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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遗落的孩子     中 ...

  •   中国学生有一项特殊的能力,那就是一晚上可以写完一本书。梁翼诸写完作业已经是后半夜了,熬过了十二点,梁翼诸就不会困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祝晨风在干嘛呢?他睡了么?他肯定睡了,都两点多了。给他发个微信吧?可以,他应该看不见。

      梁翼诸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个“晚安”,心里想着他不会理我,然后把手机丢到一边,不一会儿,他看见祝晨风的消息。

      早起的风车:还没睡?

      Liang:刚写完,你怎么没睡?

      早起的风车:现在要睡了,晚安。

      Liang:晚安

      这莫名的失落是什么情况?肯定是因为没休息好,梁翼诸这样想,手里攥着钥匙扣闭上了眼睛。

      但梁翼诸不知道的是,祝晨风没睡觉的原因是在处理他妈那些烂摊子。打记事起他妈妈酗酒成性,今天又喝醉了,抓起祝晨风就是结结实实的一记耳光,念叨着和他那死鬼老爹一样,没眼力见。最后连衣服也没换就上床睡觉了。祝晨风委屈归委屈,但他还是把家里的一切收拾好,又洗了澡,躺在床上刚拿起手机,就看见了梁翼诸发来的消息。

      看到梁翼诸的晚安后,他反而睡意全无,就盯着天花板看。等他睡着,已经是凌晨四点了。没有一个强大的心境,恐怕做不到盯着一个地方看两个小时。

      另一边,梁翼诸已经沉沉睡去,手里还握着星空的钥匙扣。

      之后的几天,除了在云轩阁一起吃饭以外,他们就各忙各的,准备开学了。说实在的梁翼诸并不希望开学,因为开学以后他的那帮所谓的“兄弟”不知道又会给他找什么麻烦,还有梁致辰,想想就烦。

      可怜他不会投胎,偏偏投成了私生子,正房太太的儿子梁致辰,把他的那帮朋友介绍给了梁翼诸,自己给他们当保护伞,让他们给梁翼诸找事。不过所幸梁翼诸他妈妈,那个叫南希·德纳森的女人也出身名门,稍微动用点关系就没让这些处分记入档案。

      祝晨风对开学倒没什么感觉,毕竟学习是他唯一的出路。

      就这样,经过一个星期的等待,终于开学了,梁翼诸来到新教室,看见人还是那些人,但老师不是之前那些老师了,是啊,高三了,也该换些有经验的老师了。不知道为什么,梁翼诸开始好奇十二班会换什么老师,十二班的老师会不会和自己班的一样,带着啤酒瓶底一样厚的眼镜。

      梁翼诸班的老师严的要命,第一节课就站了一排人,那气势,别的班的学生都吓了一跳。梁翼诸因为字烂也有幸入列,本来以为下课就可以走人了,但奈何这个班主任一直滔滔不绝的说,一直说到了第二节课上课。结果上课的老师吓了一跳,一脸懵的招呼他们进教室,班主任看见老师都进来了,也不好意思再说,就走了。

      这个老师还算不错,是个中年发福但还没秃头的男老师,跟他们说:“喝水的、上厕所的快去,不去的看课本,安静一些,不然你们班主任又发火。”

      班级里瞬间响起了一阵阵的拉椅子声和翻书声,那个老师喝了口茶,说道:“你们班主任也真是的,拖那么长时间,不让孩子们活动,憋坏了怎么办!”

      梁翼诸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内心波涛汹涌,暗暗立下决心,要好好学这个老师教的科目。等学生齐了,老师自我介绍,这个老师叫魏忠:“同学们可以叫我老魏啊,我不介意。”

      “好!”

      这声好喊得震天响,好像要把屋顶掀翻。学生们对慈祥和蔼的老师会有好感,一节课就和老魏混熟了,甚至下课的时候还请老魏拖几分钟堂,和班主任上课的画风有很大反差。下了课,老魏和班主任聊天,老魏说:“你不能对孩子们那么严,他们毕竟是孩子。”

      班主任道:“他们高三了,不对他们严点怎么办!”

      “正因为他们高三了,压力大了,才不能对他们这么严,得让他们放松放松。”

      “要放松在你的课上放松,我做不到!”

      “......”

