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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遇 ...

  •   男子也朝黑衣少年看的方向望去,目光中带着深究,他识清少女的面庞,心存芥蒂,只是轻轻地道:“主子可还记得荣安?”

      少年低眉,浓眉下的双眸暗潮涌动:“她是?”

      “荣安嫡长公主。”初霁淡言,未说出其名讳,却看少年了然的神情便知他透析一切。

      少年盯着中央舞姿摇曳的粉裙少女,一字一句道出真名:“洛桉。”
      见之失神模样,初霁侧身问:“主子?”

      “无妨。”少年沉思,他将葡萄丢回琉璃盏中,不耐烦道:“这舞过了后,我们先行回府吧。”

      一曲舞毕,洛桉方想行礼离宴,迎下一位姑娘舞蹈,不料乎是豫文帝面带笑容好心情地抬手将少女拦下。

      豫文帝:“皇后德才兼备,故而手下的人也是这般温婉得体,贤良懂事……”

      “陛下,”上座的后妃悠悠开言,声音端的是娇媚,姿态也愈是妩媚。洛桉作若无意地偏头定睛一看,却瞧是前几日端水去后宫的明妃娘娘。

      明妃端着茶盏,纤腰不盈一握,已年过三十,姿色丝毫不见衰败,而是因这些年的沧海桑田平白多了分女人味儿,水剪双眸,盈盈水光乍现。
      她微微柳眉一紧,好似只楚楚动人的幼猫,慵懒说道:“臣妾是又惹陛下不快了,引得后宫里要添一位新姐妹,与臣妾平分宠爱了。”

      后宫嫔妃善妒是大忌,尤其在大庭广众说出口表明立场,便就是不把祖宗立下的律法放在眼里。历朝国法对世间女子格外苛刻,也偏就此朝帝王爱美人重于爱江山,明妃倚仗她得宠,什么话都敢放言。

      豫文帝开怀大笑:“朕不过是夸赞皇后驭下有方,几日就教出这般毓秀伶俐的姑娘。”

      他明面是赞扬皇后,实为暗里道这荣安人心动荡,无主观意识任人摆动,如同人间行尸走肉。
      朝臣面对家眷亦闻言讥笑几句。

      明妃急急道:“陛下没这等心思,臣妾可要求份佳礼。”

      豫文帝拍桌,爽朗道:“爱妃不必说话拐弯抹角,有事直言。”

      妇女垂眸思索:“臣妾……”她眸中闪过狡黠之色,明妃直视徐皇后的浑浊双眼,轻轻笑道:“要这位小舞妓作为臣妾手下的婢子,平日也好增添不少乐子。”
      宫宴谈笑声戛然而止,一瞬冷场。

      一宫主位随意要个得青眼的人当奴婢已是再不过的寻常事情,可这今日要的是位亡国公主,还是皇后调教的人,左右令人出乎意料。

      偏生明妃家大业大,背靠镇国将军当倚仗,皇帝都不敢轻易动她,心生忌惮,因而徐皇后面对此景也只能敢怒不敢言,眸子就似淬了毒的蛇蝎,凝望自身而下皆是华贵样式的女子。

      豫文帝斟酌几番只得应下,抬手言意粉裙少女退下。

      少年只是一旁净看热闹,绷着的神情松动:“无事了,这场面本王不掺和,走吧。”少年沉声说道,远旁的才俊少年见之离宴,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蒙陛下宽厚仁德,体恤下属,默许其可先行离开。

      黑衣墨发少年出长秋殿宇,另一青衣少年也初初赶上,将手搭至黑衣男子宽肩不及半刻就被冷冷甩下,以眼神呵斥道:“晏秋,你休要得寸进尺。”

      晏秋的手挂在少年脖颈,嬉皮笑脸:“沈长璆,你别老顶着个冷脸见人,小心日后没有哪家姑娘敢嫁你。”

      他话音方落,称作“沈长璆”的少年就拉过他隐于墙角,听得有人窃声交谈,不禁侧耳旁听。

      迎面的,是位身着朴素衣服的少女在殿外听陛下之言。
      此人正是与洛桉一间屋子的清丽女子,水荷。

      水荷阴脸向宫内膀大腰粗的壮汉侍卫开口:“卫大哥,你可有与女子翻云覆雨,颠鸾倒凤过?”

