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客》青天孤屿

4、他的人间 梁致辰

　　梁致辰带着他的跟班们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显然他发现了准备转身下楼的梁翼诸，梁致辰摆摆手，他的跟班们就一跃而起，抓住梁翼诸的袖子，和他扭打在一起。

　　梁翼诸眼疾手快，接住了跟班扔来的84消毒液，被这玩意扔到不光衣服会被漂白，皮肤也会被腐蚀。

　　一帮疯子。

　　梁翼诸一边躲避跟班们的攻击，一边想办法远离楼梯口以免被推下去。突然，梁致辰小跟班们的攻击停止了，梁翼诸抬头一看，祝晨风将梁致辰脸朝墙死死摁在墙上，梁致辰的跟班们也没想到这个人这么不要命，连梁家阔少都敢得罪。

　　其中一个跟班从班里拿出一把笤帚，向祝晨风抡去。梁翼诸心头一紧，冲向祝晨风，但还是晚了一步。

　　“晨风小心！”

　　话音刚落，那笤帚棍子就结结实实的打在祝晨风的后背上。祝晨风感到后背火辣辣的疼，但手上压制梁致辰的力道却丝毫未减，他贴在梁致辰耳边轻声说：“同学，你想以打架违纪进教导主任办公室呢，还是想以聚众斗殴加校园欺凌进警察局呢？”

　　梁致辰被吓得浑身发抖，嘴唇颤抖着想说出点有威慑力的话，最后却只在喉咙里发出“呜呜”地声音。

　　“同学，我在问你话呢。”

　　梁翼诸跑过来，轻轻拍了拍祝晨风的肩膀：“晨风，叫老师，别得罪他。”

　　祝晨风闻言并没说什么，松开了梁致辰。梁致辰被他压的有些脱力，差点坐到地上。祝晨风头也不回的说：“同学，在老师来之前赶紧想一套说辞避免处分吧。”

　　其实早就有人在他们打架的时候就通知老师了，祝晨风和梁翼诸正好与匆匆赶来的教导主任打个照面。祝晨风简单说了句“老师好”就转身去带路了，梁翼诸把梁致辰的班级还有那些跟班们的姓名班级一并告诉主任。放在从前，梁翼诸是万不敢这么做的，但现在不一样，他感觉自己可以信任这个刚认识不久的人。

　　祝晨风发现自己还真是低估了梁翼诸母亲的人脉，他认为自己怎么着也得落个全校检讨，可最后他一点事没有。梁致辰托了关系没休学也没停课，只是被罚了个全校检讨，但祝晨风心里也舒服了些，毕竟梁致辰得到惩罚了。

　　梁翼诸和谢黎一放学就窜到十二班门口，谢黎还用红色卡纸做了一幅小横幅，上面写着：见义勇为，品德高尚。

　　祝晨风后退几步，慌忙摆了摆手：“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英雄，请你一定要收下，”谢黎把“小横幅”塞到祝晨风手里，“谢谢你帮我们梁子打梁致辰。”

　　“谢黎你能不能别丢人了，”梁翼诸把谢黎拽回来，“晨风，谢谢了，要不是你，我真不敢还手，更不敢把他们都供出去。”

　　“就是，走啊，一起吃饭去。”谢黎揽住他们两个的肩，“梁子和我请客。”

　　他们在街上转了好半天，最后走进了一家西安特色餐馆。

　　“晨风，你吃什么随便点，我们请客。”梁翼诸把菜单递给祝晨风，祝晨风接过菜单，要了一碗胡辣汤和一份烤油馍。梁翼诸和谢黎要了一碗臊子面，一碗羊肉泡馍和两份镜糕。

　　等了有十多分钟，他们点的餐都端上来了。祝晨风注视着谢黎碗里掰的眼镜片子那么大的馍，还有没多少肉的汤陷入沉思。还好胡辣汤虽然算不上多好喝但至少还算正宗，烤油馍底部有些发泡但还是比较好吃，臊子面看起来也不错，镜糕豆粉和红糖少了点，但还能吃。

　　可是他们家的馍掰的太大了啊！一点都不正宗！

　　祝晨风喝完胡辣汤就不吃了，剩下两块烤油馍没吃。“晨风，你不吃了？”

　　“嗯，吃饱了。”在梁翼诸吃完之前祝晨风并不打算告诉他这家店不正宗，但他没想到梁翼诸会自己说出来。

　　“这家店不正宗，我西安吃的比这好吃多了。”梁翼诸把最后一块镜糕塞到谢黎嘴里，擦了擦手，“这些烤油馍还打包吗？”

　　祝晨风本来想说不用了，但一想到家里还有一个不省事的妈就改变了注意：“打包，我去要塑料袋。”