      老魏没说话,他是个很佛系的人,带过好几年高三了,教出好几个清华北大,经验丰富,但他的散养式教学不被认可,所以一直没当班主任。而梁翼诸他们班主任就不一样了,没教过清华北大,但本科率一直是最高的,所以已经当了好几年的班主任了。他们班其他任课老师还算可以,不太严厉,但也不温柔,只能说老魏和班主任是他们班任课老师的两个极端。

      而祝晨风他们就惨些,老师们个个眼中露着寒光,一个眼神就能唤醒迷迷糊糊要睡着的学生,但教学能力不如梁翼诸班的老师。毕竟只有十三班到十六班是尖子班,其他的都不怎么样。

      祝晨风学习成绩也不错,当初没上尖子班就是因为上尖子班需要买平板,要三千八,他家实在拿不出这些钱,当他提起这件事时,他妈狠狠地打他了一顿。拎着他耳朵骂他:“王八羔子,你妈我多不容易,你好意思找我要钱吗,滚!”

      多不容易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兼职挣的一点钱全换成了一瓶瓶的酒,曾经他还有他爸安慰他,现在没人了。开心没人说,伤心没人问,心里话憋久了,人也没那么开朗了。思来想去,反倒觉得在什么班无所谓了。他只想好好学习,然后远走高飞,离他这个人间地狱的家,人间恶魔的妈远点。

      梁翼诸的家庭氛围倒是缓和,毕竟他爸是董事长,工作忙,不常回来,回来也是在梁致辰家,他老婆管得严,不让他在别的女人那里待的时间长了。他妈是个法国女人,思想比较开放,不会过多地管他,这样反而更好。

      他们有着截然不同的童年,但他们都缺少爱,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们会有天使般的性格吧。

      放学以后,祝晨风慢悠悠的往家走,他并不想马上回家,他百无聊赖的踢着地上的石子,追着石子,走到了镇口。

      “小风,放学了。”

      “是啊杨婶,放学了。”

      杨婶靠近祝晨风,悄悄地对他说:“小风啊,你妈喝多了,先上杨婶那躲会。”

      祝晨风没说什么,慢慢的朝杨婶家走去。

      另一边,梁翼诸回到家,洗完澡正想睡觉呢,突然想起来自己作业还没做,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心不在焉的写作业。

      写了一会,他就写不下去了,抓起手机给祝晨风发消息

      Liang:你睡了吗。

      早起的风车:没睡,在写作业,你呢?

      Liang:我也在写作业,写烦了。

      早起的风车:怎么写烦了,有题不会吗?

      Liang:有。

      为什么会回复“有”呢?真的有吗?没有,他只是单纯地烦了而已。

      他随手拍了几道比较复杂的题给祝晨风,然后祝晨风发来了视频通话。接通以后,祝晨风的摄像头是对着题目的。

      “我看了题目,你的这套卷子我也有,就直接给你讲吧。”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

      “行,你讲吧。”

      梁翼诸本来只想让他讲三四道题,但讲着讲着,就聊起别的来了。

      “你胆子挺大啊,第一天认识就敢来我家过夜。”梁翼诸说

      “看你不像坏人。”

      “坏人也有长得好看的,就像慈祥的老大爷刚会儿还和你一起下棋,后来就把你关小黑屋里肢解了。”

      “你长得那么善良,是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

      “善良?刚出生那会儿教堂神父说我命煞,我妈不信,又在中国找了个算命先生也这么说,人家都看出我不善良,你怎么看我长得善良。”

      说实话,祝晨风还是第一次见到拿自己命煞当玩笑的。在祝晨风的强制要求下,梁翼诸停止了尬聊,问了几道题就挂了。

      祝晨风眼睛有点酸,也无心做题,索性撂下笔,看窗外的风景。杨婶家的院子不大,但很干净,不但种菜,还种了很多花,各种季节的都有。

      花丛里有一丛白色的雏菊,被落日的余晖映的金黄,杨婶把花照顾得很好,把他照顾得也很好。祝晨风家种的也有花,只是开败全靠适应能力,无人照顾,无人呵护。

      也不知春日里随风飘摇的干枯的野草,会不会在夏雨的滋润下重新恢复生机,就像雏菊一样,镀上金黄。

      暮色将至,出门的孩子该回家了。

      告别了杨婶,祝晨风在渐渐昏暗的小路上踱着,三米,两米,一米,到家了,出门的孩子回来了,风暴也将降临人间,无情的攻击着回家的孩子。

      “妈,我回来了。”

