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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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塘自从扔给程翼传呼机以后，回出租屋的时间更匪夷所思起来，晨昏交替，午夜时分，随心所欲的呼叫，程翼对此有苦难言。
程翼不止一次的叫这位大爷带好钥匙，然则江一塘每次不是丢到不知所踪的地方，就是被林明娜借机扣住，后者干脆就扔到林明娜处。
程翼闲暇粗算，林明娜至少扣过十七八把出租屋的钥匙。此后，也便慢慢死了心，任劳任怨充当起江一塘的开门小弟。
时间平静的流淌，十月一过，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四季之中，程翼最烦忧的冬天悄悄来临。
君子坊的生意也渐渐进入淡季，这样的季节，有家有室的最舒适莫过于，陪同妻儿家人围坐暖风畅开的家中，喝杯热乎乎的咖啡或红茶，或者同平日忙碌多有疏远的长辈亲戚聊些家常，谈谈时事。
这世间自然也不缺少单身无家的人，在寒冷的季节格外需要去人数密集的地方，寻求慰藉。因此，程翼的生意虽不若春夏的明媚，但是去君子坊的时间反而更为频繁延长。
不期然，与明若的矛盾再上一层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明经理多了二个明眼人不耻的癖好，凡是比较好相处的客人绝不介绍给程翼，凡是看上去心态不正脾性不调的客户定要程翼先过目。
这两个凡是，让程翼这个冬天过得无比烦忧。
今天亦是如此。
一帮小鬼，程翼评价道，一帮缺乏见识小鬼，还在吃奶就想打虎。可是尽管如此，程翼还是被明升指派，照顾好这帮小牛犊子。
学生心态，是一个很有趣的心理学研究课题。对学生自身来讲，复杂纠结。但是对一个在社会上辗转沉浮了十几年的人来讲，学生心态，单纯明亮，就像盛开的小百合，将开未开的野蔷薇。
所以程翼看着这些，好奇懵懂又热情冲动的小宝宝眼神，心情难得开朗。这当然也是有程翼自知今晚不会出单的缘由。
坦然接受同这帮年轻学生聊天的指派，程翼端着杯子，与七八个男孩女孩围坐着半圈沙发，面对的君子坊大厅舞台，台上是老板不知从哪里请来的歌手，声形并茂卷着舌头，唱着一首不知所云的粤语歌曲。
其中一个男孩，像是领头，向程翼一一介绍他们一行人，程翼含蓄点头打过招呼，一圈下来，程翼只记得了打头介绍的男孩叫做高临海。
“这歌手唱的真好，他是香港人吗？”高临海坐在程翼右手方，侧头对程翼道。
程翼想了下，决定说实话，“他平日说话京味也挺重的。”
“哦，那他是北方人，他是北方哪里的？”高林海旁边的穿红色棉衣的女孩接着问。
看，这就是学生，求知欲旺盛，程翼腹议归腹议，还是实事求是答道，“我只知道他是中国人。”一时间，气氛有些冷场。
程翼想，明升能当上经理，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知道自己不爱讲话，一口气指派了七八位好奇宝宝，果然掐蛇七寸，直指要害。不过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对付这种没有消费，一次型客户，做几个冷场效果最合适不过。
红棉衣女孩，很会自找台阶，“想要做一个好的歌手，大都要走南闯北，四海为家，学习不同地方的唱歌技巧。”
红棉衣女孩的人缘不错，另外几个女孩立即附和，“看的出来他一定吃过很多苦，才能有今天的成就。”
“面对生活困苦，有的人积极奋进不断努力，最终完成梦想，取得成就，可是有的人呢，甘愿堕落了，用自己的身体和尊严换取金钱。”程翼不自觉的看着说话的女孩，这个女孩亲昵的贴着红棉衣女孩坐，一头长发柔顺的垂下，面容乖巧无辜和程翼对视。程翼突然想起，初秋时遇到的校服女孩。现在的孩子啊，程翼想，或许我要推翻刚才的评价，不然兴许会吃亏。
