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献舞 ...
-
她心里隐隐作痛,只可惜她虽心有复仇之意,却身在辛伺库,扳倒大淮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出来的。看着这些人把酒言欢,用冷嘲热讽的语气将昔日辉煌的荣安踩在脚底,莫说心痛,更是不甘。
“本宫听二皇子带来位荣安的妙仪公主洛桉,听闻她善舞,不知妙仪公主可在辛伺库?本宫今日亲临便是来说使庆功宴献舞一事。”徐皇后两眉舒展。
星斓一惊,她忧虑地戳少女小臂。
白裙少女扭头看她,眸色沉幽,添了分镇静。
水荷转眼珠,昨日嬷嬷同她说过的话犹在耳畔,那会儿嬷嬷油身冷笑:“水荷,西房添了个人,叫洛桉,是荣安的妙仪公主,性子寡淡得很,你多照顾。”
饶是再愚蠢呆笨的人,也懂此照顾非彼照顾。
该要好好折磨。
她笑靥如花,邀功似的起身:“娘娘,奴婢认得这位公主,她……”
洛桉迅速起身,眼底沉沉,白裙翻乱尘土,她迎面应声:“奴婢洛桉,见过皇后娘娘。”
水荷僵直身板,蹙眉不解看向中央的少女,满眼疑虑。
徐皇后凌人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女子姣好的面庞,欲觉察出端倪,偏偏洛桉果断应下她颇为欺人的要求,眼眸低垂,仍是不卑不亢的模样,无半分动容。
全须华贵的女子将她白皙瘦长的手搭于凉心掌中,双眸继而环视众女的身躯,笑道:“既然洛桉姑娘在场已经听到,本宫便不再复述了。”她侧目轻声吩咐:“凉心,回凤鸾宫。”
她走着不过半步而顷刻停下,回望各司其职的宫女,叫住了井边继续打水的洛桉。徐皇后讥诮道:“洛桉姑娘,酉时二刻西厢,自有人侍候你。”
“奴婢省得了。”洛桉福身,唇边挂笑灼灼。
徐皇后盯她半晌,嘴唇翳动:“罢了,回去罢,摆宴之事本宫仍需细细照拂一二。”
话末她睨了少女一眼,却见少女依旧言笑晏晏,只得愤然甩袖离开。凉心蹙眉扶住娘娘,快步紧随徐皇后的脚步,离开之际别有用心地留意洛桉的容颜,唇角一弯。
看到皇后仪仗行远,少女心中的大石方算落地。
忽而有人捏了捏她的衣角,少女侧目望去,映入的便是星斓惆怅的面容。便听其担忧地说:“洛桉,荣安的皇后娘娘宽宥下人,不比我们这儿,徐皇后自来便看不惯年轻貌美的姑娘,能在她眼下活着的宫女屈指可数。现下娘娘还未走远,你要不拦下轿撵与皇后娘娘求情,兴许还能逃过这遭。”
“你既已说她来者不善,哪会轻易松口?”少女淡声说道。
即便这回躲过,有一就有二,她是亡国公主,生来就是大淮子民中的眼中钉、肉中刺,在后宫只有先保全自己,再谋得其他出路。
看星斓目中疑虑未消,洛桉继而轻笑:“我与大淮从来是对立的,要提防,也该警惕我将如何不知不觉损害大淮的利益。”
她是公主,需得读得四书五经,知故圆滑,心底盘算的小九九旁人不会明了。
洛桉不单要赴宴,更为主要是观清眼下局势,站对人,日后能少走弯路。
话及此,星斓不好再驳斥,只是抓住少女白藕似的双臂不撒手。
她耐心嘱咐:“庆功宴在大淮是很隆重的,像我这种下等侍女,恐怕也不能帮衬你什么,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蓝衣少女倚在洛桉肩颈,“你可要好好的,宁可出糗,千万不要让陛下注意到你,否则只怕你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洛桉内心泛起重重涟漪,摸不清星斓为何身为大淮人,却要帮她现在这个走卒,沉思少顷点头应下。
*
日薄西山,初春的夜来得早,宫内已燃起不少盏灯。
辛伺库也愈加繁忙,临近开宴,后宫娘娘给派的活计逐渐增多,宫女无时无刻都要干活,几时辰也不好停歇安生。
洛桉穿过长廊来到徐皇后清晨所言的西厢,早已有人恭候在旁,不过奴才脸上的□□委实教人不能忽视,白裙少女不禁是深深唾恶。
嬷嬷:“姑娘这会儿才来,老身还以为您贵人多忘事,将此时抛之脑后便罢了,当真是对皇后娘娘不敬。”
她信手拉过洛桉,瞧她细皮嫩肉、身娇体贵的,顺带想掐把占些便宜也不亏。
