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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梁致辰 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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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不尽的繁华和叹不尽的烟火,充满人间。
中午家里没人,杨婶总能在祝晨风回来之前做好一锅饭菜,祝晨风回家掀起锅盖,铁帘上面是热气腾腾的馒头,下面是粉条炖豆腐。杨婶是东北人,从小就给祝晨风做东北特色菜,搞得别人以为祝晨风是东北孩子。
祝晨风中午是一定要睡觉的,不然下午就要被困意折磨死了。他妈妈又不知道去哪玩了,祝晨风也懒得想这些,毕竟她会自己回来。
但孤独总归是有的,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中,将一盏清水染成墨色。
也许是习惯了,祝晨风很快就睡着了,再次睁眼,耳畔只有闹钟的声音,周遭一切都静的出奇。村里也有高中,但教育水平绝对不如城里的,管的倒是严,中午不让回来,再加上中午热得慌,所以街上没什么人。
一下午都没看见梁翼诸,听别的女生说,他请假了,至于为什么是听女生说的,就不言而喻了。
中法混血,集团老总最得宠的情人的儿子,钱多的是,成绩也好,没谈过对象,初吻还在,甚至没和小姑娘牵过手,所以他就把很多小姑娘迷得神魂颠倒。
同样长得帅,祝晨风就没那么出名,成绩好,没谈过对象,初吻还在,没和小姑娘牵过手,就是没钱没家境。
万恶的资本主义!
往后一周,梁翼诸都没来上学,给他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像是消失了一样。
另一边,葬礼在教堂举行,盛大而又肃穆,梁翼诸妈妈几度哭的昏过去,梁翼诸外婆是法国人,葬礼是按法国标准走的,场面还算整齐。
梁翼诸七天没怎么吃饭,看着憔悴了许多,他现在还没法接受外婆去世的现实。即使结果已定,梁翼诸仍然不愿相信这个事实,恍惚间竟然以为外婆是被强行埋葬的。
弥留之际,梁翼诸赶上了最后一面,但是,亲眼见证死亡,又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教堂后门像是结界,一方是人间,一面是轮回。人间天上没有分明的界限,分开的,只是天人永隔。
“儿子,妈妈没有妈妈了。”
“你也会没有妈妈的。”
“妈妈不会永远陪着你的。”
“Mon pauvre enfant.(法语,我可怜的孩子)”
时光仿佛回到十年前,梁翼诸刚上小学,对一切事物都感到好奇,外公去世的时候,他问他妈妈:“妈妈,外公去哪里了?”
“外公他......变成星星了。”
天真的小孩拉着妈妈的手跑着回自己的房间,来到天文望远镜前,问:“妈妈,哪一颗是外公?”
妈妈没想到他会这么执着,就对他说,最亮最亮的那一颗。
少顷,孩子拍着小手说,找到了,找到了,是那颗!
孩子的小手指着满天星星中的一颗,对妈妈说,妈妈你看,外公在看我们呢!
时空轮转,外婆也去了,天上看不到星星,可梁翼诸还是问妈妈:“外婆去哪了?”
妈妈无言以对,只是呆呆地望着天上,良久无言。
但见斯人已去,未见漫天星辰如海,听得天上仙曲,未闻人间哀鸣。
葬礼七天已经完毕,梁翼诸重新把手机开机,最先看到的就是祝晨风发来的消息。
早起的风车:我听别的小姑娘说你请假了,怎么了?
早起的风车:手机关机了吗?还没回我?
早起的风车:你怎么了?出事了吗?用我报警吗?
早起的风车:三天了,你回我一个句号也行啊!
早起的风车:梁翼诸你行,咱俩友尽了。
微信消息到此为止,再往后就是未接来电,三次,可能是意识到手机关机了,就没再打。
梁翼诸拨通祝晨风的电话,几乎是刚拨通就被祝晨风接了起来。
“哟,梁少终于有空接草民电话了啊。”祝晨风的嗓音听起来很疲惫,很明显没休息好。“草民受宠若惊啊。”
“别贫,说事儿呢,”梁翼诸扯了扯嘴角,“你怎么了,听声音你很累。”
“嗯,草民担忧梁少玉体,没睡好。”
“对不起啊,我外婆去世了,在教堂举行的葬礼,我心里挺难过的,没心思看手机。”
祝晨风听到后沉默了很久,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似的,喘不上气。良久,重新才拿起手机:“是吗,不好意思啊。”
两人匆匆聊了两句就挂了,祝晨风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失去亲人的心情他太明白了,这个家最疼他的人不在了,在他眼前离开。他明明都看到凶手了,明明都立案了,明明都抓到人了,却因为小路没有监控证据不足,那人一次又一次地脱网,最后,祝晨风连请律师的钱都没有了。
祝晨风看着屋里的一地狼藉都无心收拾。如果他妈妈不酗酒,就凭他的能力,都足够他们母子过上安稳的日子,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但他不想认命。
梁翼诸又回学校上学了,一切都好像都回到了正轨。梁翼诸还照例每天都和他勾肩搭背一起上学,祝晨风没从他身上发现任何异常,就好像七天里什么也没发生。
“哎,姓梁的!”一个男生冲过来勾住梁翼诸的肩膀,“我说你这么多天上学不和我一起,这是有新朋友了啊?”
