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对弈 ...

  •   洛桉于一旁站得笔直,小声对仍然沉浸在喜悦中的明妃道:“娘娘有了身孕,奴婢实为娘娘而感到高兴。只是娘娘盛宠多年不衰,现下又怀子,难免会令旁人眼红。奴婢以为,还是小心谨慎、莫要阖宫上下都晓得才好。”少女微微侧身,悠悠开口:“尘埃落定先前,诸事皆不知定数,我们自不然是否会有奸人意欲谋害腹中胎儿,总归提防着些好。”

      暂且,洛桉要依仗明妃在深宫苟且偷生,万不能出了任何差错,使她处境接连低下。

      禾粟打心眼里为娘娘的喜脉而高兴,听闻少女之言,不由回道:“娘娘的身体自有我们下人照料,你莫要说些个晦气事惹娘娘的小皇嗣不开心。”

      洛桉俯身:“奴婢知错。”

      明妃第一回喜得子嗣,相对此事便是年纪大了也一窍不通,不知如何养护,只得依靠着心腹的关照与太医院当值的太医把脉开方,自古以来后宫事端横生,不过是因而她家族势力庞大旁人轻易动不得,恐引火烧身堪堪不付行动,可洛桉的话语一出,她却也情不自禁往深处思索。

      一边打扇的星野不知是好,怯怯劝解:“二位姐姐说的皆顶顶对,咱娘娘风华犹存,他人惦记是真,那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必然会好好护着娘娘平安诞下龙嗣。”

      禾粟冷哼,这才罢休。

      明妃被聒噪的吵闹惹恼了,她声音稍厉,道:“你们且先退下忙自个儿的活计去,星野,你留下,本宫有几月未曾与你好好说过话了,你陪本宫聊聊近来宫里的乐子。”

      洛桉、禾粟应声告退。

      临行至明华殿门,本应与禾粟并无交集的少女突兀地抓住禾粟的手臂,便是不听禾粟跟其后的叫嚷,硬生生拉她去了小山林后隐蔽的角落藏着。

      禾粟不悦地蹙眉,她张罗四周,确保无人隔墙偷听低声轻斥:“洛桉,你休要觉着娘娘收你作明华宫的婢子,得她青眼,便无法无天自恃清高,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她上下打量洛桉,眸中的厌恶之感却烟消云散:“纵然你曾经贵为一国公主,性子一时无能力变,也当收敛,日后不要这般任性了。”

      洛桉笑了笑,她徐徐启齿:“月黑风高夜,杀人于无形。”她默了默,直视禾粟的眼睛,难得笑道:“禾粟,枕畔之人,最是不堪回首,身边侍候者,未必忠义长久。”

      禾粟身子晃了晃,她的唇紧紧抿起,眼神有顷刻的慌乱。

      她步伐不稳地向前挪移,艰难询问:“你……你什么意思?你怀疑陛下,猜疑我的忠心不定,受人驱使?”

      “嘘。”少女纤纤玉指抵住禾粟的上唇,漂亮的杏眸此刻却在晦暗不明地闪动,她低声说道:“你觉得,娘娘这胎皇嗣,可有几成能活?”

      禾粟瞪着她,目光是近乎执拗的决绝:“自当是十成。”

      她话音刚落,洛桉意味不明地轻轻笑起来,她心下一紧,饱含威胁地断言:“你想要动手脚?!”看着少女坦然的神情,禾粟心底泛起重重涟漪,冷笑道:“你们荣安皇室中人,果真是蛇鼠一窝!”

      禾粟说罢便转头离去,着实不愿与个居心叵测的贱婢同在屋檐下共侍主子,还需将方才的这番交谈,全须全尾向明妃禀告。

      “站住。”洛桉冷冷叫住她,她面上带着笑意,内心却不然:“我在宫里最能值得依靠的便只有明妃娘娘了,我纵然是愚钝,又何须将我的计策告知与你?”

      禾粟回头,紧盯少女的清隽面庞:“所以,你在怀疑谁?”

      “明华宫的小太监宫女,明面再是怎么忠心,暗自里果真不会有些勾当吗。”洛桉挑唇,“譬如辛伺库的水荷,待人和善,对主恭顺,最后不也沦为跳梁小丑;卫侍卫对君主亦然勤勤恳恳,未尝不是条违背宫规的狗。”

      那夜,卫侍卫的皮囊,可要与先前的都与众不同的多。纵使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但险些便栽了跟头。

      “禾粟,你看星野那位姑娘,你对她的印象是什么?”洛桉不疾不徐地询问。

      禾粟不以为然:“总之比你这朵心机莲好上万分。”

      洛桉被驳了脸面,倒也不恼。她自纾己见:“星野平日里都是文静的小丫头片子,何苦为娘娘还装成个开心果呢。”

      少女莲步轻移,逼近禾粟,引得禾粟不禁心惊胆战,“她常年待在宫里,只干着些寻常的小活计,外头认识的小姐妹都没几个,后宫风声紧,她偏偏运气就这般好,自宫殿外探探脑袋,各种风言风语、宫廷趣事便尽数得知了?”