      卫侍卫一听就精神了,两只眯眯眼闪着亮光:“未曾。水荷姑娘这是意欲何为?”

      水荷向长秋殿内移步,卫侍卫顺势向殿中瞧去,只见身形纤瘦少女从席上徐徐走下,殿上人无一不都脸色怪异,精彩万分。

      少女翩然一笑,悠悠地说:“荣安的妙仪公主现下仍是处女之身,偏巧卫大哥对此事亦是一知半解的,不如我寻个时机,让卫大哥和那位公主殿下在竹林里同享天伦之乐,如何?”

      卫侍卫被其说得语塞,身子有如抖糠筛般惊得一惊,缓和好半晌也未能捋顺气息。

      他紧张地压低声道:“水荷姑娘,万万不可。她好歹曾经是千金之躯,一国公主,享万民供养,岂是我这腌臜小辈所能染指的?这不行,不行……”

      “卫大哥不必担忧,此事自由我一力承担。”水荷轻笑,她柔弱无骨的手指抚上男人粗砺的脸庞,又在他的肩上轻拍两下,柔和地宽声答道:”你只管放手去做罢。事成了,日后卫大哥飞黄腾达,切莫忘了我,可要在陛下眼前多多美言哦。”

      “可这……”卫侍卫依然犹豫不决。

      水荷故作生气地扭头不去看他,眸光中殿上粉裙少女裙尾迤逦闪烁,明明暗暗,阴晴不定。

      她当年十有一时就进宫为婢侍候上位者,算来现在已有五年,可就在辛伺库沉沉浮浮,洛桉短短进宫一旬不及,就能在宠妃当首明妃跟前近身伺候,谁见不眼红。

      水荷与洛桉同居一屋檐下,尤为妒忌这新人。

      卫侍卫原迟疑的心动摇,但洛桉曼妙的身躯辉映眼前,很难不教人垂涎三尺,他吞了口唾沫,重重点头:“一言为定。那便定明夜子时,如约赴约。”

      水荷弯唇,眉梢不自觉扬起:“好啊。”

      沈长璆瞧二人还未发现有异人,先行一步拉晏秋离开。

      晏秋先前吊儿郎当儿的性子也在此刻收敛起,他抬眼看黑衣少年:“沈长璆……”

      话未道尽,便被少年开口打断。

      “去竹林。”

      -

      淮宫曲径通幽,沈长璆垂头避开宫中眼线,步行至竹庭榭。

      少年抬手折下三片细长的碧色竹叶,攥在掌心,沉思饶久堪堪交到晏秋手中,嘱咐道:“我的身份过于显著,张扬出现在众人眼前会让妙仪公主难堪。可你不同,旁人不知你我二人交情匪浅,所以,”沈长璆淡笑,“你尽量找机会交到公主手里,明日天明前,我会一直等她。”

      “哦——”晏秋拖腔带调地懒懒答应,盯着那三片竹叶不明所以,“沈长璆,你帮这姑娘做甚?她现今不过奴隶,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命如草芥不值一提,我们何必去多管闲事,到头来惹一身麻烦。”

      少年倚靠墙面,竹叶簌簌抖动,他无意道:“想帮就帮了,女子清誉何等重要,你这榆木脑袋自不会明白其中道理。活该姑娘家瞧不上你,见你就躲,厌你烦你。”

      晏秋:“……”

      他沉默地拿住三片看似毫无用处的竹叶,漫无目的地沿原路离去。黑衣少年两指衔起叶片将它摘下,漫不经心含在就中咀了一会儿,末了向着晏秋行远的地方望了望,吐出唇间的绿叶朝反方向走去。

