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论》南极稻香村

19、第十九章 向山里进发

　　剩下的记忆我就断片了。
　　像醉酒一样，被拦腰斩断。我想人的记忆就是这样不靠谱，它有一套独立于大脑之外的运行方法，尽管我是那么想要回忆起当时的每一分每一秒，但总是可疑的空白。
　　我其实有想起来一些画面，但那画面很虚假，我和何乐雅的表情就像两个演员，这让我主观认为这是我的大脑后期填补上来的，不算是真正的回忆。

　　我只记得一件事，我回答了：当然不一样。
　　但我怎么回答的，是跳起来回答的吗？语气激动吗？有把花保护好吗？一概不知，统统不记得。
　　我还记得，何乐雅对我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或者说她不满意，但是不太满足。我也不好说，反正这一问一答并没有发挥出它应有的效果。
　　何乐雅没有让我继续送，她停在原地告诉我她到了，这是赶客的意思。但她又说下周见，让我到时候多给她讲讲牛头山的见闻，这是挽留的意思。
　　所以我晕乎乎地走了。
　　晕乎乎地回家、晕乎乎地睡了。

　　早上七点，我心无旁骛地醒来。
　　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去爬山！
　　和妈妈说过再见，我背上行囊，雄赳赳气昂昂出门。

　　刚出单元门口，发现一辆大G挡在路中间。
　　周雨沐按下车窗，靓丽地坐在驾驶座向我打招呼。
　　我想要朝她翻白眼，但这样不太雅观，所以我直接无视过去，绕过车出门。
　　身后传来车辆的喇叭声。
　　叭——————
　　太吵了！我转身回去，走到周雨沐车窗旁，质问她。
　　“你能不能有点素质？”
　　“上车。”
　　周雨沐颇有魅力地对我眨了下眼，绽开笑容。
　　“不上！”休想用美色来打倒坚定的战士方家禾。
　　“我给你买了麦当劳的帕尼尼当早餐。”
　　“好。”
　　毕竟来都来了，也不能让人走吧？
　　嘿嘿，帕尼尼。

　　我坐在车上，全然忘却包里的面包片，尽情享用麦门早餐。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清晨的空气宜人，周雨沐挑音乐的品味也不错。
　　我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这边戳戳，那边碰碰。
　　“想开车啊？待会换你来试试看。”
　　周雨沐冷不丁开口，语气居然有点宠溺。
　　我抖抖身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拒绝了她。“不要。”
　　“为什么？”
　　“我好久没开了。”我转而好奇地问周雨沐，“你考到驾照过后一直在开吗？”
　　周雨沐淡淡回答道，“对啊，出门还得是有车才方便。”
　　“反正你撞坏了也不心疼。”
　　“我一次都没有撞坏过哦。”周雨沐好整以暇地看我一眼，“你忘记了吗，我考驾照的时候都是一次过的，比你快一个月。”
　　“那是因为我去得没你勤，你天天去能不快吗？“

　　又来了，这熟悉的对话。
　　自从周雨沐只用了一个月就拿到驾照过后，这件事简直成了她在我面前的压箱底筹码，时不时就要提起一下。特别是在后面我们成为了一见面就互呛的关系，驾照啊、天气啊、路边的小狗啊，都可以成为我们拿来洗刷对方的话题。
　　我想到谭尔卓也和她是这样，不由得好奇地问：“你和卓子关系不错啊？”
　　“吃醋啦？”
　　“……能别恶心我吗？”
　　周雨沐的表情一瞬间有点受伤，但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成了调笑的模样。
　　“还行吧，她人挺好的。”
　　“确实。”我赞同地点点头，又贴心提醒道，“你注意好距离，不要乱搞女女关系。卓子对感情很认真的，你们不一样，懂吧。”
　　“？？？”周雨沐疑问三连。
　　“我就不喜欢她，乱搞什么关系啊？！还有，她不是直女吗？”
　　我敷衍性质的点点头，显然不太相信的样子。
　　“方家禾，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人啊？”
　　“种马。”我不加思索地问答，“还是没有道德的那种。”
　　“……你对我有误解。”
　　“不，我没有。”

　　周雨沐真的成熟了好多，我本等着她暴跳如雷，或者激烈地反驳，然后不欢而散。但她没有这样做，她沉默了下来，切换了一首我很喜欢的歌。
　　“方家禾，有很多事我都想要和你分享。”
　　车内的音乐静静流淌着，远离市区的尘嚣后，天地间好像只有我们一辆车，两个人。
　　“我想和你好好聊聊天，自从那件事过后，我们就再也没有正常聊过天了。在上大学的时候，每次遇到开心的事情，还有难过的事情，我都很想回到天台上，我们坐在一起，我什么话都可以讲给你听。”
　　周雨沐没有看我，她直视着前方的路，看姿态像是闲适的大小姐，嘴里却说着这么落寞的话。
　　我承认这个反差让我可耻地被打动了。
　　“其实我有时候也会想到你。”
　　我柔柔地说。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删掉，为什么不来找我？”
　　周雨沐紧追我的话问，但这个问题实在令我惊奇，我控制不住笑了出来。只是这笑容却没有半点的快乐意味，有的大概是嘲讽周雨沐，也嘲讽我自己吧。
　　听见我笑，她了然地哦了一声，又闷闷开口。
　　“给我个机会吧。”

