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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班荆道旧 久别重逢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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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回了京都,自然是要去拜见圣上的。多年不回,这宫墙依旧,红墙绿瓦长久远,幽幽深宫不知处。
阔别十七年,再次站在承华殿前,恍若隔世。阿铎欣喜地从殿内疾步出来,他也更加老练周到了,不愧是新任安定司指挥使,看来下一任的司尊之位也是非他莫属了。
我俩互相行礼,“沈姐姐,多年不见,您风采依旧,连容貌也不曾有半分岁月的痕迹,倒是显得我更年长些。”
“阿铎说笑了,你可一切都好吗?”
“一切安好,劳姐姐挂记了。圣上在里边处理政事,听闻姐姐求见,龙颜大悦,此刻正等着呢,快请。”
“好,你先请。”我跟着阿铎,步入殿中,圣上已然一副中年模样,比原先身宽体胖了许多,蓄着胡须,倒更显得不怒自威,深不可测。
“臣参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恭顺地跪伏在地。
圣上连忙从御案后面起身走过来,将我扶起,“快快起来,沈女师,昔日一别,不想再见竟是十七年后了。”
“承蒙圣上恩泽,四海安定,边疆安宁。臣贪恋塞北的四时风物,疏于来向圣上问安,还望圣上赎罪。”圣上边说着,移坐到一旁的龙榻上。
“无妨,无妨。来人,赐坐。”我自不敢有一刻懈怠,小心坐下。
圣上仔细打量了我一番,说道,“都说美人易老、红颜易逝,朕瞧着,沈爱卿与昔年相比,容颜未改,倒是愈加风姿绰约,平添了几分洒脱干练。”
“圣上谬赞,臣也难敌岁月磋磨,倒是圣上,越发英姿勃发,天威更胜。”
“哈哈哈,朕已老了许多,几近天命之年,哪里还会英姿勃发,只是今日精神尚可。对了,煜儿偷跑去襄武城,搅扰了镇远侯爷多日,还要劳烦你们护送他回来。”
我立马起身作揖,“请圣上赎罪,此事是我那大侄子,因不明煜王殿下身份,才肆意妄为,带他出城,请圣上念在他年少无知,允臣代领责罚。”
“哎……朕可没想着罚他,倒是应该一赏。煜儿此番游历,长了诸多见识,性子也磨练的更加稳重了。”
“多谢圣上开恩。”
“许久未见,不要谢来谢去,跪来跪去的了,朕欲好好和沈爱卿叙叙旧,也不成吗?”
“是,臣遵旨,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你们此次进京,应该会多住些时日吧?”
“回圣上,应该也不会太久,父亲母亲年事已高,几位兄长常年不在身边,我和小哥元和,得早些回去侍奉双亲。”
“嗯,带朕向镇远侯爷和夫人问安。”
“是,有圣上恩泽庇佑,父亲母亲定然会身康体健。”
“听煜儿说,你们此次进京,是要提亲?”
我略微一笑,“回圣上,确有此事,是替我那两个犬子提亲下聘。”
“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能有如此福分?”
我知道瞒不住圣上,只能如实相告,“回圣上,正是纪相的养女。”
圣上一听,甚是震惊,随即又转换了笑颜,“这倒是有意思,你们夫妇俩,最后竟成了亲家,这世上之事真是天意难料呀!不知尊夫是何人呐?”圣上话题一转,好奇地问。
“回圣上,只是一乡野莽夫罢了,不值一提。”
圣上开怀一笑,“能让你沈女师入眼的人,想必也是才貌冠绝之辈,怎么能说乡野莽夫呢!”
我也略略笑了笑,不敢再多说什么。
在承华殿坐了片刻,阿铎才送我出来。
“姐姐慢走,不知下次相见,又到何时了。”
“放心,只要大家都好好地,总会有相见之期。”
“嗯,姐姐保重。”
“阿铎,我有一事相托。”
“姐姐请将,若我能帮上忙,万不会辞。”
“麻烦你转告兰司尊,明日酉正时分,我在一品居的天字一号雅间等候。多年未见,若我贸然去安定司拜访,确有不妥,还是宫外一叙吧!”
“姐姐放心,我一定转告师公。”
“多谢,那我先告辞了。”
“姐姐慢走。”
从承华殿出来,我自去了内文学馆,站在门口的大树下,环顾四周,怅然若失。
“你是何人?为何徘徊在我们内文学馆的门口。”
我循声望去,一位十二三岁的小女官正躲在门后,探出头盯着我看。
我喜上眉梢,展颜亲和的笑问,“小学士,黎主事可在馆中吗?烦劳你通报一声,就说……就说沈充和求见。”
“你你你……你是沈女师?”小女官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问道。
“正是在下。”我被她的憨态可掬逗得莞尔一笑。
“沈女士,您快请,黎主事这会不在,不过上官女师在经渊阁。”
“好,多谢你了,那烦劳带我去看看上官女师。”
“不不不……不客气,您……您果然跟传闻中一样。”
“哦?什么传闻?”
