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别来无恙 有多少故人 ...


  •   看着煜儿和清辉有说有笑地离去,我还是不太放心,和父亲、母亲、小哥、凌越商议一番,决定让小哥修书一封寄回京都,告知大哥,说明情况。

      至于煜儿在府中这些时日,就由我和凌越、小哥负责周全照看,一方面是陪着他们出去玩,另一方面也是保护煜儿,毕竟他身份特殊,若在襄武城有个意外闪失,怕是沈氏一族,都要陪葬了。

      这边商议完,我也已经顾不上生气了,还是赶去祠堂看那两个小子。

      果然不出所料,清源身姿挺拔,跪得端方雅正,清源整个人爬在蒲团上,不知又在逗弄着些什么。

      我故意咳嗽一声,他惊了一下,立马正襟,抬头挺胸的跪好。

      我信步走到他俩跟前,板着脸问,“可知错否?”

      “孩儿知错,不该瞒着祖父祖母,擅自离开襄武城,跑去京都,愿领责罚。”清源严肃认真的说道。

      “孩儿……孩儿也知错了!”胥清朗努着嘴,眼神乱瞟,一脸无辜地看向凌越,凌越无奈地摇摇头叹气。

      “和儿,你不要生气了,此事,也是他们不知原由,故而才胆大妄为。”凌越揽着我的肩,轻声哄着。又转向两个孩子说道,“你们两个,知不知道,祖父祖母都担心坏了,还有我和你们母亲。不是说了,你们母亲身体不好,不能生气吗,平日的教导全然忘记了是不是?”

      “父亲,母亲,孩子们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罢了,起来吧。”我低垂着眼眸冷冷地说道。

      “谢母亲。”胥清朗笑嘻嘻地从地上弹起,语气爽朗轻快,眉眼弯弯地笑着,两颗虎牙和那颗唇下痣平添了几分活泼俏皮。

      “谢母亲,谢父亲。”胥清源一如以往的不苟言笑,神情淡然,山根痣也恰到好处地衬出他与世无争的疏离感,更加地清冷孤绝。

      他们俩的长相与凌越别无二致,性子倒是两个极端。

      凌越牵着我回院里歇息,胥清源和胥清朗跟在后面。

      胥清源沉默寡言,倒是胥清朗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这些日子在京都的见闻,京都是多么多么繁华,多么多么好玩,一品居的吃食是多么精致可口,清平坊的歌舞戏法是多么目不暇接……

      “母亲,我们此行可是长了许多见识,京都那么好,您为何不许我们去?”

      “你只看到的表面的繁华似锦,未曾窥见内里的权势倾轧,有什么好!”

      “嗯,母亲说得也有理。对了母亲,我竟不知,咱们家和当朝宰辅家竟是亲戚?”

      “当朝宰辅?亲戚?”我顿住了脚步,转过头好奇的问。

      “对呀,我们在侯府见过宰辅大人,大舅舅说他时常来呢!”

      我看向凌越,凌越的眼神里也透露着茫然不知。

      我又看向胥清源,他比较能说清楚些。胥清源立马心领神会地回话,“是的,母亲,他常常来侯府,站在海棠花前出神,一站便是许久。他第一次见我们俩的时候,好像很诧异,愣了半天。”

      “如今的宰辅是谁?”我一脸疑惑的问他俩。

      远离京都十七年,对于朝廷和四司六局的人员变化,我已经许久未曾听闻了,只注意着圣上国策的颁布和对沈氏的态度,其余的事,有大哥在,我自不必再事事过问。

      “姓纪,名讳好像是……是……”胥清朗紧皱眉头,思索半天,突然灵光乍现,兴奋的说道,“对了,是叫纪云熙。”

      “谁?”

      我已有十七年不曾听闻这个名字了,大哥从不在我们面前提起,来信也只问候家人平安,对于京中之事,说得少之又少。

      我一时有些出乎意料,凌越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似乎也是十分意外。

      胥清朗接着说,“那位纪相倒是平易近人,对我和哥哥极好,还叫我们问父亲母亲安。最最最不可思议的,母亲你知道是什么吗?”

      “别卖关子,我又不曾去京都,如何得知?”

      “你猜猜嘛?”

      “猜不出来……是什么?”

      “纪相家的两个女儿,也是双生子,也长得一模一样。”

      闻言,我倒是有些意外,“哦?那倒是真的难得,想必也是对清丽佳人,十分惹人怜爱的了!”