      一句日常的问候换来的是向他飞来的瓷碗,精准的打在他的胳膊上。

      瓷碗碎了,孩子受伤了,孩子需要去医院包扎,妈妈要保护好自己。

      祝晨风熟练地转头,拿上自己藏起来的,供自己去医院包扎的钱,然后骑上电动车就去了医院。

      又穷又破的村子却正好坐落在医院旁边,好像预示了自己与医院脱不了关系的命。医生和祝晨风都熟了,一言不发的处理伤口。伤的范围很小,但碎瓷片很多,处理了将近一个小时。诊室窗外就是自己的村子,这一个小时,祝晨风就盯着自己的村子看,医生赶在最后一盏灯熄灭之前包扎完了。

      耳边响起了从小听到大的童谣,成了他空白的大脑里,唯一的颜色。

      风停了,天黑了,出门的孩子回家了

      猫来了,狗来了,出门的孩子到家了

      雨住了,雾散了,出门的孩子不哭了

      孩子受伤了,又要出门了,妈妈要保护好自己,爸爸很快就回家了

      爸爸很快就回家了,爸爸会保护好妈妈

      爸爸马上就到家了,孩子不要再出门了

      在外人听来十分诡异的童谣,却是外婆从小就唱给自己听的,只有这首歌,才能让自己沉沉的睡去。

      但是不会了,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刺耳的发动机的声音,也忘不了车里嚣张的男人;忘不了血红的车衣,也忘不了躺在地上的父亲。

      爸爸很快就回家了,爸爸不会再回家了。

      不幸再度笼罩了这个幼小的孩子,连唯一的安慰,他的母亲,也成了童年的阴影。

      夜很漫长,因为时间无法消磨,惆怅无从发泄,压抑充斥了整个屋子,充斥了他的心。

      当天空泛起鱼肚白时,光明便洒向人间,村口的石碑外,是繁华的都市,村口的石碑内,是穷困的乡村。小村被繁街环绕,占尽了天时地利,却是这座城,最明显的污点。

      最黑暗的,不是光明的边缘,而是光明的正中央。

      恨透了世间炎凉,却留恋人间烟火:爱惨了真情温暖,却惧怕人心的险恶,心中有道不尽的种种,到了嘴边,又说不出。

      突然,一阵清脆的铃声从他身后响起,一回头,正对上骑自行车的梁翼诸。

      “Bonjour!你每天走着上学吗?”

      “嗯,离着学校不远,就自己走着了。”

      “你一个人?”

      “你看见第二个人了么?”

      “……那正好,你陪我聊天吧。”

      “行。”

      周边的学生渐渐多了,声音也嘈杂了起来,还时不时有汽车鸣笛声和自行车的铃声,小城夏日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没有摩登都市繁华,不如一线城市有名,但每个人都一样,平凡而又幸福,但也仅仅是这座小城,范围很小,边界明确,进了村口石碑,就不同了。

      因为离学校不远,所以也没说什么话,祝晨风和梁翼诸在三楼告了个别,就慢慢的朝四楼走去。

      来的比较早,班上其他人还没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桌子上没有合的书上,穿过盛水的玻璃杯,分散成了彩色,随着水的晃动一跳一跳的。

      他的座位正好也打上了阳光,很美,也很晒。

      在美景和自己皮肤颜色之中斗争良久,祝晨风决定拉上窗帘,舍美景而保肤色。拉窗帘的时候,他对着那道杯子折射出的彩虹说了一句“善哉”,然后拉上了窗帘。

      上午很快就过去了,蝉的翅膀震个不停,再搭上街上的吆喝声,构成了小城的标志,北京味很浓,但祝晨风是西安人,高昂的吆喝声无疑激起了他的思乡情,有节奏的吆喝与幼时的民歌交融在一起,恍然间竟有种空间穿越的感觉。

      梁翼诸早就走了,剩他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独自漫步。小城三十万人,学校里八百多人,只有一个梁翼诸愿意陪他,虽清净,但也无可喜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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