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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喜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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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桉孤身一人立足竹林,沈长璆行远后侧身一望,看白裙少女垂眸思索,不时注视他,懒洋洋装作若无其事负手踱步离开。
少女象征性跑了几步想追上沈长璆,她不知经此一遭,沈长璆是否会将此事当作把柄,以待日后有需求时找上她威胁。
但少年诡计多端,有着深谋远虑,看着……不太好对付。
洛桉蹙眉,思考许久还是作罢,到宠妃身边伺候,活计肯定要比在辛伺库的时候翻上好几倍。今个子因为水荷的谋算已经耽搁太久,若不回殿补觉,明日睡眼朦胧怕是要挨训。
她回到明华宫,守着宫殿的两个侍卫已然因她的迷香昏死过去,她轻手轻脚就走进宫内。
然而,虽宫殿烛火不明,明妃的寝宫却传来女子的娇笑和男子调笑。
洛桉:“……”
原想是好好睡一觉将方才所闻之事忘掉,现在又有淫.秽的声音,她着实心里有些崩溃。
迷迷瞪瞪找回路,她看也不看地就往榻上一躺。
大淮对下人向来宽厚无二,贴身婢女品级以上都能够拥有自己小寝居,不必和其他宫女共挤一床,洛桉如今身为明妃侍女,虽有怨气,但也享到这一龙恩福泽。
快要五更时,宿在明华宫与明妃一寝的豫文帝便命人服侍上朝。
动静不大,还是惊醒了睡颜美好的女子。
她见陛下要走,便也慌乱起身,不顾陛下的阻拦招呼洛桉为她更衣。
豫文帝听及明妃的说辞,疑声:“洛桉?”
他话音刚落,自殿外出现一位长相秀丽的妙龄少女,她先是规规矩矩地给二人行礼问安,待能起身时才走去为明妃侍候。
宫规烂熟于心。
豫文帝看见这个洛桉时眼神就从未在她身上移开,五更天在初春还是朦胧一层黑,明妃半睡半醒间叫人服侍,也就未曾注意着身边人直直瞧着她身旁认真干活的小宫女。
当日遥遥一看,豫文帝顶多就只为人的舞而倾心,并未识清人的真容。
哪知献舞人的面貌,即便谈不上像明妃一样倾城绝世,一笑名动京城,却看的养眼舒适。
有那么一刻,豫文帝想要将这位玲珑身形的小公主抢到后宫做自己的女人。
他隐忍在心,故作漫不经心地问华贵女子:“这宫女眼生,以前来你宫里没看见过,是下头新调上来的新人?”
明妃合双眼,听他开言回答道:“皇上忘了呀,这可是前日庆功宴上臣妾向皇上要的小舞妓,洛桉。”
豫文帝对此毫无反应,只是沉稳道:“哦。”
洛桉不大照顾人,更别提去侍候一个人更衣,描眉,抹妆,现在笨手笨脚的已不知错多少回。
送豫文帝离开后,明妃拉开少女柔软的手,轻声细语道:“小丫头,不会伺候人不必为难自己,以后本宫叫禾粟或者星野慢慢教你便是。”
她一个人独立将服饰穿戴好回到贵妃榻上躺下。
洛桉闷声:“奴婢愚笨,让娘娘看笑话了。”
明妃只是躺在贵妃榻上假寐,对洛桉说的话充耳不闻,近日来她总乏累地紧,没心思与除陛下外的旁人有过分交谈。
洛桉屏息退下。
直到暖阳高挂蓝天,临近日禺,后宫突地传来宫女的一声惊叫。
三生池内水波潋滟,偶有红鱼游走在浮萍之下,青河如镜,春风拂面,池水间的假石和种植的繁花嫩叶绚丽,两境美景有如百里画廊,千里难得一见。
后宫的娘娘无事都喜来三生池转悠几时辰,三生池极大,故而要每日细细打扫极为麻烦,为此豫文帝调遣诸多宫女太监来此地当差,少说没有一千也有上百人。
素来人多的佳景圣地旁却出现人人见而避之的怪异东西。
正是昨夜偷食禁果的卫侍卫和面若桃红的水荷。
他们依旧是互相拥抱在一块儿的,成了煞风景的人物。看他们紧紧相拥的模样和不整的衣服,便该晓得昨夜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宫里宫女找上侍卫互求慰藉不在少数,只是从未堂而皇之暴露大众眼下,可要人震惊的不单单是这个。
二人的身上有被鞭子抽打的血痕,看他们的破烂衣裳能得知昨日受到极大的折磨,触目惊心的伤口经过一晚,愈加惨不忍睹,甚至能隐隐约约看见露外的骨骼。
路过的宫女为之一惊,当她们哆哆嗦嗦伸指在人前探鼻息时,两人面相痛苦,早已经没了呼吸。
宫女终于忍不住,惊惶放声大喊:“啊——宫、宫里死人了!快来人啊——”
三生池此事很快惊动了在容乾宫批阅奏折的豫文帝。
他还没来到事发地点,便已经有许多宫女太监,后宫嫔妃及命令前来的皇子围观了,非议声漫天,再深居简出的明妃也听闻三生池命案。
她没有心思去瞎凑热闹,视线倒是放在为她安静打扇的少女。
小孩子玩心重,好奇心强,听闻这等事自然是想去瞧瞧的。明妃看洛桉不卑不亢的安宁模样,也是这样认为。
洛桉摇扇时听见星野进殿的消息,手中抓的扇子差点没拿稳。
明妃望着外面晴朗无云的天,碧树红花,道:“小丫头,要去三生池那儿一睹奇景么?”
