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往事同醉》纳言先生

4、第三章 明升的微笑

　　明升的微笑并没保持多久，转而错愕，因为程翼从后面两步并作一步追上来，一把将女孩扯了回去。程翼闷着声音，“你想去找谁？”

　　女孩杵着身子，低着头，不理睬程翼。

　　程翼看着明升的方向，看着明升兴致盎然的笑容，想着明升不怀好意的心思，程翼心里发狠，“难怪刚刚连纯水都能喝出滋味。”

　　女孩听到程翼的话，猛的抬起头，恶狠狠的瞪着程翼，“不要挡我的路。”反手又要挣开程翼的束缚。

　　程翼更紧的约束女孩。两人在几张桌子的中间，拉扯纠葛，激烈的争斗，引致附近几张桌位的客人不满，纷纷侧目。

　　明升趁机走近，吩咐两个侍应生，各自拉开程翼和女孩。明升一副见到好笑事情的样子，“程翼，这怎么开始强买强卖了。”

　　程翼切了他一眼，回道，“明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就要走了。”

　　明升看着女孩，眼神温和，“小姐，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的。”

　　女孩看看程翼，又看看明升，又看看周围的人，小声的说，“我能单独跟你说吗？”明升的笑容更加明朗，连眼睛也放出明媚的光彩。

　　明升示意，女孩迅速跟在他后面，程翼急忙上前阻止，却被两个侍应生拦住，程翼急得喊了出来，“我答应你，行了吧。”

　　听到程翼的话，女孩哼了一声，停了下来，对前面转过身来的明升眨眨眼，“呃，那个，我忽然不大想跟你说了，”明升脸上的笑容不自然的僵硬，女孩回头看了看程翼，又说了一句，“我还是比较想跟我哥说。”

　　程翼等到女孩一回到自己身边，拽住女孩胳膊，飞快离开君子坊大厅。

　　两人一路匆匆，气息不稳的出了君子坊属地，全然不顾周遭其他人。奔跑过后，女孩的脸色透出健康的红润，白皙皮肤晕染出自然光亮。这和长年昼夜颠倒，作息混乱的程翼完全不同，程翼有些羡慕，有些自惭形愧。

　　女孩扶着胸口，还在大口大口喘息。程翼站在旁边，想抽支烟，可是掏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打火机，这时女孩蹭了过来，递上还印着君子坊精致logo的打火机，程翼接过点烟，原来是放到外衣口袋里面了。

　　看着已经漆黑的夜色下，五彩斑斓的霓虹灯闪烁，程翼静静吸了口烟，第一次发现，原来生活也并不是那么昏沉的了无希望，那些浮华的腐败之后，也有个叫做幸福的小小萤火虫在翩翩起舞。

　　程翼打算再开导教育女孩一番，他想着也许许多许多年后，女孩都会感激他今天的帮助。但是现在的女孩显然并不理解，也并不接受。

　　察觉出程翼准备抵赖的无耻做法，女孩生气的指着就近的一家旅馆，等待着程翼的回答，进还是不进？
　　程翼摇摇头，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骆驼。女孩脱下程翼的外衣，用力摔在地上，不解气的又跳上去踩了几脚。扭头，又向君子坊的方向跑回去。

　　程翼顾不上捡起衣服，从后面追上去。不顾女孩的挣扎，直接拖进了刚刚女孩指过的那家旅馆。进了旅馆大门，女孩停下了挣扎，脸上露出胜利的得意表情，双手主动揽住程翼一只胳膊，一脸满意的笑容。

　　程翼定了房间，前台看了穿着学生校服的女孩好几眼，还是按住疑问话头，等到程翼跟女孩已经上楼进了房间，才自言自语的嘀咕，“作孽呢，还这么小，就出来乱搞。”