      禾粟鲜少自乱阵脚,她摇摇头:“这不可能,凭你的三言两句,就想去定人罪名,这未免太轻松,也颇为深疑。”

      “你这样坚信,我也失了劝解你的法子。”洛桉耸耸肩,“毕竟明妃娘娘那儿我是不可去进言这大逆不道的言论的,虚无缥缈,容易平白无故教人看笑话。”

      禾粟抬眸看她:“于是你找上我,耗费这么多的时间,只是听你毫无依据的戏言?”

      洛桉勾着的唇稍收,她默然。
      “我只是觉得,明妃娘娘人好心好,不该这么受人算计还乐在其中的。”她低眸,单看少女瘦削的身子仿佛是在潸然泪下,“可想而知,要想唤醒一个装睡的人儿,是要多艰难。”

      洛桉继续说道:“禾粟,你跟在娘娘身边有几年了,后宫的一些腌臜事,难道还不明白么?”她微微一笑,说得轻巧,“宫廷中,人心易变,最难揣度。”

      “禾粟姑姑,奴婢只是来宫里没几日的小婢子,点到即止。剩下的路,就要靠您一人了。”洛桉上前拍了拍禾粟僵硬的肩,离开时回头的蓦然间,脸上的笑意尽无,仅剩眸光的浅浅嘲讽。

      禾粟的身体僵直不动,她愣神好一会儿,随即追上洛桉,不甘心地喊道:“洛……洛桉,午后娘娘需得小憩半晌,我们无甚活计可做。届时,能否再在此地一约?”

      少女回眸颔首,算是应下她的请求。

      她思量不过半刻,便朗声开口,道:“赴约之前,我还须抽时辰与一人叙事,禾粟姑姑……可否帮忙遮掩一二?”

      禾粟点头:“这是自然。”

      洛桉报以微笑,这日子带着暑气,搁太阳底下许久仍是不消好受,洛桉同禾粟打好招呼后,就蹑手蹑脚离开了明华宫。

      因着彼时需要洛桉协助,且娘娘头胎愈加重视,洛桉冰雪聪明,禾粟待她也便有求必应。

      洛桉躲避后宫的重重眼线,未曾去其他地溜达与人结识,为前程谋后路,反而是往解暑凉爽的竹庭榭的方向走去。

      竹影乱清风,凉亭坐一人。那人侧身散漫坐于石凳,不似寻常人的正襟危坐,而是与世隔绝坐态恣意许多。石桌冰凉穿指,上头陈列着几盏卧足杯,一壶茶水于从中放着。

      茶盖轻倚璧身,周遭无人,这般陈设,乍一看是在等待某人闲谈。

      洛桉不急不慌地从容行至少年身侧,略福身行礼,聊表敬意。那人亦是坐的稳当,单是抬了抬眼皮勾唇一笑便不再做出举动。

      少女柔和说道:“我与肃王殿下果然情趣相投,竟在水荷一事过去能得以再次相逢,真是巧了。”

      少年极为自然的从石凳前站起,他的两指撑着桌面轻移,玄色的蟒袍在青绿的竹林反衬格外显眼。沈长璆眸中闪过讶然,仅刹那就很快掩去,他望向眼前的少女,轻笑。
      “无妨,本王等你许久了。”

      少女一怔,她心底纳罕,口中直言:“殿下欲道何事?”

      “哦?”沈长璆倾身,他挑眉反问,满是戏谑:“你,不是要找我么?”

      洛桉面上有些许迟疑,她紧张地环望四周寻觅人迹,却听少年轻快的声音从后响起:“不用看了,本王有守卫盯着放哨,有何大事都会前来禀报,无须担心。”

      少女释然一笑:“多谢肃王殿下好意。”

      沈长璆指了指身边的石凳,示意道:“坐。”

      面对沈长璆这样的拥有着王爷之尊的男人,兴许是年纪不过比她仅差彷徨四岁,洛桉莫名也不再拘束。

      “殿下将水荷卫侍卫一网打尽,送到诸人面前。”少年为其斟茶,洛桉便规矩地端坐,眼神于桌上晃悠:“不怕被人识破设局,好到陛下面前邀赏吗?”

      沈长璆慢悠悠将茶水倒好,修长纤细的手指将茶盏推到少女跟前,嗤笑:“本王的手段,只恐别人看不出来。”他看向洛桉,笑意浓浓,“两个人微言轻的畜生罢了,莫非,你以为父皇会因此大动干戈,搅得后宫不得安宁,为就是寻到罪魁祸首么?”

      少年又给自己添了盏茶,笑盈盈道:“小题大做。”

      “呵。”沈长璆述说的神情太过平静,使得洛桉不禁失笑:“殿下薄情。”

      “并非薄情。”沈长璆轻啜入喉微苦的热茶,他漠视容颜姣好的少女,蓦然收住笑容,低声浅道:“与公主相比,本王还是小巫见大巫,要逊色了些。”

      “明妃今日之反常举止,细想来……是有孕了吧。”盏中茶水微波轻漾,少年黑黢黢的眸子盯着纹路简单的碧色茶盏,“你可想到什么计策,来保住明妃的子嗣。”

      沈长璆容易洞察人心,从旁打听或自己推敲并无不可能。洛桉未曾多想。

      纵然到了这个田地,她却依然疑惑:“殿下的后半话奴婢不解,女子怀胎十月固然艰难,但后宫中有陛下盯着,又有太医院的老臣把关,如何轮到我一介婢子去理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