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往事同醉》纳言先生

5、第四章 又是一个周

　　又是一个周五的夜晚，程翼转动着杯子，恍若那晚，只是同样的周五，却再没有碰到同样的女孩。离着那天时间并不长，有一些事情，或许连程翼自己都没发现，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改变。

　　例如明升，与程翼的矛盾，已经开始浮出表面，有时甚至连笑容也懒得互相应付。程翼觉得无所谓，他的人生，也就只能这般而已。

　　乐乐姐的儿子早已经康复，便又恢复每个周五的夜宴。所以说女人这种生物，十分诡异，可以无私奉献母爱，也可以放纵堕落彻底。

　　毕竟生命只有一次，想要怎么活，活的怎么样，也只有这一次的尝试。

　　乐乐姐说了些什么，一直在走神玩转杯子的程翼，只隐约听见几句，大概又是在抱怨什么。

　　乐乐姐因为家境原因，大约十六七岁就开始工作，做了多年人事工作，说话慢声细语，温和含蓄，又很有大姐风范，懂得照顾下属，实际上却是个极其善于察言观色，处事圆滑的新女性。

　　但是到了君子坊，这个含蓄内敛上下游刃有余的职场新女性，彻头彻尾成为一个不停罗嗦抱怨的野蛮叼妇。

　　程翼听的最多的是乐乐姐对自己上司的抱怨，有时候程翼都忍不住想，怨言这么多，还有做下去的必要吗？

　　可是乐乐姐这一做便是二十年，甚至大有将牢底坐穿的一股气势。

　　这世上不如意，或者说隐藏的不如意者，其实大有人在。

　　乐乐姐约程翼外出影院，这倒让程翼十分意外，乐乐姐虽然有时口无遮拦抱怨良多，但是在人前一贯保持纯洁温婉形象，从不带程翼去公共场合，谨慎的避免和各类认识人士相遇的可能。

　　可是今天乐乐姐一反常态，主动定了影院电影票，这反倒显得程翼平白多虑。

　　影票是时下正热映的一款爱情题材电影，据传导演为演出初恋的青涩纯洁美好，跑遍了全国大大小小的电影学院，艺术院校，历时三年，才找到这位拥有最纯洁笑容的女主角。仅仅这个嚎头，就引得全国观众，争先恐后挤进影院，一堵这位纯洁女孩。

　　平心而论，电影还算不错，女主角也演出了青涩。只是程翼和乐乐姐，都是志不在此，各想着各自的心事。

　　乐乐姐看完电影以后情绪低落，同程翼说声抱歉，今日身体不适，要早些回家了。程翼自然也不会挽留。从影院出来，乐乐姐便匆匆开车离去。

　　程翼想着，影院离家还有段距离，此时已近深夜，公交线路都已结束，只能奢侈一把，沿街拦辆出租车，便一路沿着主干道路，慢慢走着。

　　只是没想到，没走几步，却遇到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来人迎面而来，直冲着程翼撞过来，程翼连忙侧开身子，仍被来人狠狠撞在胳膊上。程翼揉着胳膊，还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予计较。

　　却听见来人先声喝道，“没长眼啊！”程翼没有回应，仍按原路，慢慢向前走，希望各走各的路，彼此不相行。

　　来人见程翼不予理会，两步追到程翼面前，直视程翼道：“小子，别跑！今天给你提个醒，不是什么女人都可以随便碰得！”程翼终于恍然大悟，这一厢原就不是偶遇，难以不相向。

　　程翼点点头，“谢谢提醒。”这种在主干道路上都敢惹事的，要么是个愣头青，要么就是势力足够强大。无论是那一种，程翼都不想惹，惹了就是麻烦。

　　“知道就好，”来人态度也软化，“再有下次，小子，有你好瞧的！”

　　程翼心里发笑，果然是个愣头青。这种没有技术含量和杀伤力的话，只有这种少年长挂嘴边。

　　见程翼一副安静老实乖乖听训的样子，来人再讲不出什么，挥挥拳头，扬长而去。

　　程翼看着他的背影，二十出头的年龄，行事冲动鲁莽，却有着这个年龄特有的对爱情的憧憬和执着，不知这是谁家的旧账呢?

