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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暗卫 ...

  •   沈长璆闻言不恼,手上犹有飞镖盘旋。他垂眸,睥睨被按在地动弹不得的少女。

      星野察觉这位陌生的贵公子在打量她,复将逃生的希冀放于他之上。

      而沈长璆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不为所动。
      他掩唇,独留锐利的星眸:“这姑娘犯什么事了?值得你深更不就寝,来这里抓人。”

      沈长璆说到“这里”时,还环视周遭景致,剑眉紧蹙,眼神都透着深深鄙夷。

      偌大的明华宫因着主位明妃,可谓是富贵的全须全尾。却有个如此逼仄的地儿,着实惊奇。

      洛桉保持原有的姿势不动:“这与你有何干系。”

      星野见状,心凉了半截,原以为眼前清贵的公子能出手相助,不曾料想是同洛桉一道的。

      想必是和凉心姑姑交涉的时候漏了马脚,被洛桉看见,今日可算是她的死期。

      饶是如此,星野仍然抱有一丝活命的希望,扭捏身子,如先前一般温声询问:“公子一眼便知来历不凡,定是个大人物。公子可否放小女子一条活路?”

      洛桉神色一凛,反而是沈长璆状若惊讶的挑眉。

      沈长璆俯下身,洛桉顺势让星野从她手中挣开,在一旁冷眼相待。

      星野有自知之明。知晓现在虽恢复自由身,却是万万逃不出去的。她挤眉弄眼,双目泪眼婆娑:“公子。”

      见沈长璆没有反应,她又试探性地拉沈长璆的大氅。

      沈长璆低声道:“你凭什么认为,本王有理由帮你?”

      星野大惊,她捏住大氅的手都惊得一阵瑟缩,慌不择路倒地。

      “本王是不是该提醒你,本王是大淮三皇子,做事,最讲究的就是赶尽杀绝,不留余地。”沈长璆声音极轻,却让星野心间发怵。

      洛桉何时认识的三殿下?
      难道他们早在先前,就已经勾搭上了?

      不等星野有所举动,沈长璆便先一步出手,不费吹灰之力将星野捆住。

      洛桉没想到沈长璆会帮自己,不自然道:“殿下居然没放罪人离开。我以为……”

      “以为什么?”沈长璆走近洛桉,面上噙着淡淡笑容,“你觉得本王会让她走?”

      洛桉咳了一声,她避开沈长璆的注视,随即道:“我们本来就知之甚少,不熟。”

      “也是。”沈长璆干脆利落回答。

      他旋即拿枚飞镖,电光火石间,飞镖正中离星野仅差微毫的砖墙。星野的一缕头发倏忽割裂,早已惊惧地花容失色。

      沈长璆说话分外和缓,可在杀人却是十成十地不留情。

      他狠声威胁:“你胆敢再动半步,下一刻,这枚飞镖割掉的就是你的性命!”

      星野的眼眶早已盛满莹莹泪水,她自认自己虽不及明妃那般美貌,却也是清新动人的。若是有心勾引,总不至于驻足这腌臜地儿。

      只是她与沈长璆,终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无意于她,那么她今日就是必死之日。

      洛桉皱眉,她不解沈长璆分明白日方同她见过一面,现下又来,便问:“深夜月当花,月照潭水黑,这个时辰为何殿下还要来明华宫走一遭?”

      沈长璆从衣领里抽出一只状似箫的物体,郑重交至洛桉手心:“这是今晨本王上朝时,有个承乾宫的侍卫拜托本王交付与你的。本王不知有何意,但他还留了条字据,想来你看完便知。”

      洛桉反问:“殿下可认识那位侍卫?”

      “本王近日频频于上朝时见过他,但往年都不曾面熟。”沈长璆沉思,“许是皇宫新来的抑或是从无名处调来的。”

      白衣少女闻言,将折叠的字据展开,上头的字寥寥数十:殿下金安。明日酉时一刻,臣想约见殿下在承乾宫后,望殿下如约而至。

      她心明了,却不敢确认,不着痕迹地折叠字据收入袖管,喃喃:“大淮的奴才,不会称我为‘殿下’的。”

      沈长璆挑眉不语,但听她继续询问:“肃王可知他姓甚名谁?”

      “本王听他的同僚称他为‘刘兄弟’。”沈长璆回想早朝停留的片刻,倒是惊疑洛桉在大淮,居然还有她的眼线,“大淮还有你认识的友人?”