      -

      淮朝对在宴席上献过舞讨人欢喜的姑娘并未设立过多规矩拘束,洛桉退下长秋殿之后就摇摇晃晃地回到辛伺库,仿若大梦一场,以为再睁眼醒来仍然是娇贵受人尊敬的公主殿下。

      过去华贵而今皆如无根浮萍,蓝空飘云。

      星斓早早儿便干完活驻足立于大门附近了,她认为生在皇宫被娇养长大的公主可爱单纯,没有半分心机,即使曾目睹到洛桉穿白衣扮女鬼吓到胖嬷嬷致她失心疯,也只是以为无意之举,巧合行事,并无任何恶意。

      故而便担忧洛桉会被那些城府深沉的人为难哭鼻子,甚至还备好了几块面质不算好的帕子打算为她擦泪。

      半刻钟后,那位白衣少女却泰然自若回来,脸上甚至还挂着笑。

      星斓一时间揉眼,并未发现半分不妥当,神情一怔,很快就又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心底却在纳罕洛桉是不是脑子搭错一根筋,竟然一点委屈皆无,乖巧的要人心疼。

      她迎上前关切问道:“洛桉,你还好吧?那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洛桉笑着摇了摇头。

      星斓摆出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答:“你不要有顾虑,告诉我有谁,我去教训他们!”

      洛桉闻言噗嗤一声笑了。

      她转移话题:“辛伺库今个儿活多吗。现在嬷嬷走了手头也不会如往日一般紧巴了,你日后也能托人去宫外买些好的物件儿拿来玩玩看。”少女憨笑。

      星斓也如释重负。

      她忽而想起什么,从衣中找出三片竹叶,摊在手心说道:“洛桉,有人拜托我把这玩意交给你,也不是锦什些名贵奢物,不像有人在给你送定情信物,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洛桉:“这是……竹叶?”她好奇地接过,“谁交给你的?”

      星斓摇头直言:“衣着挺华贵的,看起来就不平凡。”

      少女略蹙眉,没任何头绪,便先让星斓回去,独留她一人立于原地。

      “竹叶……”洛桉抬眸,撞上葱绿是一坛园林:“应该是指竹庭榭。”

      却摸不着头脑“三片竹叶”是什么意思:“三时是指寅时,那会儿天将明,不易赴约,便就是三刻。可会是几时相约,邀我者……又会是何人?”

      心存不轨?洛桉拿不定主意,内心焦灼。

      -

      圆月悬当空,树影绰绰,光影交叠,竹林中一个高大挺拔的人伫立深林。

      少女白裙一角掀起,移动的步伐轻而缓,泥土是枝叶被人踩得沙沙作响,负手少年侧头不言。

      洛桉行至少年身后,仅有三尺之遥。晚风合适宜地吹来,混着竹木的味道与少女身上的淡雅而不俗香气。她背着手,面向少年的背影时微微一笑,吐气如兰。

      “肃王殿下。”

      沈长璆勾唇一笑,他徐徐转过身,露出俊秀的面庞。

      少年丰神俊朗,长身玉立,天际是皎洁圆月,这一刻好似皆渡上层莹润白霜,整个人便都是这般清冷温润,几一时看向少女的眼眸都微微带着调侃。少年生的俊俏,偏不是大房走出的书卷公子,目光如钩,双眸漆黑如夜,剑眉斜飞入鬓,身形颀长高挑,眼睫亦然是浓密的。若不是少年玄色蟒袍腰身配着几片锐利飞镖,隐有腾腾杀气,恐当真令淮京少女倾慕。

      而今所有不堪、戾气尽数消去,褪去。

      他弯唇偏头笑着,目露点点星子:“荣安公主,能歌善舞,钟灵毓秀,无人可及。今日一见,此言果真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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