地保研本校,扎根京城。
      所以什么叫互相照顾啊!应该是我单方面留下无助的泪水才对吧!
      我深感人的际遇各不相同,又为她能够有这么好的发展感到高兴。于是互相恭喜几句,吹捧几句,约好了到首都出来吃饭云云,便抱着才不会真的吃饭的想法,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话题。
      所以在何乐雅家貌似也许大概可能偶遇她的时候,我的喉咙及时地生锈了。
      她看起来很不一样。
      小时候的谢诗涵,是一个乖乖的文静的邻家女孩。而今天早上看到的她,我说不好,可能是那团白色真的太吸睛了,让我觉得她像是白色的火。她看起来野心勃勃,很有气势,也很有目标,但是那张柔和的骨相又上好地中和了这种感觉上的攻击性,所以火焰不再灼人,只会觉得温暖和明亮。
      ……我真的脑补太多了,这一定是我已经知道了她是天之骄子的心理效应!
      把这些芜杂的念头暂且按下,我潇洒打字回复。
      “吃过了。”
      “今天早上那个真的是你吗?哈哈哈,实在是太漂亮了,一时就忘了打招呼。”
      做得不错!自然成熟。我得意地晃着脑袋,替自己滴水不漏的社交礼仪感到欣慰。
      “嗯。你也很漂亮~”
      哈哈哈真是笑话,是我“啊,母亲”的工作服吸引了她,还是我熬夜后浑身的萎靡迷倒了她?等等,我不会被她漂亮得张大了嘴巴发出一声哇唔吧。
      我有吗?
      “你住在新天花园吗?”
      “没有,那是我朋友家。我昨天借住了一晚。”
      “嗯。”
      面对这寡淡的回复,我也无情丢出一个表情包,结束了话题。唉,活着真累,就算是天之骄子,也要在午饭时间和小学同学方某人虚与委蛇。我靠在谭尔卓的身上,懒洋洋地闭上眼睛。

      咚咚,来人敲了两下桌子。
      我睁开眼,发现罗导举着饭盒站在桌子前。
      “小方,聊聊?”
      罗导开口,我岂能不从!我赶紧毕恭毕敬地站起来,抓起桌上一个饭盒,便如同待宰的羔羊跟着罗导往剧场里走了,我倒不是怕他真的宰我,我只是怕自己的肉不够好吃。
      罗导坐下后,问我。
      “你觉得这部戏怎么样?”
      “啊?”
      “随便聊聊嘛,你去年导的戏还挺不错的,很有灵性。”
      受宠若惊!在表演课的结课周,我确实依靠这整整一年的学习成果小小执导了一部学生话剧,还在里面客串了个丑角。当时在校内的反响好像是挺不错的……但是大学生不懂事就算了!怎么罗导你也跟着不懂事啊?!
      “嘿嘿,其实有很多都受到了老师的指导~”我扭扭捏捏地谦虚起来。
      罗导闻言一笑,满不在意地挥挥手,又拿手指着位子。
      “坐,说。”
      “保证不生气?”
      “绝对不生气。”
      您这么说我可就不客气了!我激情洋溢地拉开座位坐下,清了清嗓子,提出了几个我认为可以改进的小点,在看到罗导越来越有兴趣的眼神后,便开始长篇大论地——用力夸赞。我不仅用美轮美奂的语言形容了灯光设计,又以心悦诚服的态度强调了导演的场面调度,最后,我还没忘记提到舞蹈肢体部分的精彩之处和一众演员们的天赋与努力。总而言之,怎一个好字了得。
      罗导都被我说笑了,他无奈地把我赶走,说不想再看到我。我也就美美领赏,找了个安静角落与谭尔卓共进午餐,很快,下午的排练就开始了。
      忙活了半天,下午我倒成为闲人一个,而谭尔卓的用处被大大地凸显出来,几乎就没离开过舞台。好像是罗导兴致突起,打算再多为一个剧情部分设计肢体动作,和刘老师电话沟通后,便把这个部分的教学任务全盘交给了谭尔卓。谭尔卓现在是受命于危难之间,时间紧任务重,压力倍增,我亲眼看见她薅掉了几把头发。
      在全剧组专心投入舞蹈的时候,暂时下岗的我便偷得了浮生半日眠,同上午的谭尔卓一样,睡得昏天暗地。
      在梦里我做了很多事情,好像还回到了高中。我梦到我跟朋友说,周雨沐劈腿我,她真的太坏了。这场梦沉沉静静的,我把手机藏进抽屉里打字的紧张感好真实,我感觉自己差点就不能醒过来了。
      而把我叫回现实的,是剧场大门被拉开的声音。
      我揉揉眼睛坐起来,发现大家又在试光,整个剧场只有舞台是亮的,其他地方就好像被拖进了稍微视物的虚空一样。那些站在光下的人,他们很鲜活,很生动,谭尔卓和何乐雅都在,我无声地张了张嘴,不禁产生一种“不知周,则遽遽然周”的荒诞与空虚感。
      直到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才发现原来我的世界也是有点亮光的。有人拉开剧场大门后,外部的光芒一下子靠着这点缝隙被倾泻进来,形成了一道由飞舞的小颗粒组成的光束通道,这好像就是丁达尔效应,我记不清了。
      那个人踏着光束走进来,一开始像是一个被光抓走的虚影,随着脚步慢慢清晰起来。苗条的、瘦削的,头高高扬起,好像戴了顶隐形的皇冠。
      是周雨沐啊。
      周雨沐驻足在我旁边,语气有点抱怨。
      “你们学校太大了,好难找。”
      她可能还嘟囔了些什么,不过我没有听清,因为很快她就弯下腰凑近我,说话的气息
      打在我的脸上。照亮她的光芒很微弱,却反而让她小巧的鼻尖显得更可爱,朦胧产生美,尤其是我本就知道她有多美。
      她听起来都有点委屈了。
      “方家禾,你干嘛凶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