      洛桉袖口的双手如霜霭白皙,紧紧攥成拳:“不是友人,而是——”
      “宿敌。”

      沈长璆蓦然一笑,他不假思索地道:“你们荣安的人果真奇异。看来本王此番前来,也算是不虚此行。”

      少年走到星野身边,眼神尖利如锋。
      他看向洛桉:“这个人,你想如何处置?”

      “殿下能帮我个忙吗?”

      洛桉眸子不知何时聚满盈盈粉泪,单是看着就令人怜惜。

      “找本王帮忙?”沈长璆刻意加重“本王”,仿佛是在述说他自身为王爷的不争事实。他睨了星野一眼,缓缓从腰间的剑鞘拔出明鸿剑,置星野的脖颈之前,“要想找本王帮忙,那可得要报酬的。”

      洛桉心一沉,她就知寻这厮不是好事。但看现在的处境,也只能先寻求他再为后计做打算。

      “你想要什么报酬?”洛桉问。

      沈长璆挑唇笑道:“你且先说无妨。”

      “明华宫放一具尸体总归是碍眼的。何况,她还有个为皇后做事的妹妹,让她们长久居留明华宫,多是养虎为患。”洛桉的手攀墙,不自觉抠紧墙面,神情焦灼,“殿下能否卖我一个情面,将她们二人带走,死尸扔哪儿,我是无所谓的,只要不牵涉到明妃娘娘,尤其是不牵涉我。星野……有劳殿下照看。”

      星野大惊,她如何都不晓,这洛桉和她相逢的次数屈指可数。何故让她非死不可?

      她转头,洛桉俨然换了副神色,笑意盈盈看她。
      像是在看她的手下败将。

      “本王答应了。”沈长璆轻飘飘应声,“至于报酬,本王不急,先欠在你身上。待本王何时记起能让你做的事,你便何时还了本王这个人情。”

      洛桉舒了口气,心中大石不知觉落地:“多谢殿下相助。”

      沈长璆踱步欲离,临行前道:“那没什么事,本王便先行一步。”他扫了星野及一旁的女尸一眼,复又补充:“至于这两人,本王会派暗卫赶在天明之前来将她们带走,你务必放心。”

      “好。”洛桉答应,心中总算踏实。

      自门离开,忽闻一道青影从屋檐掠下:“主子。”

      沈长璆闻声便知是幕僚李筠宁。
      此人虽是女儿身,可胸有大志,谋略成双,这么多年也帮过他许多他无能倾力去做的难事,不过她今年二十有五,早过了及笄之年,十年里相见无数人,却不属意一人。沈长璆曾经想为李筠宁择郎婿,也被她婉言谢绝。

      他颔首:“边走边说。”

      李筠宁身穿墨绿青衣跟随其后,温声开口,声音犹疑:“主子方才……是同哪位姑娘说话?”

      “怎么?”沈长璆侧头,恢复往日淡漠神态,他一如先前一往直前,“是荣安的嫡长公主,洛桉。”

      李筠宁若有所思地点头应声。眼中依然带有深深迟疑,快步追上沈长璆,道:“那主子是要听陛下之言,依言行婚嫁事,还是杀了洛桉,另有打算?”

      “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沈长璆低声道,在黑夜里也不显得突兀。
      他的步伐轻快,问:“近来宫里可有传信?”

      李筠宁还沉浸在主子与公主相见的事宜当中,惊沈长璆竟未动辄伤洛桉,还徒留她这么些日子,实属不似他的性子。
      听沈长璆询问,她不欲让人得知走神,慌忙道:“近乎是没有的。”

      “近乎?”沈长璆声音不耐,略显不悦。他驻步转身,李筠宁平静回望他,“本王与你说过,有讯息则报,无讯息则默。你说的‘近乎’,究竟是有还是无?”

      “主子赎罪。”青衣女子福身,她歉疚道:“近来确是无事。不过,大淮陛下似是想在朝局稳定,荣安大淮两国合并于一国之际,宴请上邶的陛下,皇后娘娘以及……”她试探性地看向沈长璆,其不动声色,抖唇道,“以及上邶的太子殿下。”

      在夜色下,黑衣少年几不可无地弯唇。
      他讥诮道:“上邶太子?父皇果真是有趣。他想请哪个来?”

      沈长璆说得模棱两可,可听他这般说着,上邶享有太子专权的不止一人,当真教人匪夷所思。

      “这……”李筠宁一时犯了难,不太理解沈长璆所言。

      好在沈长璆也并无长时间为难她之意,冷淡道:“父皇既然想宴请他国皇室中人,必得拿出十足诚意。如今初打下荣安,所余的兵力国库皆空虚,多半这会儿也不会准备。”
      “时间冗长,不急这一时。”他久久凝视着明鸿剑剑鞘的“衍”字,仿若陡然间的一时兴起般,“届时,本王去会会这个‘上邶太子’。”

      青衣女子抬头:“那主子打算何时离开?”