      “嗯,确实如此。不过要收养一对双生子,应该也是极为难得的。”

      “收养?不是他的亲生孩子么?”我再次意外又好奇地问。

      “不是。母亲有所不知,那位纪相一直是孑然一身呢,连侍妾也不曾有。听说他多年前也是有过一位恩爱不疑的夫人的,后来不知何故就和离了,纪相自此再未娶妻,也真是痴情呀!后来他收养了不少孩子,其中就有那两位双生子。”

      胥清源和胥清朗还在喋喋不休,感叹纪相的痴情,而我却似平地起惊雷,突然‘轰’一声在头顶炸开一般,站立不稳,几欲跌倒,泪水夺眶而出,幸而凌越扶住了我。

      “母亲,你怎么了?”

      凌越直接将我抱起,疾步回屋,安放在榻上。清源赶忙倒了杯水给我,清朗也不再嬉笑玩闹,满是担忧地伏在膝边,“母亲,母亲您没事吧?是我不好,我再不惹您生气了。”

      我强忍着不让情绪崩溃,凌越赶紧解围,“你们俩还不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母亲当真没事吗?”胥清朗不放心的问。

      “有我在,无事,去吧。”凌越说。

      等他们俩离开,我才开始泪如泉涌,原来……原来他竟一直未曾娶妻,他不是说,自己有“同心人”吗?

      “和儿……你还好吧?我知道你难受,想哭便哭吧。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才害你痛苦自责到今日。”凌越将我的头扶在他的怀中,抱着我,不住地自责。

      我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挣开凌越的怀抱,跑到柜子前仔细翻找,终于,找到了当初从京都带回来的东西。

      我拿出那个装着楼兰衣裙的锦盒,放到桌上,缓缓打开,果然,那半枚同心佩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它在这里睡了十七年,我竟一无所知,这套衣裙,我也再未穿过。

      我想起昔年和离之时,纪云熙为了让我放心离去说的话,“我的确是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同心人,我家传的同心佩就在她的手上,只是一直以来,她在观中修养,不曾下山。等你走后,我就去接她,从此两相情好,再不分离。”

      “当然是真的,你可曾在家里见过我玉佩的另一半。”

      “可惜,我和新人的喜酒,你喝不到了,不过,你和他的,我也赶不上,扯平了。”

      ……

      原来,他所指的“同心人”就是我,原来,他竟为了我,终身未娶。

      时隔十七年,才得知这一切的我,痛心不已,纪云熙,终是我负了你,你为何这般痴傻?

      凌越默不作声地安慰着我,他对纪云熙的痴情也是出乎意料,甚至也是难过自责的。

      数月之后,我和凌越,还是返回了京都,过了十七年,一切似乎皆已改变,一切又好像如旧如初。

      此行的目的有二,一是护送煜儿回京。他跟随沈清辉一行出京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他的身份,未曾注意保护他的安危,只当一个寻常人家公子好好照顾。

      如今知道了他的身份,回京路上,自然不敢稍有差池,我和凌越、小哥,轮换着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另一目的,是向纪云熙提亲。是的,胥清源和胥清朗,对纪云熙的两个养女,已是一见钟情,暗生情愫。

      本来二人扭扭捏捏不肯承认,听闻我和凌越要去京都,死缠烂打地非要跟着来,就连一向温和顺从的胥清源也坚持要来,再三逼问之下,才吐露实情。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心爱之人转向他嫁,我们一家商议决定,先提亲下聘,定下这门亲事,待过两年再完婚。

      我们将煜儿送至宫门口,才转回镇远侯府。十七年未踏足,这京都的街上,似乎更加热闹了。一行人的车马浩浩荡荡地停在镇远侯府,无人迎接,我们径自入内。

      我们只通知了大哥何日启程,具体什么时候到,事先难以确切预测,故而未曾告知。

      沈清辉自然是要回京都的,胥清源和胥清朗作为提亲的主角,也不能缺席。清影从未来过京都,撒娇求我带她一同来开开眼,三哥和三嫂点头了,我也欣然应允,姑娘嘛,自然要多疼些的。

      侯府的陈列并无变化,只是树木更加高大繁茂,花的种类也更加繁多。大嫂嫂不在家中,听管家说是和京都的高门贵妇们打马球去了,那我们只能自便了。

      管家恭敬地将我们迎了进来,小哥又不知跑哪去了,沈清辉哥仨也是迫不及待地回了自己院子玩闹。我带着凌越和清影,一路回我的院子,我知道,大哥一直给我们留着各自的院子。

      “大哥大嫂真是有心了,这府中的一切,跟往昔并无二致。”我感叹着。

      “姑姑,这侯府也太气派了吧?比咱们襄武城的院子,可宽敞多了。这么大的院子,就大伯父一家三口住着?”

