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论》南极稻香村

13、第十三章 美妙，十分

　　羞羞。
　　个屁！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呢，就看见何乐雅突然脚一泄劲，整个人朝我腿上栽过来。
　　何乐雅这小孩，生着病呢，难受了也不说，一直硬撑到现在。
　　我事后回忆起来，果然应该在她趔趄的时候就直接把她扶回床上休息。
　　好在何乐雅虽然虚弱得不行，但人还是有点意识。配合我慢慢挪回了床上。
　　我又是拿体温枪，又是调整空调温度，又是到处找药的，慌张得焦头烂额。
　　直到最后确定她只是烧了一天还没有完全好转，而温度并没有重新上升后，才能好好地坐下来喘一口气。何乐雅的房间里没有椅子，我便从客厅拖了个懒人沙发过来，窝进去休息。

　　何乐雅从被子里伸出来一只手，柔若无骨地拉住我的手腕。
　　“禾禾，我好困。”
　　她半睁着一只眼睛，另一只已经完全闭上，嘴巴无意识的翘起，像一只小奶猫。
　　我反手回握住她：“睡吧。”
　　“不想睡……”何乐雅难得的闹起小孩脾气，让人心软软。
　　我不自觉把声音变成哄小孩子的口吻。
　　“为什么不想睡呀？”
　　“你好不容易来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句话被何乐雅说得有点小抱怨，好像在问，为什么这么久才来一次？我拿手戳戳她的脸颊，按照我的设想回答。
　　“以后就经常来了。今天先睡觉，好吗？”
　　“会经常来吗？”
　　“会的。”

　　我发现对于何乐雅想要我做到的事，她总是要执拗地问两遍，只有接连确认了我确实打算如此，才会满意地放下心来。上次想要我不去酒吧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
　　万事都OK的好好女孩，在真正在意的事情上却意外地很坚持呢。
　　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后，何乐雅把手缩回被子，不再说话了。
　　我耐心等了一会儿，她已经睡着了。
　　我看看手机，才八点不到，着实有点早，刷了会儿微博。一小时后，确定其已经沉沉睡去，我给何乐雅把被子盖好，最后确认一遍空调温度，便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客厅。

　　走是不能走的，我给妈妈请示了一下，熟门熟路地搭好沙发小窝。
　　谢诗涵的状态萦绕在我心中，一直让我放心不下。
　　犹豫再三，我还是决定给谢诗涵发条消息。
　　先顾左右而言他。
　　“小谢同学，你今天的蓝色衬衫好好看。”
　　“没回，以防万一，我上网搜索了一下心理开导话术。上面写着第一步要让对方信任你，第二步是要表现出绝对的支持与理解，最后，对方的主动倾诉欲望是最重要的。
　　我冥思苦想一会儿，又发送过去一条消息。
　　“不管宋阿姨什么反应，我都是和你站在一边的。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随意开口！”
　　“姐妹情深.JPG”

　　一晚上，我都在幻视谢诗涵回我消息的错觉中度过，干什么都不能专心。
　　临到睡前，我不死心地又查看一遍手机——微信有一条新消息。
　　欣喜若狂，赶紧上滑查看。
　　周雨沐：“你明天还去排练吗？”
　　这倒霉孩子！
　　我没好气地回复一句，“不去。”
　　念头繁多地睡去。
　　虽然我知道谢诗涵大概率不是针对我，而是一视同仁地无视掉了所有消息，指不定现在正酩酊大醉呢，我不该在这里因为没被回复的小失落就想东想西的。
　　但却还是担心也许是因为我在她心里的信任级别还不够高，先前向我吐露那么多实属无奈，现在已经决定紧紧地关上心门，再也不要见方家禾一面。
　　这种感觉就像谢诗涵的心事被藏在高山深处云海之间的庙宇里，寻常求道者找不到路不说，找到了路也会被这畏天的高度和未知的险阻给吓走。而我天降大任，随机掉落了一部云霄电梯，山脚直通山顶，我需要做的只有敲敲门，礼貌地问上一声：我可以进来吗？
　　她可能没听见，也可能暂时还不想开。那我只能等在门外，静待花开。

　　做了好多梦，一会儿梦见何乐雅病好了非要拉我去荒岛求生，一会儿梦见谢诗涵说你走吧我不需要你和我做朋友，还梦见周雨沐要给我念情书，我叫谭尔卓一拳帮我打飞出去。
　　最后的最后，我梦见他们四个人齐齐站在我面前，撅着嘴巴要亲亲。
　　吓得我一下子惊醒过来。
　　可能对于有些人来说是艳福不浅，但是于我而言真的太诡异了。
　　我唾骂自己，狼子野心、衣冠禽兽、连这种事都想得出来！实打实地扇了自己几个耳光。
　　一摸手机，才六点多，但天已经亮透了。
　　朦胧的晨光透过窗帘，给屋子里洒上一种静谧而又温馨的气氛，清晨的空气带着湿意，和和缓缓地钻入鼻间。这种时刻很舒服，做一夜梦的疲倦荡然无存，让人觉得生活很有奔头。
　　我稍微缓了一下，踮起脚尖向卧室的方向走过去，轻轻地推开门。
　　——何乐雅已经醒了，她靠坐在床上，开一盏小夜灯看书。
　　这太美好了，就像一幅印象派画家做下的油画。

