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她，步步为营》萝卜卷子

26、三年又三年

　　正哭着，听到敲门声。
　　以为是父母，我过去开了门。
　　没想到是我妹妹。

　　我蹲下问她：“怎么了？小墨乐。”
　　她把手放在我脸上：“姐姐别哭，我听爸爸妈妈说了，你被坏蛋绑架刚回来。你饿不饿？我给你拿了包薯条，别告诉爸爸妈妈哦，他们不让我晚上吃这个。”

　　我笑着接过薯条：“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不怕吗？”
　　她两手叉腰，“我可是九岁的大人了，什么都不怕。而且姐姐，你被坏蛋绑架回来了耶！这简直酷毙了。肯定得是打败坏蛋才能回来吧？”

　　“不是，姐姐是被坏蛋放走的。因为姐姐太笨了，帮不上坏蛋的忙。”
　　“那更酷了，坏蛋让你帮忙，你死不屈服。太坚强，太勇猛啦！我能告诉我班里的同学吗？”

　　我听后哭笑不得，“可以。”
　　“也可以把勇猛事迹发在暗网上吗？”

　　我升起的嘴角瞬间落下，但愿自己听错了：“什么？”

　　她穿着蛋糕裙，左边两枚小熊发卡，手上戴着仓鼠款智能定位手表，指尖全是彩色指甲油。笑着回答：“暗网，就是连通国内外的地下交易网址，输入爸爸妈妈的身份证号才能登录。”

　　心中的石头悄然升起。
　　暗网，一切的起源。
　　金彻的八岁同学知道暗网，金彻后来也知道暗网，现在连我九岁的妹妹都知道暗网。
　　可这东西只有个网址。
　　就算把这网址端了，也还是会出现下一个，下下一个。

　　“乖，暗网不好，会害人的。谁告诉你这网址的？”

　　她噘嘴：“可互联网也不好啊，呼吸空气身体也会进入细菌啊，打架打赢了会被骂被罚钱被盯上，打架打输了会不甘心会盯上别人，不打架一直忍着还会气出一身病。太健康容易被绑架，不健康容易死亡，这世界的所有东西不都是两面性的吗？而且根本不用谁告诉我，我们全班都知道。因为这是他们大人解决问题的方式，只是我们小，缺乏判断力。可是那些大人有的就有判断力吗？大人也有害人的，小孩也有害人的，世间万物都有害人的，也许重点不在东西上，在人身上呢？难道我们不活了吗？姐姐真是小傻瓜，这都不懂。”

　　我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因为有道理。
　　我不得不承认，因为有道理。

　　她也摸我的头：“我知道姐姐不想让我受伤害，因为姐姐刚回来，担心我也被绑架。可我不知道暗网，不知道一切，就不会被绑架了吗？不是的。这世界上的坏人、坏点子、馊主意比蚂蚁都多。在这个坏人可以无限激进，好人只能自求多福的世界里没谁能享受到公平，但是我们有钱，我们可以做到极致的防御。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不是吗？我们又不是底层人民，得罪了谁只能在家等死。我们就算真得罪人，也能买通正义。我们跟那些底层人民不一样，我们可以尽情踩在他们的白骨上啃食他们的血肉，吸尽他们的精气，然后告诉他们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不公平的，他们是底层人民，他们就活该受着。因为没钱解决。我们有能买通正义的钱，他们有时连打一场官司都够呛，所以姐姐不用担心，我不可能会有事的，我很庆幸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我们都不会有事的，因为法律会保护我们。”

　　我多想反驳她的想法。可我不能，因为找不到例子。
　　就连我这桩绑架案，也不能够成为例子。
　　如果我不是世界第一，如果我没有法术天分，如果我没有碰到炙韵，天时地利人和少其中一项，我都回不来。
　　我都报不了仇。
　　而我是有钱人，只是碰到了一个比我更有钱更有权的人，尚且如此。
　　这世界，早就完蛋了。