      “嗯,还有一些伺候的人呢!”

      “姑姑,我们以后常来好不好?”

      “影儿也喜欢京都?”

      都说姑侄血亲,清影外貌倒是和我长得极像,就是性子更像她母亲些。我自小就十分疼爱她,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

      “说不上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咱们襄武城,天高海阔的,只是在这见了许多没见过的新鲜玩意,觉得好玩罢了。”

      我捏捏影儿的鼻子,“姑姑也是这么想的,还是咱们襄武城好玩。”

      “嗯嗯。”影儿俏皮地一笑。

      凌越一脸笑意地看着我们玩闹,他也是将影儿视为亲生女儿般疼爱,甚至比那俩小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话间,我们来到了院子,一进月亮拱门,便看到海棠花前正站着一人,长身玉立,风姿隽爽,湛然若神。只是这背影,好生眼熟。

      “这是谁呀?”影儿凑近我,小声喃语。

      许是听见人声,那人徐徐转身,容颜如旧,形相清癯,眉目如画,星辰入眼,只是鬓边多了几缕白发。

      “多年未见,故人别来无恙。”我还猝不及防的愣在原地,纪云熙灿然一笑,先开口问好,话落已是眼眶湿润。

      “别来无恙。”我也会心一笑,泪眼模糊。

      “凌……如今该称呼胥越吧?别来无恙。”

      “有劳纪相挂记,一切安好!”

      为了避免引来不必要的身份,凌越对外称“胥越”,而不是“胥灵越”。我们一家人自是早已心意相通,小的一代,只有胥清源和胥清朗知道凌越的本名,对外还是一致尊“胥越”为父亲名讳。

      我在院中的石桌上摆了从襄武城带回来的酒,不成想,时隔多年,我和凌越,还有纪云熙,竟还能有机会坐下来一起喝酒。

      我一一满上,“这是我母亲酿的果酒,虽有酒香,并不醉人,纪相可以一试。”

      “多年未见,老友生分到这种地步了吗?那我是不是该尊称一声“胥夫人”了?

      “也罢,云熙,请!”

      “阿和,凌越,我敬你们。”纪云熙捻起酒杯,先干为敬,我和凌越也满饮此杯。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都十七年了,我都两鬓斑白、皱纹横生了。阿和,你和凌越倒是一如当年,容颜未改。”

      我和凌越相视一眼,凌越说道,“哪里,我们也老了,只是我们夫妇是闲云野鹤之人,清闲惯了,不似云熙兄,为国为民操劳忧心,自是要更加沉稳练达些。”

      三人把酒言欢,恣意畅谈。我和纪云熙,竟没有分别多年的疏离,好似老友重逢般亲切。凌越和纪云熙,也不似当年那般争锋相对,甚至相谈甚欢。

      “云熙兄,我们夫妇此次前来,也是特意要拜访你的。”凌越率先开口言明来意。

      “哦?真的吗?”

      我点点头,“实不相瞒,我们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钟意于令爱,就是双生子的那两位。故而我们一家千里迢迢赶来京都,就是想替两个犬子提亲。”

      “清源和清朗这俩孩子,我甚是喜欢,只是不知孩子们的心意如何?”纪云熙顿了顿,似是不好意思地继续说,“实不相瞒,我那几个孩子,都是我收养的无家可归的孤儿,虽然已将他们养大成人,但毕竟不是生父,这终身大事,无法一言定之,还是要她们自己来决定。”

      “那是自然,我们也只是替孩子走这一遭,以示诚意,至于他们彼此心意如何,全在他们自己。”凌越说道。

      “如此,不知阿和你们何日来府下聘,我和孩子们好提前恭候。”

      “三日后如何?我们紧赶慢赶,就是为了能赶上三日后的良辰吉日。”

      “自然可以,那我在府中扫榻而待!”

      “有劳了。”凌越再次向纪云熙敬酒。

      叙完正事,我们又闲聊许久,纪云熙的酒量似乎有了长进,但最后还是有些微醺,便告辞了。

      望着纪云熙离去的孤影,我心中一阵绞痛,却只能不露声色地隐藏起来。此生已然相负,我已选择和凌越执手共度,又何必纠缠过往不放,再多伤害他一分。

      有多少故人,再相逢,纵有千言万语,也只得将汇成一句,“别来无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