　　三个人在街上散步消食，祝晨风提了一嘴自己是西安人，谢黎立刻一脸崇拜的看向他。后面就是祝晨风和梁翼诸边走边听谢黎碎碎念，还挺有意思的。

　　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天边的云彩被映成金红色，让人有种误入油墨画的感觉。谢黎拉着梁翼诸和祝晨风与落日合了一张影，照片上的三位少年笑的灿烂，丝毫不输身后华丽的晚霞。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祝晨风拎着烤油馍在村口和他们告了别，此时天已经暗下来了，村里的路灯很老了，幽暗的光似乎在宣告白日里如梦的一切的结束，他依旧要回归真实的生活。

　　祝晨风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的碎酒瓶和躺在趴在地上的妈妈。祝晨风心里一紧，顾不上地上的碎瓶子，冲到老妈旁边，把她抱到沙发上。

　　还好老妈只是喝多了早早睡着了，没出什么意外，但她身上有一些被碎瓶子划出的伤口。祝晨风进厨房煮了一包醒酒茶，自从老妈开始酗酒，家里就会一直备着醒酒茶。茶煮好以后祝晨风把老妈叫起来，老妈毫不意外的扇了他一巴掌，他被打的眼冒金花，但他还是把醒酒茶递过去：“妈，把醒酒茶喝了，咱们再去医院把伤口包一下，行吗？”

　　“滚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老妈一下打到杯子，滚烫的醒酒茶泼到祝晨风的身上，祝晨风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

　　“妈，别生气了，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玻璃长到肉里会很疼。”祝晨风换了一件不太长穿的衣服，身上被烫红了一大片，他小心地扶起老妈，“妈，算我求你，去看一下吧。”

　　最后祝晨风还是把老妈连求带扶的送到医院去了，医生虽然和祝晨风挺熟，但祝晨风和他妈妈一起出现在医院还是头一次。一个局部烫伤，一个伤口有碎玻璃渣，医生叫了一个帮手和自己一起处理。

　　祝晨风和老妈走出医院的时候还不到九点，老妈中途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留下祝晨风一个人在路灯下孤独的站着。这时候大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他像是被这个世界遗落下的人。

　　对于老妈夜不归宿，祝晨风已经习惯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家的，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第二天一早闹钟响了两次才把他叫起来。还好他每天起的比较早，做早餐肯定来不及了，他拿起昨晚拿回来的烤油馍出门，吃完烤油馍后去学校街边买了一杯豆浆。祝晨风看着手表，心里默念：“三，二，一。”

　　“嗨——祝大帅哥一个人吗？”谢黎跑过来勾住祝晨风的肩膀。

　　梁翼诸骑着自行车追上来：“你看见第二个人了吗？”

　　“你是我的嘴替。”祝晨风笑道，“怎么还学会抢词了？”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到楼梯口，祝晨风和他们说了一声“走了啊”就上楼了，梁翼诸和谢黎转身进了教室。

　　祝晨风走进教室，很意外的看见了休学半年的楚温言。半年里，病痛将楚温言折磨的不成人样，他瘦了不少，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白，衬的嘴唇格外红，但眉目间的锋利和沉稳的气质丝毫未减。看见祝晨风，楚温言笑着冲他打了招呼：“风风！你可来了！”

　　闻言祝晨风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你个混蛋，从美国出院回来不知道跟我打声招呼吗。”

　　“这不是为了给我们风风一个pleasantly surprised嘛。”楚温言笑着锤回去。

　　“姓楚的你最好给我说实话。”

　　“哈哈。”

　　楚温言半年前查出患有严重甲亢，喜怒无常又日渐消瘦，家里人也宠爱这个儿子，把他接到美国治疗。楚温言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却拗不过父母，只能临别时和祝晨风道了别。楚温言是祝晨风发小，十四岁那年楚温言家发了财，搬到城里了，但楚温言还是时不时到村子里找祝晨风玩，楚温言的甲亢也是在祝晨风的要求下去医院才查出来的。

　　中午放学后，祝晨风给梁翼诸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不跟他一起走了。

　　早起的风车：楚温言回来了，我中午陪他吃饭，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

　　Liang：是我理解的那个楚温言吗？就是休学半年去美国治病的那个？

　　早起的风车：嗯，你认识？

　　Liang：这个等你有时间再跟你解释，你们先叙旧去吧。

　　早起的风车：嗯。

　　收起手机，祝晨风正对上楚温言的脸。

　　“跟谁聊呢？”楚温言问他。

　　“你应该认识吧，梁翼诸。”

　　“是那个混血吧，见过一次。”楚温言摸着下巴回忆，“我姑表哥是他舅表哥的男朋友，一起吃饭的时候见过。”

　　“你姑表哥是他舅表哥的……男朋友？”

　　“对啊，怎么了？”

　　“没怎么，就……信息量有点大。”

　　“没事，”楚温言勾住祝晨风的肩膀，“现在社会都那么开放了，这很正常。”

　　“没说不正常，就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受，有点好奇。”

　　楚温言笑起来，没接话，带着祝晨风去了他们常去的那家烤肉店。店面重新装修了，楚温言差点没认出来。进了门，祝晨风就一次性遇到三位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