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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禾禾,我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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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心大的母亲真是件好事。
我对家里谎称跟着罗导外出采风,在医院躺了三天。每天晚上戴着帽子和妈妈视频,周雨沐和谭尔卓在旁边帮我百度邻市的风土人情,看起来玩得不亦乐乎。
中途某天妈妈提到,宋阿姨邀她吃饭,被我强烈否定了去。谢诗涵这个妈妈,真是让我烦恼了不少,说也说不得骂也骂不得,只能先暂时躲着走。
而谢诗涵本人在我受伤次日关心了一下后,便再无消息。
我生出了许多猜想,但有些事情只能在母女两人之间解决,便按耐住好奇,不去询问。
至于何乐雅,她倒是一日不落,每每排练结束后,便过来陪我。
老实说医院挺无聊的,病房电视没几个台,我也不适宜看太久电子屏幕,时间被拉长,我靠数着日光生活。日光出来我就醒来,日光尚浅出门散步,日光正盛回到病房,规律得让谭尔卓直呼我是苦行僧,把她快憋出病来。
大概第二天的时候,谭尔卓出去了一趟,回来背了个大包。她顶着我们疑惑的眼神,放下包,拉开拉链往桌上一倒:扑克牌、麻将、各种桌游,五花八门的,把桌子垒得老高。
于是我们开始了堕落而快乐的赌徒生活。
何乐雅没来的白天,我们就打下扑克,或者玩点简单的桌游,等到夜晚降临,人数凑齐,就开启一场豪赌的麻将局。我觉得一定是她们三个看我可怜都让着我,这三天我猛赢不少,数了数也有四位数,算是无痛高薪了。
有一次,周雨沐给我喂牌喂得太明显了,还被谭尔卓骂。
“周雨沐你不要太偏心啊,你自己说你出的牌有逻辑吗?”
周雨沐被说得脸一红,也不甘示弱地反驳:“你上一把不也是在给方家禾送吗!”
最后竟然因为分不出谁放水放得更多而争得脸红脖子粗。
何乐雅在旁边笑着,事不关己地看热闹,桌下的手也没闲着,一会捏捏我的大拇指,一会摸摸我的手背。
自从那天牵手过后,这就成为了何乐雅的新爱好动作。从戳戳我的脸,变成捏捏我的手,更多时候是虚虚地牵着,也不握紧,靠我们两个人努力地维持不掉。
周雨沐和谭尔卓在打嘴架的时候,我一会儿要帮忙劝架,一会儿又因为何乐雅的小动作而深思荡漾,心里紧紧的,分不清是开心还是别的。
不过在另外两人的战争愈演愈烈之际,我还是拍桌而起,定下了三不准原则:1、不准给方家禾放水;2、不准吵架;3、不准在输钱之后装记不清楚给方家禾多打一笔钱。
第三点针对周雨沐,这让她很不满意。
说起来,周雨沐这几天展现出来的面貌真让我耳目一新。
我印象里的周雨沐是绝对没办法照顾病人的,而现在的她虽然态度是高傲的,干活的时候却一点不含糊,也不会表现出不耐烦的情绪。谭尔卓比她细心,而她比谭尔卓耐心,两个人搭配起来,我这三天愣是一点罪没受。
这让周雨沐很自豪,她对着我放出豪言:哪怕我全身瘫痪,她也能把我伺候得舒舒服服。
我赶紧点开手机播放大悲咒,并让她呸呸呸。
总的来说就是这样,我的开瓢事迹在朋友们的陪伴下结束了。
站在医院门口,我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去向。
罗导那边让我好好休息,感觉潜意思是让我不要再去捣乱,我乖乖听话。
那回家?在家里躺了四五个月了,实在有点索然无味。
我想了想,去旅游吧。
青春没有售价,坐票直抵拉萨!