但嬷嬷的手触及少女的身躯便被她冷冷避开。
洛桉洞察人心,微微一笑:“多谢嬷嬷的好意,不过是换衣的小事罢了,不劳烦嬷嬷高抬贵手,奴婢一人可以。”
“你!”她咬牙切齿。
洛桉皮笑肉不笑地接过老妪手中的霓裳,故作羞怯地行礼低语:“嬷嬷慢走,不送。”
待少女换上舞服,明月已悬挂高空。
嬷嬷许是有差事,抑或是找徐皇后说理了,厢外等候的换成一位秀丽女子。
洛桉认得,是徐皇后身边近身伺候是女官凉心。
她默默无语,眼尾带着轻佻,面对荣安的人到底没说凉薄之言,双眼紧盯生怕她跑了,淡漠吩咐:“跟我来。”
摆宴的长秋殿人满为患,喧嚣大片,洛桉淡扫一眼被带到一间小屋子。
屋内还有其余舞妓,她们的衣裙大胆暴露,裙身勾勒出其丰腴的身材,艳笑声不绝于耳。
门微敞,黄晕的灯光乍现,舞妓们的调侃声渐弱,就见裙子并不奢华却恰到好处柔美的少女徐徐走进。
她们不认识远在他乡的洛桉,识得徐皇后器重的心腹凉心,说话声戛然而止立即下跪。
嘴上念念有词:“凉心姑姑。”
凉心未曾置理,她简单明了地介绍好妆容清淡的洛桉便离去。
国与国间的律法各有千秋,不分好坏,但摆宴的工序大同小异,与荣安无二。
只听小太监在宴前高声秉明皇上皇后来到,丝竹管弦声响起,几个身着艳丽的女子便含笑入殿。
声乐一落,皇后便出乎意料地起身,反常向皇上敬酒,朱唇有如抹了蜜糖似的:“臣妾仅代表后宫诸位姐妹,敬皇上一盅酒,恭祝陛下福星高照,万寿无疆。”
虽说是给她儿子沈渊办的宴会,可该笑脸相迎的还是要做做表面功夫。
言罢,徐皇后笑然将酒水饮下,双颊微红,双目饱含情意地看着俊朗青年,渴盼得到他的回复。
豫文帝:“庆功宴办得如此顺风顺水,皇后定然操持不少,有心了。”
未等豫文帝启唇示意她坐下,徐皇后先声夺人,慢慢地道:“我儿铉儿有意成功攻陷城池,直捣荣安,乃是陛下福泽庇佑。臣妾请了位诸位皆见之则意外的人来此献舞,博诸位一笑。”
豫文帝花花绿绿的人看得多 ,着实没劲,这会子见有其他人舞蹈,顿时有了兴趣,爽朗道:“准了。”
徐皇后的笑意更甚,双手抬起象征性地拍几下后,便等少女进殿。
洛桉身后猛然被人推了一把,险些当众跌倒沦为笑柄,她知现在意味着什么,平复心情便落落大方地抬步走入人们的视野,丝毫没有拘束的钝感。
少女的裙子淡雅不俗,与前几位姑娘身披的俗气衣服截然不同,加之她清丽的面庞,是由皇后亲自引荐的,在座的众人都将注意力安在她身上,期望愈高。
“奴婢不才,愿献《惊鸿》一舞给高座诸人欣赏。”洛桉俯首行礼。
悠扬笛声起,少女身轻如燕,蹁跹而舞,粉裙上由银丝绣成的纹路随少女身姿舞动而闪着银光,有如绿波漾起的荷莲绽放的热烈;轻移莲步,少女的长袖总会似有若无地拂过空中,缓缓落下,那袅娜的腰肢如柳,生怕要折了。
观者无不沉醉其舞也。
位于高座的少年对此没有半分动容,他修长的手指从盘中夹出几粒葡萄,在撕其外皮时,少年的目光从洛桉身上移开,把葡萄含进口中细细咀嚼时,他顺手拎起帕子仔细擦拭手指,末了又继续看向中间舞蹈的少女。
皇后藏在桌下的手指逐渐收紧,虽面上仍平静如潭水,内心早已掀起轩波大浪,对让洛桉一舞于众人眼前亮相的想法感到深恶痛绝。偏偏是她自个儿强行命她来的,如今也不可伸手打笑脸人,败坏陛下的兴致。
徐皇后只盼舞蹈尽早结束,叫陛下莫要被这等狐媚子勾了魂去。
她真该在两月前喝令她儿将洛桉与荣安一道一同剿灭,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却说少年这道,他如墨的四爪蟒袍倾洒在椅上,目光所及皆是粉裙少女,却镇静得仿若干一件大事。
他为王爷,宫宴赏舞已是徒增疲劳,如今看见俏佳人,竟觉得新鲜。
只是他越看这生面孔,越觉得此佳人在何地看见过。
黑衣少年勾了勾手指,立时有个小太监笑容可掬地来到跟前。他默了默,示意身边侍卫上前,漫不经心地随意拿锭银子打发了小太监。
“主子。”陌生侍卫恭敬道。
少年黑眸渐深,一手抵着下颌,侧头低声询问,平白增添不易察觉的好奇。
“那姑娘瞧着眼熟,”少年勾唇,“初霁,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