　　“早点睡吧，别想太多。”到最后，我也只能说上这么一句。

　　我躺在床上，更睡不着了。
　　我真天真，妄想一切落幕。
　　竟然都没发觉，这世界上的苦难压根还没开始。

　　后来又睡着了，不确定什么时候睡的。
　　只是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睡着了。

　　我顺手拉下床边的吃饭铃，开门出去洗漱时，住在厨房隔间的厨师听到铃声开始起床准备饭菜。

　　“欢欢。”妈妈敲下旁边的门走进来，“我和你爸爸请了个长假，我们有一个月的时间玩各种各样的游戏，想去哪里旅游？”

　　“真的啊？好，我想一下。”

　　我们一起去了雷城的后山坐船，特地没往玫瑰方向开，我现在见不得那些。
　　也许等以后心静了，能承认风乾确实消失的时候，我会去看看。

　　金彻像往常那样总来找我玩，跟我分享吃的喝的玩的，以及各种拍照打卡圣地。
　　炙韵每一年都会去陵园看望她父亲，和炙姜老师一起。
　　林语茉逐渐试着在白天出来逛街。估计再过段时间就能与第一人格彻底分离，凌霄就能创建另一个虚间阵了。
　　雷城打着继承家业的幌子，经常飞向各国旅游。
　　陆垚那家伙倒是做起了家教，也不知道有多少学生倒了这种大霉。

　　新的国家主上也很负责，唯一的缺点就是长得太端正，无法令人信服，每年都有推举他下位的。

　　转眼间，墨乐今年也十五岁了，还莫名其妙写了几本小说。上次拿给我看一本，后来我对她的小说再提不起兴趣，倒不是写的不好，主要是有点恐怖。
　　大多都是杀人魔、鬼魂附体、人性阴暗面之类的。
　　之前还写过一本叫《食人铅笔》，我光听名字就没敢看。上次拿过来一本《患者》，我以为这是个正常的，写病人的小说。结果看着看着，第一章末尾，母亲自己把自己的头砍掉了……
　　谁爱看谁看吧，我看不下去，有点犯恶心。

　　但面对我妹妹虔诚的眼神和期待评价的目光时，我还是会说些违心的话：“非常赞，特别好看。尤其是……从始至终都没从病痛中醒来过的这个设定，想象力很棒。”
　　求妹妹早日学会善待三旬老人。

　　父母的事业风生水起，我和妹妹一辈子都在家啃老。不过我父母并不在乎，他们只盼望我们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当初我和风乾的合照火完之后，风乾转生阵碎裂的消息瞬间传爆网络，传了大半年。
　　说什么的都有，都是无稽之谈。
　　直到六年后的今天，风乾已经成为了大家的饭后谈资。

　　所有人都习惯了她的离去。
　　只有我还被扔在原地。

　　又过三年，陆垚和雷城结婚了。
　　当时收到喜帖的时候，我还不敢置信，我甚至问了陆垚一个很蠢的问题：“你们两个说过话吗？”

　　参加喜宴的时候，我都没反应过来。
　　总感觉早就跟着风乾一起死了，总感觉没醒过。
　　他们俩一起来我这边敬酒，陆垚还是欠欠的：“你喝懵了？瞧你眼神迷离的，这都下午了还没睡醒？敬你一杯，对头搭档。”

　　我喝下酒，感觉还是在做梦：“你说你们俩的孩子得长什么样啊？不得皮到天上去？你俩就没一个老实的。”

　　雷城也顺势敬我一杯：“怎么？你和风乾老实？”
　　我手一顿，喝完后笑了：“你俩还挺登对。”都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垚反应过来，用手肘戳雷城，雷城后来也反应过来，非常抱歉地坐在我对面：“我不是那意思啊，我就是顺嘴。主要不是老提起她，我到现在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总感觉她还在。不是，我又来了。你看我这张嘴。算了算了，敬老朋友，敬你。”说到最后，一口喝下半瓶。