“噢……肯定是好的传闻,好的传闻。”她不好意思地笑着。
我亦笑望着她,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小心谨慎却也稚嫩简单。一路来到经渊阁,师父正坐在书案前,面前是高高叠起的一堆杂乱却有序的书籍。
“师父?”
师父听见声音,顿了一下,似乎以为是幻听,随即又继续伏案。
我又唤了一声,“师父!”
师父这才慢慢抬眼望过来,看见我的那一霎那十分惊讶,接着喜极而泣。我三两步跑上前,扑在师父怀中,像当年那般抱着她。
“师父……”
“和儿,你怎么来了,我方才还以为幻听了。”
“师父,我来看您了。”
“让师父好好看看,这些年在塞北,你可一切都好?”师父的眼角多了一些皱纹,头发也白了许多,好似老了很多,却还是那么随和温柔。
“我一切都好,师父在宫中,可都安好?”
“都好都好,这么多年,来来往往的,幸而还有黎菽和寒粟,对我十分照顾,我自是安好无恙。”
分别多年,我和师父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阿和!”黎菽师姐和寒粟师姐得知我回馆,也都匆匆赶到经渊阁一叙。
“师姐。”
两位师姐见到我,亦是泪眼婆娑,“阿和,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师姐,你们可都安好?”
“一切都好。有桀主事和阿粟在这深宫为伴,日子倒也过得去。小念那丫头,也时常进宫来探望我们,我们也可以偶尔出宫去女学书院讲课,也很不错。”黎菽师姐握着我的手感怀着。
“那就好。”
“阿和,你呢?你如何了?”
“寒粟师姐,我也一切都很好,有一个对我极好的夫婿,还有两个儿子,倒也圆满。”
“如此就好!”
久别重逢,多是以泪洗面,千言万语也只是归于嘘寒问暖、天冷添衣、多加餐饭的小事上,最后匆匆含泪挥别,互道珍重。
第二日,我和化装出行的凌越,早早等候在一品居天字一号的雅间,吩咐了人不可来打扰。酉正一到,有人敲门,我一打开,正是兰公公和阿铎。
“小丫头,久违了。”兰公公和蔼一笑。他已须发皆白,瘦骨嶙峋,但却慈眉善目,看起来精神矍铄。
“兰司尊,多年不见,您身体可还硬朗吗?”
“都好,都好。虽不似你离京时那般行动自若,但无疾无痛,精神尚可。”
“您快请。”我赶紧让出门来,请兰公公进屋,待二人入内,阿铎转身关上了门。
“今日还有一人也想见您。”我说着,朝后面的屏风望去。
“难道是?”兰公公已然猜到是谁,话音刚落,凌越从屏风后走出来,摘下兜帽,上前跪在兰公公面前,我亦随之。
“师父!”凌越低头拜倒在兰公公跟前,兰公公连忙伸手将他扶起,已是老泪纵横。
一旁的阿铎大吃一惊,“师……师父,您您您不是……”
凌越眼含热泪,“阿铎,好久不见。”
阿铎一把抱住凌越,“太好了师父,您没死啊,这真是太好了。”
“我当年确实身受重伤,为人所救,修养了很久之后才得以复原。但安定司已经放出了我的死讯,已然回不去了,只能借机隐姓埋名,远遁塞北。”
“那这么多年,您和沈姐姐,一直是在一处的?”
凌越温情脉脉地与我对视,晏然一笑说,“和儿如今是我的妻子,我们还有了两个不成器的儿子。”
“啊?师父不是?”阿铎再一次大吃一惊,睁大了双眼。
兰公公也十分意外,感叹道,“阿越,如今看你妻儿在侧,我也能向一些故人交代了。”
凌越立马长揖行礼,“师父,凌越能有今日,全赖您当年照拂庇佑,此恩深重,今生难报。”
兰公公摆手,“勿放心上,是天命耳,我也是不忍看一代忠魂无后。”
凌越闻言,眼眶泛红,强忍泪水,“多谢师父大恩。”
看阿铎茫然无措的样子,凌越只能略加解释一番,不过凌越身世不便透露太多,少一人知晓,于彼此都是好事。
最后只能告知阿铎,凌越死而复生之事,如无必要,先不要向圣上提及,以免祸福难测。旧人重逢,万语千言化作烈酒入喉,和兰公公、阿铎一直饮酒叙话,至晚方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