少女闻言微微抬眸,旋即低下,小声道:“但凭娘娘决断。”
“那便带上禾粟走吧。”明妃挑唇一笑,连带着久居深宫枯朽的双眼都明亮几分,仿佛又是回到爱八卦奇闻的少女时代。
还是入春,天气就有些热燥了,明妃生性娇气任性,自当不会委屈自己。
于是禾粟与洛桉人手两把大蒲扇跟着明妃朝三生池懒散走去。
禾粟多日不见洛桉,现今她已不同往日,禾粟待她也少了几分因嫉妒人家美貌油然而生的怨怼,多了几丝和乐。许是如今共侍一个主子,志向相同,看向她的神情中也格外和颜悦色起来。
三生池人满为患,从来没有那么多人聚集在此。
沈长璆也在。
旁人穿的都是较为光鲜亮丽颜色的衣裳,饶是宫女也都是浅蓝或藕白的裙衫,偏他独立专横,通身蟒袍为黑,如墨倾倒。唇红齿白,玉冠墨发,这生来便让人艳羡的出众五官,还有着后宫身居高位的母妃,实在很难不能让人忽视得了他。
明妃一靠近三生池,宫女们便自动让出了道。
沈长璆一眼看到了熙熙攘攘人群中闷不吭声的洛桉,亦然,洛桉同样看见了他。
少女的明眸清澈,好似单纯可爱的软糯小白兔,一点不像会干坏事的黑莲花。洛桉隔着人群望向少年的眼神中带着质疑,仿佛会说话,问此事是否是少年所为。
沈长璆勾唇一笑,朝白裙少女颔首,算是应了她抛出的疑问。
见此,洛桉便淡淡移开眼,平静若潭湖水沉寂,不拘束,不紧张。
看两具尸体时,面色不改,毫无反应。
旁人嘴碎地议论一炷香不久,豫文帝方急色匆匆地赶来。
众人一见天子来至,杂碎声顷刻停止,纷纷跪下向陛下问安。
明妃从一而终的关注就不是三生池边的尸体,怡然自得眺望三生池境内景色。若非认为洛桉是为小丫头生性懵懂,来带她出来长见识,碰巧知道豫文帝也会来的情报,恐是半步都不会靠近晦气地儿。
豫文帝抬手命诸人起身,他环视周围,最后定格在似潭泥塌在地上的两个人。
他皱眉疑道:“这两具躯体是谁发现的?”
男子的声音沉稳而威严,使得众位小太监宫女都骇得瑟瑟发抖。
长相清秀的小宫女站前,瑟缩胆小,因着第一次见皇上惊得说话都要打结,缓半晌才细声开口:“是……是奴婢。奴婢今晨要来三生池洒扫春日樟树落下的残叶,以为这里堆积如山的是落叶,近距离一看才发觉是……人的尸体。”
说罢,她的幼小身体颤的更剧烈了,生怕皇上会把这桩命归结在她身上。
不过一夜的功夫,就发生事端,委实胆寒。
而真正让他们莫名其妙在一起的元凶和杀掉他们的罪魁祸首,两人在现场安稳地紧,昨日之事,好似不是他们联手所为。
洛桉垂首躲在明妃身后,故作害怕地闪避。沈长璆有意无意地在明妃周围观望,第一次见识到荣安的公主在犯事后还能做到镇定自若的神情。
明妃瞥见沈长璆的目光,朝她后方望了望,原站在这里的洛桉不知不觉走到她身旁,换成禾粟遥遥看着。
明妃忽然明白什么,双眸凶潮翻动,温和地揉了揉禾粟的脑袋。
禾粟不明所以。
明妃朝前一瞅,看那血腥的场面,干涸的黑血,交织的男女,走近几步闻及空气中的腥臭,猛然俯身于地干呕。
这举动吓到了所有人,便连喜怒不表露的帝王也一惊。
他以为是腐臭味让明妃不适,挥手急忙令禾粟与洛桉带之离开,又吩咐拢于三生池的总管遣太医去明华宫好生安抚。
洛桉略担忧地扶住娘娘手臂,抚背宽慰道:“娘娘无恙吧?”
禾粟催促白裙少女:“莫要多言,快快让娘娘回寝殿歇息。娘娘近日身体乏力,想来烈阳照身久乏,娘娘吃不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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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宫,太医正好赶到。
梁太医拿出诊帕平铺在明妃手前把脉,原是想看明妃是否收到惊吓好开几副良药补身,不想这毛病还没验出,竟是察觉到明妃怀有一月身孕。
梁太医不信邪,又仔细按压女子的脉络。
可事实不会出错,面前斜倚躺榻的懒倦的女子的的确确是有了身子。
他不敢隐瞒,恭敬跪地贺喜道:“恭喜明妃娘娘,您已有身孕一月足了。”
明妃抬首,目露讶然。
洛桉听此喜讯仍是无动于衷,禾粟则欢天喜地走到明妃面前屈膝:“奴婢恭喜娘娘,有了小皇嗣,娘娘定然能稳坐妃位之首。指不定陛下心生喜悦,就将娘娘升到贵妃之位了呢。娘娘的福气,以后长着嘞。”
说来也奇怪,明妃深知自己已经入宫十四有余年,被豫文帝临幸数次,应理膝下总该有儿女环膝,可偏偏多年来从不曾诞下皇子皇女。
如今二十八将将三十,喜怀龙嗣,明妃虽然平日里嚣张跋扈了些,但此时此景,女子抚摸还未隆起的腹部的手轻缓,女子的眸中也终腾起惊喜交加的雾气,以及不易察觉的绵绵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