　　女孩一进门，飞快脱掉鞋子，扑到床上，在床上蹦蹦跳跳，程翼好笑的看着她孩子气的玩闹。忽然，女孩想到什么，像个女王似地，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洗手间，“快去快去，洗的干净点。”不知道为什么，程翼听到最后三个字，心里漏了一拍。程翼自虐的想，是在暗示我不干净吗？嫌我不干净？他不敢再过于纠结去思考这个问题，这使他心里难堪。

　　程翼边洗边回想，自己从头至尾所有的动作和语言，应该没有透露出过，任何关于工作性质的马脚。程翼宽慰自己，也许这只是一个关于洗漱的修饰语，洗干净或没洗干净。不知不觉中，程翼自己也发现洗的有点狠了，他用力的揉搓的自己的某个部位，因为这些年使用过于频繁，已经显出难看的暗沉。程翼心里不自在，居然开始有点忐忑。

　　程翼洗了很长时间，以至于整个洗手间都烟雾迷绕，蒸汽澎湃。程翼披上浴衣，心里充盈着被幸福击中的眩晕感和忐忑感，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离开洗手间。

　　房间里，女孩不在，程翼慢慢寻找自己的衣物和钱包，发现全都不翼而飞，程翼一直隐隐跳动兴奋的心，一下沉入深埋，他很漠然的躺到床上，也不再去理睬还滴着水滴的头发，随手将擦头发的湿毛巾扔在床下，脸上又恢复了最初的淡漠无谓。程翼想，本来就打算今夜好好休息，反正房费也缴纳，只是换个地方休息，没什么大不了的，明天托店员帮忙送个信，让哥送来衣服，真的没有什么损失，没有什么事情。

　　程翼闭上眼睛，觉得今夜就像一场梦，只是如果可以重来，他才不会去管什么干不干净，他会狠狠的蹂躏女孩，幻想着女孩在自己身下凄然哀求，萎靡不堪的样子，程翼心里却只是黯然。

　　程翼闭着双目躺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心绪渐渐平静。经历了太多事情，已经很少事情能让程翼，这么长时间的纠结忐忑。这一享春梦，渐渐从沉迷中醒来。

　　房门发出试探着轻微打开的声音，程翼不以为意的继续闭目入睡。房门内，一个身影悄悄的出现，看到床上沉浸在睡梦中的程翼，身影略显僵硬，转而又无声的小心靠近。

　　程翼感觉出来是谁，心里不自然的有些笑意。女孩踮着脚尖悄悄走近，小心将手中的衣物叠好放到床脚，又慢慢脱掉鞋子，爬到程翼床上。

　　程翼本来已经停止波动的心情，又忍不住好奇，凭着多年的经验，不着痕迹的装睡。

　　女孩轻轻贴近程翼，翻了个身，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拥着程翼的胳膊，躺下不再动作。

　　过了一会儿，程翼几乎以为女孩已经睡着的时候，女孩突然说话，“哥，生气了吗？”程翼没有回答，女孩停了一下，又继续说，“接受道歉吗？”边说边爬到程翼身上，俯下脸庞对着程翼。

　　程翼自知不能装睡，挣开眼睛，平淡的看着女孩，“没有什么可气。”

　　女孩略显失望，不过很快掩饰，诚恳的说，“我道歉，真心诚意的。事到临头，我却退缩，害怕了。”

　　程翼不解问，“你又何必回来？”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女孩回答，声音中带着无奈。

　　为了那句无奈的回答，程翼于是决定，同样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自己，接受道歉，虽然他真的没有什么生气的资格。

　　世间尘尘扰扰纷繁复杂，夜里却风声歇息，宁静安逸，羞涩温婉清纯可人的女孩，就在这样安逸的夜色中，被程翼浇灌着长大。同一个女孩度过人生最美丽的十六岁的生日，程翼想，这辈子自己也不会忘记，可是却也不会再重来，所以今晚自己像个孩子一样激动，是可以理解的。

　　那之后的早上，程翼醒来，女孩已经不见，程翼有些惊讶，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女孩，所表现出的决绝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