高临海尴尬的咳嗽，连忙转移话题。“今天是蓉蓉的生日，我们来给蓉蓉庆祝，蓉蓉有什么心愿吗？”
长发女孩眼神明亮，笑容加深，显出两个精致的酒窝，“谢谢大家帮我庆祝生日，我真的很高兴，有这么多好朋友。”红棉衣女孩在旁边催促，这个叫蓉蓉的女孩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心愿，只希望能和姐姐相处融洽些。”
话音刚落，红棉衣女孩接道，“蓉蓉，提她做什么，她如果再欺负你，我们会联合收拾她的。”高临海听到这话在旁边摇着头不答话。
蓉蓉看了一眼高临海，连忙道，“姐姐的本心还是不坏的，只是对我有些误会。”她再看眼红棉衣女孩，“所以才会这样对我。”
“好了，”高临海再次转移话题，“今天蓉蓉生日，我们要让蓉蓉开开心心，程兄弟给我们讲讲君子坊的事情吧，我们也长长见识。”
程翼刚刚还在庆幸，可以不费口舌的看场同学聚会的热闹，结果又被点名陪聊，果然这帮人来此的目的就是猎奇，心里不情愿，这故事自然也讲得冷冷清清。“君子坊建在荆海开发区，荆海开发区经济繁荣，北临营州，三面环海，风景秀丽，气候宜人。”
看着一双双充满求知和八卦的眼睛，程翼心里闷笑，“我对地理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君子坊大约在荆海开发区的南岸，隶属繁华的酒吧一条街。”程翼摊开双手，做了个全盘弹出的结束手势。
红衣女孩不满足，“还有呢，这里有什么奇怪的人和故事呢，给我们说说吧。”
程翼抬头，示意看向舞台，“正在唱歌的人叫俊扬，为了歌唱，从北向南一路走来，吃千家饭行万里路，整个生命都是在旅途。”这句话达到意向，一群闪闪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射向舞台。
舞台上的歌手恰好是个人来疯，被炯炯有神的专注目光振奋，又蹦又跳在场中转起圈，唱的也更起劲。程翼拿起杯子，盘算着歌声能拖住这群小鬼多久注意力。
“我听得出，他的歌声富有情感，生活的内涵在歌声中表现的淋漓尽致。”高临海道，“看年纪，程兄弟应该经历的更多吧，对生活有什么感悟。”
对高临海突然的文艺腔调，程翼差点将口里的水喷出来。程翼心里想，自作孽不可活，我既然把他们带到文艺的歧路上，自应当把他们再拎会现实。
“没什么感悟，能吃饱穿暖人生就足够，我们首先面对现实。”
蓉蓉插话，“不能吃饱穿暖，也应当斗志昂扬敢于为梦想拼搏。”
一群小鬼，立马被蓉蓉这句话激发，这个说逆境使人成长，那个道人生不能昏昏而度。
程翼脸皮再厚，也自觉打脸，既觉得不该跟一帮乳臭未干小鬼计较，又觉得被这样一帮连社会都没踏过的小鬼，给不指名嘲笑有些愤愤，禁不住心里暗自对这个蓉蓉有些罅隙。
其后，程翼干脆来个一问三不知，力图将场面彻底冷下来，反正这群小鬼也不会有大消费，毫无利益可言，总之程翼本来还想玩味凑热闹的心情彻底没有了。
这群小鬼，于是在一两个小时之后，终于调来明升，将程翼给换走。程翼刚刚坐回吧台，明经理立即微笑着前来寻找晦气，“程翼，今天不舒服吗？客户说不满意呀，这桌的抽成可没法给你了。”
程翼不甚在意的点点头，那七八个人，统共加起来才只刚及个每桌最低消费，这点抽成实在是可有可无。
明升虽也觉得这点事，打击不到程翼，但是今晚开个好头，明升还是很高兴，“程翼，现在还早，一会儿有新客户我再介绍，可要好好调整状态啊。”
明升话音刚落，程翼便不得不决定，今晚提早回家。程翼顺着明升的话，“明哥，今天不舒服，我先回家了。”起身，从吧台里抽出外衣，搭在肩上，顾不得穿，大步离了君子坊。
可惜程翼走得太急，没看到明升暗暗咬牙的神情，更可惜错过了君子坊淡季少有的一场好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