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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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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少年若有所思地紧盯晏秋眼睛,双眸一暗。
他原先并无以后娶妻的打算,只想着要做大事成就他,可听晏秋出言,仿佛此后余生的道路已偏向不同的轨道,他的人生亦会有巨大改变。
晏秋说其既属于大淮国,又并非是大淮人,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难道是与他目的相同之人吗?
若果真如此,虽不能付出所有真诚,惺惺相惜,倒也能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他回到紫檀玉榻歇下,少年仰望星空,睡意尽数散去,他听晏秋话后了无困意,只是久望星际,沉下心来,空荡荡的寂寞让他略微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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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桉小小地教训胖嬷嬷后睡得安稳,清早在另三人还未醒来时便早早换上衣去库中打水做活。
她挑的位置,还是特意找离胖嬷嬷的房屋近些的地儿,也好备不时之需。
嬷嬷出奇的一大早醒来,她的屋内静悄悄的,像是昨夜之事不过一场大梦,是她未休息好而产生的幻觉。
胖嬷嬷有个习惯,便是出门干活前,在柜子旁抚摸她那昂贵的花瓶,别看外表不惊奇,这可是嬷嬷花了好大价钱,榨干底下宫婢数月的银两从宫外偷运来的。
她朝柜子上看去,花瓶已经消失了。
她不禁一颤筛子般的肥肉,记忆又清明起来。
她昨日深刻记得,有位个子平平的女子披头散发,当着她的面将花瓶摔下。
碎片掉了一地。
嬷嬷吓得差点从榻上掉下来。
她忙不迭爬到地上,心惊胆战地想看昨日花瓶碎片掉落的地方,却也没了踪影。
胖嬷嬷呆住。
是这脏东西把这些垃圾收拾好了?还是不过昨夜劳累一天所产生的幻觉?
嬷嬷的床高,不经意间就能瞥向床底,看清底下一切事物。
她看天色还早,就想爬上榻子再睡会儿,回头却见昨夜打碎的花瓶正藏在床底,一片不少。
“啊!”她尖叫着向外跑。
洛桉在屋前听到,却是轻轻地笑起来。
“不是我,我没杀人!不是我,不是我……”胖嬷嬷慌忙推开门,却又是尖叫一声。
门檐上赫然系着个白衣,上头还有鲜血。
“不,不是的……”嬷嬷慌乱摇头,那件白衣轻飘飘地罩住她肥大的脑袋,血腥笼罩,她的恐惧爬上心头,高声再次尖叫便昏死过去。
房内没有动静。
洛桉打水的动作停止,放下水桶便悄悄推开屋门。
嬷嬷晕倒后成“人”字状,白裙少女嫌弃地绕开她,将花瓶的碎片一块块捡起,也不怕锋利的碎片划伤自己,其间割破一道口子包扎后,她便轻松将碎片扔去。
罩在嬷嬷头上的白衣,洛桉没想将其毁尸灭迹,管理辛伺库的嬷嬷无故晕倒也会掀起一阵风波,总有人来问清楚。
届时,还能借旁人之口说出嬷嬷这些年干下的丧尽天良事,她就真的走到绝路还无法回头了。
至于是赐死还是收回管理权,洛桉无暇顾及。
嬷嬷没有太得罪自己,却也不是个好人,昨夜吓吓她,也好叫她日后莫要再生出这种心思。
洛桉环顾一圈便轻巧离屋。
过一刻钟,宫女们都接二连三地睡醒,她们看见洛桉醒着没什么反应,皆是自顾自地干活,对屋内嬷嬷还在贪睡的行为也无动于衷,不为所动。
她们与洛桉干了一个时辰的活,终于有人发觉今日的不对劲。
嬷嬷即使霸道无理,碍于宫规也不敢逾矩过多,今日异常任性。
长相丑陋的宫女慢步来到屋前,洛桉以平常心打水,余光看她。
宫女推开房门,面露恐惧,惊叫道:“啊!嬷嬷,嬷嬷她……”
其余宫女纷纷上前,人群中白裙少女和星斓面面相觑,相互对视一眼便有默契地移开,跟着宫女们围观此惊天的情景。
辛伺库的宫女全体不干活,很快便引来皇室的注意。
徐皇后听到这个消息,勃然大怒,她遣散前来请安的嫔妃就与姑姑凉心一同来到辛伺库。
“清早就罢休,你们一个个都想造反了么?”徐皇后怒气冲冲地走到宫女身后。
围观的宫女惊恐跪下,语无伦次地说道:“请皇后娘娘安。”
徐皇后挥手,她随意点了一位宫女,质问道:“究竟是发生了何事,你们宁肯在嬷嬷房前围着,也不愿意回到各自的地方干活!”