　　我眯着眼抬头看陆垚：“大喜的日子，你看着他这么喝？”

　　没想到陆垚一拍脑瓜子，单手把雷城拉起来：“卧槽我都忘了，我现在是你老婆，你现在是我老公。咱俩在结婚呢，喝什么喝？”
　　雷城也一拍脑瓜子：“卧槽卧槽忘了，对不起对不起老婆，我忘了咱俩在结婚卧槽。”
　　“没事，我也忘了。那行吧，我俩去敬别人酒了，你在这里喝好吃好啊，我们一会来找你。”

　　我憋着笑点点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更难以想象他们的孩子以后得什么样。
　　但愿会负负得正吧。

　　又过几年，我也不知道是多少年了。
　　再去后山见到他们俩，倒没我想的那么糟糕。

　　男孩骑在雷城脖子上，女孩被陆垚抱着，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模样。挺为他们开心的。
　　“你们精力挺旺盛啊，几年不见，二胎都长大了。”我走过去对他们表示友好问候。

　　陆垚放下女孩，摸摸她的头。小孩子挺懂事，也挺有能力，没个瓶盖大的年纪坐在河边钓起鱼有模有样的。
　　陆垚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力道不重，纯属挑衅。“她是我们领养的，一胎也是领养的。生孩子不适合我，我实在做不到为一个男人放弃这么多。健康和美丽是我这个年龄的资本，让我放下这些去和男人建立属于自己孩子的家庭，就好比让雷城放弃帅气与钱跟我结婚，他无法放弃，我也无法放弃。所以我没逼他毁容，他也尊重我的决定。”

　　“不愧是死对头，想法完全相同。我说你俩咋生出这么好看的混血闺女，而且俩孩子都挺乖，看着就不像亲生的。原来是领养的。”

　　陆垚砸吧砸吧嘴：“我怎么感觉你这话这么刺耳呢？”
　　“那肯定是你的问题喽，毕竟我这么好。”
　　她笑着冷哼一声：“神经病。”

　　“河里的玫瑰还在吗？”我顺嘴问。
　　“一直都在。终于想去看了？”她顺嘴答。
　　“没有，随便问问。”

　　不知道雷城后来跟孩子说了什么，俩孩子划船去玫瑰的方向了。
　　也不知道他俩怎么教的，俩孩子看着跟粽子似的，居然会划船。
　　可能他们有带孩子的天赋吧。
　　也可能孩子有会划船的天赋。
　　无所谓了，都挺好的。

　　“怎么样？想去看玫瑰了吗？”雷城朝我们走过来，跟陆垚脑回路一模一样。
　　可能这就是夫妻相吧。
　　“以后再说吧，你们俩让孩子去划船看玫瑰？你不是一向爱惜你的玫瑰吗？不怕他俩摘？”

　　雷城摆摆手：“摘两朵不碍事，当初表白的时候我自己也摘。俩小孩嘛，喜欢花，能理解。”
　　“行吧，倒是能成为孩子的好朋友。”

　　他挠挠头，刚要接受我的夸奖，结果男孩子一个人划船回来了：“爸爸妈妈，陆逍跳水里了，我让她上船回来，她偏不。说要用玫瑰沐浴，加上天然水能变成大美女，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雷城嘴巴张的老大：“卧槽，我的玫瑰。”
　　陆垚一脚踹到他腿上：“咱闺女跳进去了，什么你的玫瑰？”
　　雷城笑着拍拍腿，还是心疼玫瑰，“不是啊老婆。咱闺女那不是会游泳吗？我的玫瑰又不会长腿跑，我肯定心疼啊。”
　　两人一前一后骂骂咧咧的上船去救闺女。

　　我摇摇头，苦笑着走了。真是一群活宝。
　　别说，这领养的闺女跟陆垚还挺像，没亏本。

　　将来我和风乾也可以领养一个。
　　再说吧，到时候再问陆垚要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