　　后面我们没再说话。
　　在车上容易犯困，我不多时就昏昏欲睡，把座椅调到容易躺倒的距离，调整了一下坐姿，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见我如此，周雨沐把音乐声调小，又从车框里摸出一个眼罩递给我。
　　我向她道了声谢，从善如流地接过戴上。
　　——天哪，怎么会有人连眼罩上香水味都这么浓！
　　每次闻到周雨沐的香水味，我都会想，其实这个味道已经变成周雨沐的器官之一，代替她延伸，代替她触碰，代替她去和人接触。
　　味道是有实质的，此时此刻它抚摸着我的眼睛。
　　这让我睡不着。
　　周雨沐把话说得不清不楚，我反倒开始胡乱猜测——给她一个机会，什么机会？解释的机会、道歉的机会，还是重新开始的机会？如果是最后一个，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这样想着，打定主意带来的松弛席卷全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阵铃声。周雨沐的电话响了，她很快接起来，用气声说话。
　　“喂？我不方便说话，尽快说完。”
　　对面说的话我也听不见，只听到周雨沐笑骂了一声滚。
　　然后她压低声音说，“你才追妻火葬场呢。挂了，拜拜。”

　　宫头山位于本市北侧，前山被用于露营、徒步、观景等等，而后山则仍然处于未被大规模开发的状态，可能有一些农家乐或者小寺庙，但人流量并不大。
　　周雨沐把车停在宫头山右侧的一处徒步起点的停车场里，我适时摘下眼罩，精神勃发。
　　“周雨沐，你的装备呢，没装备不准进啊。”
　　这可不是我找茬，周雨沐虽然着装还行，运动服、防滑鞋、漂亮的凹造型的户外帽，看起来青春又可人，但我在车里找来找去，没看到她的背包。
　　对于徒步来说，背包是很重要的。防晒用品、水杯、移动电源、雨衣、登山杆是必带的，为了保险，大家一般还会加上头灯、急救袋、备用的衣服、外套，甚至是羽绒马甲。
　　毕竟山里降起温来，身体再好也扛不住。

　　我再次向周雨沐强调，“一定要有装备，咱们可以下次再一起爬，如果你今天没带的话，就先回去吧，好吗？”
　　“我带了的，方同学。”周雨沐自信满满地看我一眼，推开车门走下去，我也跟着她下车，走到后备箱。
　　只见后备箱缓缓升起，我仿佛见到了一个移动仓库。
　　除了刚才我所说的装备外，后备箱里俨然还多了很多东西。
　　“我说，帐篷我还能理解，发电箱是什么鬼啊！还有，周雨沐，你拿这个便携式烧烤架是想抓点野味来吃吗，咱们国家可不兴这个，你别把自己害进去了。”我继续翻找，“小刀、电棍！周雨沐，你这样我真的会害怕。”
　　我把电棍拿出来，比划了一下，配上按下按钮后的刺啦声，感觉自己酷酷的。
　　周雨沐就在旁边看着我摆弄，嘴里挨个挨个回答。
　　“帐篷拿来住啊，发电箱用来发电，方家禾，你都在问什么废话？这个便携式烧烤架特别好用，烤出来和在外面吃没差，我们就在路边抓只鸡，不行吗？”
　　“不行！”我把电棍收好放进去，严词拒绝。
　　“这些东西，统统都不用带，你就背上你包就好了。咱们晚上可以直接住住宿区啊，那边很成熟的，用不着这些。”
　　我看周雨沐十分遗憾，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而且你看啊，这么多东西，咱们两个细胳膊细腿的，怎么搬得上去呢？”
　　“对哦！”周雨沐恍然大悟。
　　“……大小姐，以前都靠别人搬的是吧。”
　　周雨沐没回答，而是局促地笑了一下。
　　看她的样子也知道，估计使唤的都是觊觎她美色的蠢男人。
　　我白了她一眼，领头往山路走去。

　　大自然真的好神奇。
　　完全进入山里的一瞬间，整个人都被洗涤了一遍。
　　宫头山在我面前敞开绿色的怀抱，所有树木都轻轻摇晃着枝丫向我打招呼。
　　周雨沐在我身后不住地抱怨着虫子，又因为自己踩进泥坑而心烦意乱。
　　我回头戳了戳她的脸颊，“周雨沐，不要抱怨，积极一点呀。”
　　周雨沐嫌弃地避开我的手。
　　“方家禾，脏手不要来戳我的脸，会长痘的！”
　　我挑挑眉，作死地戳向她另一边的脸颊。
　　周雨沐躲避不及，被戳了个准。
　　“啊啊啊啊！”
　　大小姐尖叫，惊走一片飞鸟。
　　周雨沐毫无威慑力地瞪了我一眼，为了躲避魔手，加快脚步走到我前面。
　　“这就对了嘛。走起！”
　　我满意地跟着她的脚步，时刻准备着再去戳一下。
　　这大概就是驯马的鞭子吧，我走在后面偷偷地笑。
　　周雨沐回头，见我没有跟上来，骄傲地挑衅我。
　　“方家禾，你是不是不行啊？我可不等你哦。”
　　“我不行？”我哇啦哇啦地冲上去，“看我怎么把你脸给戳飞！”
　　周雨沐连连求饶，逗得我哈哈大笑。

　　山路蜿蜒向上，两个女孩子打闹着。
　　我自恋地想，如果有摄影机在后面跟拍，那画面一定很美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