她指到的宫女刚好是面相丑陋的那位,婢女低着头抵挡不住内心的惶惶不安,她颤声道:“娘娘,奴婢今早是想推门找嬷嬷的,却发现嬷嬷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徐皇后蹙眉,她由凉心扶着避退一众宫女,走进屋门想看出了什么状况。
嬷嬷的头被盖着大块白布,上面有干涸的血液与不明物体,散发异味,徐皇后用手帕捂着口鼻俯身一探鼻息,好在还是有微弱气息的。
她起身疑声道:“嬷嬷头上脏乱的白布是怎么回事?”
众人噤若寒蝉,个个儿都不敢妄言。
徐皇后面向众人,宫女们因有前车之鉴,在她发话时,即便是被罚杖责十下也不愿说出实话,生怕步了曾经那些命薄宫女的后尘。
洛桉藏在最后,她周围的婢女皆垂着脑袋,不吐出只言片语。
曾经有一位对胖嬷嬷唯命是从的姑娘,在洒扫青林时无意瞥见她无缘无故鞭笞宫女致死,为了灭口就被拖去一起打,待奄奄一息时就丢给腌臜的太监失了清白,还残了一条腿,此后便郁郁寡欢,没多久就自戕了。
更有甚者只因和嫔妃的贴身婢女提过一嘴胖嬷嬷克扣银钱的事,就被她拽到屋子里活活打死。
辛伺库平常没有主子会经此,胖嬷嬷管理这里就愈发嚣张跋扈。
苦活都留给不顺眼的,她则在屋里清闲,也无人敢多抱怨。
而今徐皇后责问下来,她们皆不出语,生怕这地上的嬷嬷醒了得知昏迷时所有事迹,然后揪出所有告发她的人严加惩处。轻则断腿折胳膊,重则只有死路一条。
宫女们都很惜命,宫规写明凡是年纪二十五以上的人,皆可领三百银两回家嫁人,这要是看上对眼、合适的,凭着曾是皇宫宫女的身份还能寻到好人家,快快活活过一生。若是寻不到合眼的,无亲眷饱受孤寂,也可继续留在后宫里服侍妃嫔天子。
故她们联想起宫规,再加之胖嬷嬷的无法无天在辛伺库臭名昭著,也便就闷声不吭,挨顿板子没什么,嬷嬷手中木棍可不是会轻易饶人的。
“本宫问你们话。平日见你们对着嬷嬷上心得紧,如此一来,在这么一方小小辛伺库内,本宫的话语竟是比不上区区嬷嬷管用。”徐皇后怒极。
无人说话。
徐皇后怒得气息不稳,凉心担忧扶住女子的手,怕她会摔倒。
她一把甩去凉心的手,胸脯起伏。
“娘娘此话差矣。”洛桉沉思须臾站起,她本就对大淮无多好感,象征行礼便道:“奴婢们不言是因嬷嬷施压,于是费了娘娘长久时间也未曾有人枪打出头鸟来告明实情,奴婢斗胆一试。”
徐皇后:“识时务者为俊杰,姑娘说来听听。”
洛桉依照昨日晚上星斓一字一句讲给自己听的一一说出口,她的语速不快,清甜的嗓音令人愉悦。
徐皇后起先是镇静的,洛桉不紧不慢地陈述事实,辛伺库跪地的宫女倒吸冷气。
她们不认得此人,心弦渐紧。
她真是不要命了!
嬷嬷醒来听由宫中对她不利的风言风语,指定不会放过她这个小贱蹄子的,说不准还会让其他姐妹一同背锅。
星斓轻扯少女的裙角,要她适可而止,凡事有个度。
不然谁也保不了她。
洛桉说了足足一刻,也顺当说了嬷嬷头上白衣的主人,是前些时日嬷嬷瞧不惯其美貌可人,便将之折磨致死的姑娘。
此女仅十六岁。
徐皇后得知来龙去脉,头疾欲犯,双指轻捏眉心,稍显疲惫之色。
这不易被人察觉的地方,却出了桩桩人命。传出去,可让她这个皇后之位如何稳坐?
徐皇后冷冷开口:“嬷嬷管理辛伺库不周,仔细医治好,日后送到涕衣局干活。辛伺库内据说西房的水荷颇得欢喜,勤奋刻苦,在辛伺库还得多照料着。”
水荷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欢天喜地感恩:“奴婢谢皇后娘娘厚爱。”
其身旁的宫女都偷摸朝她投去谄媚的眼神。
洛桉话毕,怡然地继续隐于人海,若不是徐皇后仍未曾移步离开,辛伺库因此许是要炸开锅。
徐皇后平淡地说道:“今日罢工是你们无心,本宫便送个人情饶过你们,没有下回。”
宫女们都忙不迭谢恩。
女子的素手拨弄头上的珠钗,继而说道:“二皇子离王大杀四方,将荣安一举夺下,今夜陛下摆宴,本宫还要来寻个人。”
洛桉心中一凛。
离王殿下骁勇善战,把她的荣安灭了,这次晚宴,想必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