回家后,我给了快五天没见的亲爱的母亲一个熊抱,开始置办东西。
本市有一条已经开发得很成熟的徒步路线,我蠢蠢欲动许久,打算这次把它给办了。
我打开日历,安排了一下:今天周四,在家里好好陪妈妈一天。明天周五,晚上用她们输给我的钱请她们吃一顿感谢餐,然后周末就直驱宫头山。
虽然这座山在地图上叫做宫头山,我们本地人都叫它牛头山。从远处望过去,连绵的山峰就像一个巨大的牛头,如果你们看过一部叫做《犬之力》的电影,大概就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在那部电影里,远处的山就像匍匐在地上的狗头。
牛头山很适合徒步,它风景好、路线简单、山路易行,最重要的是,在半途有了很成熟的商业区,涵盖了住宿、饮食、物资补给等等板块。因此,一般来说新手徒步的话,两天一夜的牛头山是最好的选择。
待在家里和待在医院相差无几,无非是一个陪谭尔卓打牌,一个陪妈妈看电视。
妈妈老了。她爱美,每天晚上洗完头发后,会把脑袋勾下去,让我帮她剪去新生的白发。在这个时刻,妈妈的状态是极为顺从的,我成为妈妈的妈妈,这让我满足又辛酸。
面对这样的妈妈,我已经没有办法再脱口说出近期困扰我的事项,何乐雅牵我的手、周雨沐讨好的眼神、虎视眈眈的宋阿姨、即将远离家乡的无措,都变成我自己的、独属于我个人的事务,而妈妈的生活是电视、白发和夏季多变的天气。
说实在的,我很想把这些心绪分享给谢诗涵。
自从和谢诗涵重逢以后,我想要告诉她的东西越来越多,分享欲重到我都觉得不对劲。我担心这是我懦弱地想要把压力分享给另一个人的逃避行为,决定死死把它压抑住。
我承认,虽然我和谢诗涵才刚刚重新取得联系,虽然谢诗涵才消失短短几天,但我已经很想她了。
周五晚上,我挑了一家味道不错的东北菜,诚邀何乐雅小姐、谭尔卓小姐和周雨沐小姐出席。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因缘际会,他们三人显然已经熟悉了很多。我回想起第一次四人碰面的时候,我还用小时代文学来形容自己,有点感慨。在那时候看来有点生搬硬凑,现在居然已经真有点时代姐妹花的感觉了,只是不知道谭尔卓愿不愿意当唐宛如……
我端着水杯,笑出声来。
“禾禾,你笑啥呢?”
谭尔卓惊奇地瞧了我一眼,“不会脑子还没治好吧?”
“呸呸呸!”周雨沐截过话头,“不可能,方家禾出院我是找了最好的专家给她会诊的。”
“知道了!大小姐!”
谭尔卓发出无产阶级的怒吼,又和周雨沐你来我往地互呛起来。
“禾禾,没事吧?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何乐雅关心地蹙起眉头,紧张地确认状况。
“没事没事。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宣布。”我敲敲桌子,做足了发言派头。
看着三个人认真听讲的样子,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人会喜欢当领导。
我高深地咳了两下。
“本人,方家禾,明天启程出发牛头山,进行两天一夜的徒步活动。”
“啊?”
“好啊!”
“这么突然?”
三人反应不一,我优先看向给予正面反应的谭尔卓,对她赞许地点了点头。
“禾禾,几点出发?你等我摇几个人一起啊。”
谭尔卓效率极高,我看见她的手指翻飞,准备往群聊里发送消息。
“不要!我想一个人去。”
“为什么?”
何乐雅开口问道,刚才那个觉得突然的就是她。乐雅喜欢生活按部就班地进行,每周的计划都要提前做准备,她不理解我是预料得到的。
“就是突然想去。”
我极为认真地回答道,希望她能明白我的心血来潮。
何乐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大家闲聊了一会关于牛头山的消息,又殷切地嘱咐我注意安全,便很快被别的话题盖过。毕竟牛头山已经被开发得宛如公园了,遇到危险才算是不正常情况,况且中途的商业区还有一个急救站,援助人员随时待命。用我的话来说,这就是被人类征服圈养的大自然,出不了差错。
席后,周雨沐开车载着喝了点酒、晕沉沉的谭尔卓回家,我和何乐雅慢悠悠地往回走。这儿离我们两个人的家都不远,我打算先把何乐雅送回家,再自己走回去。
牛头山之后,何乐雅的情绪便一直不高,我以为她是担心我的安全,向她求证,却又说不是。我有点慌,忐忑一阵过后也不管了,享受夏夜晚风拂面而过的感觉。
直到快走到她小区的时候,路边传来我们都很喜欢的歌声,我不自觉跟着哼,哼几句过后,何乐雅也轻轻加入。正巧歌曲结束,弹吉他的小哥对我招招手,让我过去,递给我一支花。
“乐雅!学姐!你看,他送了我们一支花耶!”
我兴奋地跑回来,把花别在何乐雅的头上。
“借花献佛。”
何乐雅终于笑了。
她把耳间的花取下来,放在鼻下动作很轻地闻,像是舍不得放走花香。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吗?”
“为什么?”
我眨巴眼,用狗狗眼看她,双手合十,不住摇动。
她又笑了,但很快严肃住。
“因为你没有提前告诉我。禾禾,你没有提前告诉我要去牛头山的事情,而是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一起宣布的。”何乐雅的睫毛颤了颤,我猜测是因为接下来说的话让她紧张,“我看起来和她们是一样的。”
风啊,不要吹走花瓣吧。
我一面如听神谕般听着何乐雅的话,一面紧盯着她手里柔弱的花枝。何乐雅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话里,她没有注意到,现在的风好大,有一片花瓣正在颤抖,它看起来在挣扎了,也许它并不想落花成泥。
风啊,不要吹走花瓣吧。
我把手抬起来,护住何乐雅手里的花枝,看起来就像要握住何乐雅的手。
“禾禾。”她接着说,“我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