　　印象派画家把世界看作是由无数反光镜构成的、持续变换、色彩缤纷的万花筒。在他们的眼中，世界不是由实物构成的，而是由光和色构成的。
　　何乐雅此刻就掩藏在光里，她看起来是如此娴静，如此隽永，以至于自身已然成为一个无法被记录的美神阿芙洛狄忒，在万花筒一般的世界里独树一帜。
　　何乐雅惊讶地看着我，向我问好。
　　“早安，晚上睡得不好吗？”
　　我无法回答她，因为我已经把自己的喉咙交换成了画笔。

　　两个早起的人，自然是要亲自下厨做一顿丰盛早餐了。
　　何乐雅看起来病已经全消了，做什么事都显得生龙活虎的。就在刚才，她甚至试图把我拉下去晨跑，我担保我一定露出了何乐雅从未见过的扭曲表情。
　　“雅姐，你怎么起得这么早啊？什么时候起的？”
　　也不怪我好奇，毕竟我起床的时候六点，而何乐雅已经明显清醒好一阵子了，难免担心是不是一晚上没睡好，或者半夜又烧起来之类的。
　　何乐雅正在给三明治裹蛋液，闻言看向我，安心地一笑。
　　“可能五点多吧。你放心，我已经完全康复啦，就是睡的时间太长，自然醒而已。”
　　我点点头，毕竟八点开始睡，五点醒也是睡了九个小时了，这波不亏。
　　“倒是你，你怎么醒的这么早？”
　　“做噩梦了。”
　　我装作云淡风轻地说，实际上大喊着你不要过来啊，不要继续问啊！也许是老天接收到我的祈愿，何乐雅果真没有再问下去，而是喃喃地嘟囔道。
　　“我还以为是你被我弄醒了。”
　　啊？这是可以和我这种满脑子黄色废料的人说的吗？
　　我脸一下红了，转过去看着何乐雅的脸色也很害羞，更觉不妙。
　　“什、什么？”我犹豫着问出口。
　　“就是……你还在睡的时候，我过来看了一眼，帮忙整理了一下被子。”
　　害！多大点事儿！
　　“谢啦！雅姐！”
　　何乐雅的表情有些气恼，但我并没有注意到。

　　用餐前，我不抱希望地又看了眼手机。
　　谢诗涵回复我了！
　　“抱歉，昨天很早就睡了，没能及时回复你的消息。谢谢衬衫！我还有一件新的，你想要吗？”
　　“我妈妈没有再说什么，都是以前说惯的话，放心，我没什么事的，早就百毒不侵了[得意] 只是昨天本来绘图制表就很累，不想回去听她唠叨，所以来这里休息一晚。安啦~”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暂且放下心吧，打字回复。
　　“不用不用！衬衫你留着就好，你比我适合，嘿嘿。”
　　“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吧。”
　　嚯，还说没什么事，一看就要和我掏心掏肺嘛。
　　我赶忙上前接住，不让这好意掉到地上。
　　“好的！！你想吃什么？”
　　“嗯……东门的炸鸡店？听说很有名。”
　　“没错，好眼光，这是我们学校绝不能错过的美食。我们排练一般12点左右放，超时的话可能会晚十分钟，你们呢？”
　　“差不多，那就12点20东门见，可以吗？”
　　“可以！”
　　我又补上一句，“不见不散！”
　　“嗯嗯！”
　　一切都很美妙嘛。

　　用完餐，陪着何乐雅给阳台上的绿植和花浇水，还一起打了会儿八段锦。
　　感觉做了好多事情，时间仍然充足，两个人这弄弄那弄弄，精神满满出门。
　　临走前，我又用了一点“NOT A PERFUME”。本来是想直接仰起脖子让何乐雅闻闻看的，但突如其来地害羞了，转而抬起手腕放到她鼻前，让她浅浅地嗅一下。
　　“嗯……应该是木质香的一种，但是又甜甜的。总的来说是很好闻的味道。”
　　说罢，何乐雅戳戳我的脸颊。
　　哦！和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差不多嘛，感觉是奶檀和柑橘的味道，其实和我自己真正的常用香很像，让我不觉坏坏猜想此款香水的作用就是勾出之前的余香。
　　“你今天喷的也是这个吗？快让我闻一下。”
　　“no！”何乐雅按住我蠢蠢欲动的鼻尖。“今天用的不是这个，我喷‘NOT A PERFUME”的味道很奇怪，说不上来好还是不好，下次有机会单独给你闻一下。”
　　“好耶！”
　　一切真的都很美妙嘛。

　　直到我看到了周雨沐站在剧场门口。
　　她还送了我一捧玫瑰花。
　　……来人救救我，这很不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