      “起码也得等到宫宴之后。”沈长璆意味深长的回答,“倘若回去,势必会掀起一番大浪。到那时,毁了那位太子殿下徜徉大淮的美梦,可如何是好?”

      “若本王离开,你是选择跟着本王,还是继续停留在大淮,另谋主子做事。”他转而看向青衣女子,语中含有深深探究。

      李筠宁一听,便知沈长璆是欲驱赶自己,连忙跪地示忠:“我……属下此生,只视殿下为主,忠贞不二。”

      “你可想好了?”

      大雨瓢泼,天色骤然明亮,忽有几道闪电闪过。砸在地面的雨水溅起,水洼内水花映树蔼,再添一分惧色。

      沈长璆巍然不动,暗雨淋了满身。
      他垂首,注视同样在雨中低头的李筠宁。

      “如此,你与离王,当真是死生不复相见了。”他以剑柄抬起女子的下颌,嘲讽道。

      李筠宁被迫仰起头,双眼闭目时,眼睫都在微微颤抖。
      她坚定不移道:“属下本就无意于离王,往日种种,是他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他再三打搅属下为主子办事,若可以,属下只想一刀,”女子的眼神蓦然如刀匕,发狠地说,“了结他的性命,铲除后患。”

      沈长璆哼笑一声,拿剑柄再度抬起女子的头。
      他屈身,将剑柄收回手,桃花眼不复从前的多情风流,只留现在的狠厉果决:“跟在本王身后这么些年,你倒是愈发果断了,不枉本王教导你多年。”

      李筠宁的双臂自然垂地,默然听着沈长璆的一言一语。

      雷声伴随千峰雨,轰如鞭石,长夜漫漫空寂寞。后宫诸人歇息乡田,惟有两人立于磅礴雨间。

      -

      酉时的天,紫霞衬碧云,雁行安南处。

      明妃腹部孕有子嗣的消息果然如沈长璆当日所言,虽还是晚了几日,却已借着徐皇后透出的风声,让满前朝后宫的人知晓。

      得知此事的人,无一不都是讶然的。

      他们都不知豫文帝是作何打算,心有疑惑,也只能咽在腹腔。

      字据攥在手,洛桉心有顾虑,忧心忡忡步行承乾宫后,一个身形高大的人投下的影子影影绰绰,教人看不真切。

      她走近,看清了来人的面容,神情恍惚,仿若又重回到那个深夜——

      洛桉在皇城里漫无目的地奔跑,身后是国破家亡,双泪落君前,赴哀鸿门宴,身前是无边荒渊,双亲殁卿前,在危机边缘。

      直到她在尽头,看见了一个人。
      以为是救世主,却不期然,将她推入深渊。

      少女走到那个人面前,定定站住,道:“现在,我该称呼你什么,是刘将军,还是——”

      “刘侍卫。”

      “公主。”跟前的男人识相地唤道,避重就轻回:“公主收到肃王殿下给您的一只箫了吗?”

      洛桉身穿黑色披风,冷眼看他:“你又想作甚。”

      “当初你叛国通敌,陷我父皇母后于窘境,害凌聂被杀,我也沦落到大淮,从一朝公主跌进尘埃为奴为婢。你和大淮统治者已经赢了,你还想要做什么?”她满脸愠怒,倘若不是她现今手无寸铁,无法一力抗衡,大有将眼前人杀了的作为。

      “臣……”刘烨的唇蠕动着想说什么,可看少女愠色的神情,最终败下阵来,讽刺地笑笑,“罢了。”

      他重归正题:“公主,臣自知罪孽深重,倾尽所能也不能挽回过去的错处。可是臣给您的箫,臣恳求您尽力收好。”

      洛桉神色稍缓,但仍旧不耐烦,显然对刘烨从前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
      她问:“里面有什么玄机?”

      刘烨道:“只要公主有难亦或是有事相求,大可轻轻吹箫。臣为您安排了一支暗卫,大约有十几人,以此护你安全。”

      “你以为我会领情?”洛桉眉目冷淡,全然失了在荣安时的俏皮可爱。

      刘烨继而低头,似是记起了什么,旋即双膝落地。

      “公主现在还安然无恙,臣感慨万千。后宫的生存法则,素来是人善被人欺。公主想要活命,就恳请收下臣的箫和这支暗卫。”

      他的目光热忱真挚,婉言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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