　　夜里静悄悄，车辆和行人都不多，程翼低着头一路慢步，倒也不着急拦车回家，想起自己即使在二十岁的年龄时，也没有为爱情这么执着，为了某个喜欢的女孩与别人争执打架，这是天生性格炎凉，还是从未遇真爱呢。程翼自嘲的想，这世间恐怕是不会有这样的女子，会让自己失去头脑，也伸出拳头与人争夺。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合租的江一塘不在，程翼埋身在客厅里沙发里，孤零零躺着，心里黯然，如果，如果自己就这么悄悄的死在外面，要过多久才会有人发现，又或许，到底会不会有人能发现，可是即使发现，又有谁会为自己哀悼呢。

　　没过多久，程翼就知道答案了。

　　四点多钟，天色还是一片朦胧，江一塘在外硄硄的砸门，一边扯着嗓子大叫程翼开门，一股不把房门砸开，誓不放弃的架势。程翼揉着额角，郁闷爬起床，穿过客厅打开门。

　　门外，江一塘也是郁闷之极的恶劣表情，程翼自知惹不起江一塘，叫了一声哥，便准备回自己的房间补眠。

　　江一塘扯住程翼，“好兄弟，幸好你在家，不然我今天就要无家可归了。”翻手搂住程翼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所以说，兄弟如手足，不可缺不可缺啊。”

　　程翼只想补眠，奈何自己反应不快，被江一塘拉住了，此时似醒非醒半眯着眼睛，迎合着点头。江一塘一时激动，还要继续发表，“好兄弟，我是一天都不能没有你啊。”说完，自己大概也觉得肉麻过分，连忙岔开话题，“刚我还担心你不在家，我都不知道怎么能联系上你。程翼，你也去弄个BB机，联系起来也方便呀。”

　　程翼保持点头的姿势，没来的及收回。“得，”江一塘拍拍程翼肩膀，“看哥哥的，明个我来帮你弄个，好兄弟。”说完，终于放开手，程翼趁机回房间。

　　程翼这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多钟，直到觉得腹中空空，才挣扎着从梦里醒来。起身洗完澡，换好衣服，煮了一锅面。正吃得欢畅，隔壁房间江一塘出来，程翼连忙招呼江一塘。

　　江一塘也不客气，从锅里捞了一碗面，坐上沙发，风卷残云般吃的津津有味。江一塘吃饭极快，四五分钟，一碗面见底，吃饱了，扔下碗，跺跺脚，出门了。

　　程翼早就习惯，江一塘大爷似的举动，平心而论，若不是江一塘不声不响的诸多照顾，程翼早不知被人暗害几个轮回，就算一向不合的明升，也是碍着江一塘，平素也不能过多折腾程翼。

　　程翼收拾了碗筷，打扫干净客厅，连带着，给江一塘叠好被子，将他扔在床边昨天的衣服给洗了。看看时间，已经是六点。程翼整理了下自己，正准备前往君子坊。

　　江一塘熟练的开始砸门，程翼打开门，就看到江一塘兴奋的举个小盒子，“BB机，程翼你也跟个时尚。”

　　程翼这才想起这回事，可他并不想要，正想怎么拒绝，江一塘已经将这个小盒子塞到他手中。“程翼，不用客叨，咱们兄弟谁跟谁啊。”程翼的行动力跟江一塘永远都不是一个级别。

　　程翼硬着不接，江一塘恼了，“我要再锁门外，到哪找你啊，不要也得拿着。”

　　程翼接过小盒子，心里突然有个奇怪的念头，如果自己突然离去，这世间未必没有人会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