说完,那个男生笑着冲祝晨风伸出手:“你好,我叫谢黎,你叫什么?”
祝晨风也很大方地握住他的手:“谢黎你好,我叫祝晨风。”
梁翼诸笑着搭上他俩的肩膀,说道:“行啊,这都不用我介绍了。”
谢黎一把掀开梁翼诸的胳膊:“那是,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走到楼梯口,祝晨风和他们简单道了个别就上楼了,谢黎和梁翼诸也转身回到教室。他们来的比较早,所以教室里人很少。谢黎和梁翼诸是同桌,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子,葬礼这几天也全是谢黎陪着梁翼诸,所以梁翼诸的一点点的小不同谢黎都能发现。
其实早在葬礼的时候谢黎就发现梁翼诸的钥匙扣换了,只是那几天梁翼诸心情很压抑,连他也不愿理,他就没问,但今天终于找到机会问一问了。
“哎,蜀鸡。”谢黎碰了碰梁翼诸。
“不是,你叫我梁会飞我能理解,我名里有个‘翼’,那这个‘蜀鸡’怎么回事儿?”梁翼诸举起拳头。
“鸡遽翼诸雓,晨风不得捕,”谢黎一脸委屈,“《蜀鸡》里的句子。”
这个解释非常合理,但梁翼诸一节课没理谢黎。下课铃响后,班主任拖了一会儿堂,最后大喊一声:“下课了!”
班主任话音刚落,梁翼诸就想冲出教室,但谢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梁翼诸的裤腰。
梁翼诸:“……”
谢黎:“……哈哈……对不起!”
说真的,谢黎挨打的时候一直在心里骂:为什么这裤子弹性这么好!厂家不知道什么叫偷工减料吗!不过好在梁翼诸那个课间没出去,谢黎抓住机会,把钥匙扣的事问明白了。
上课铃打完了,但进来的还是班主任。班主任抱了一摞表格,发给全班同学。
“同学们注意啊,这个表格很重要,别选走艺术啊!”班主任在上面敲黑板,眼睛一直看着梁翼诸,“当然,如果你实在想走艺术就填上,但是这是不可更改的。”
放心老师,绝对不改。
班主任显然没想到尖子班居然也有人想走艺术,于是他很气愤地把梁翼诸叫到办公室。
梁翼诸推开门的时候,班主任正和旁边的英语老师一起看他的表格。英语老师先发现了他,冲他勾勾手指:“梁啊,过来。”
英语老师是他表哥的朋友,和他也很熟,所以梁翼诸感觉自己一下子放松不少。
梁翼诸很听话地走了过去,英语老师揽住他的肩,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梁啊,你还太小,心气高,太容易冲动。”
“君哥,你不也才22岁。”
“你别破坏气氛,”洛怜君说,“我很多同学都走的艺术,但他们几乎都无甚出路。”
班主任把梁翼诸拽到办公桌前,对他说:“你赶紧改掉,你要不改,将来被逼的没办法了别怨我没提醒你。”
梁翼诸默默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为自己定下目标,一定要给自己争口气,等自己功成名就的时候一定要回来气他。
“放心吧老师,我不怨你,表格我不改了。”
班主任还说了一句什么,但梁翼诸没听进去,洛怜君为了缓解气氛,赶紧让梁翼诸回教室,自己安慰班主任。
这节课上老魏的课,老魏上课还蛮有意思的,就是数学这门学科实在高深,他梁翼诸这个俗人学不会啊。但老魏很有耐心,梁翼诸已经问了四次了,他还是很耐心地给梁翼诸讲解。至于为什么没人反感梁翼诸提问,那肯定是因为梁翼诸没听懂的点他们也没听懂,都忙着消化知识了。
下课以后,梁翼诸想出去,谢黎没拦着,只是问了一句“干嘛去”就趴在桌子上了。“去找祝晨风。”梁翼诸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祝晨风此时正在教室外和一帮同学一起罚站,他高瘦的身材和清秀的面孔很出众,梁翼诸一眼就看见了他,但这明显不是打招呼的时候,梁翼诸正准备离开,突然看到走廊尽头有一个嚣张的身影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