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水佩风裳 ...
-
我坐在伙伴们和爱人身边，静静看着外面逐渐增多的人群。用心如止水来表达也不为过。
如果那两张熟悉的面孔不曾出现，我能心如止水一辈子—我的爸爸妈妈。
他们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看我一眼，然后躲在人群里埋头哭泣。
我曾经想过很多场面。
走在大街上擦肩而过，被他们请去给妹妹当家教，从机场下来他们非要我签个名等等。
谁能想到真正见面时，双方都如此狼狈。
我甚至等于恐怖分子，甚至正在被国家主上围剿。
如果这是一本小说，我猜书名一定叫《与父母失散11年，相聚时女儿竟是恐怖分子》。
如果我是主角，那就更悲哀了。
最悲哀的是，我居然想不到待会儿要说什么。
一句也想不到。
脑子并不空白，但也组不成一句话。
很乱，像一堆裹成粽子的线团，想拆开却找不到线头。
希望结束后他们能转身就走，不要过多停留。
否则我会很委屈。
非常委屈。
我和伙伴们还有父母，一夜没睡。
我无时无刻不期待着他们走人，可他们总是看我一眼，然后捂住嘴、背过身、弯起腰。
也是这时我才猛然想起，不是一年，不是三年，不是五年，而是十一年。
是整整十一年。
在金彻身体里的时候，我趁着看电影朝她的父母打听过：“我总觉得水渊跟表姐很像。”
父母听完看过来，“这件事你大姨姨父也怀疑过，但是只能怀疑。水渊对各种术法的理解世界第一，你表姐十五岁被掳走，无论再怎么压缩时间，概率依然很渺茫。不是大家不相信你姐姐的能力，是不敢信。万一不是呢？万一她是人家家里的宝贝呢？这对你大姨姨父来说，何尝不是第二次伤害？所以像这种话，哪怕有机会也千万不要跟你大姨姨父说，因为总会让他们想起丢失的女儿。即使从来没忘记过，可记得与被提起，确实是两回事。”
后来在他们的话语中了解到妹妹的存在，我自己也不敢再提了。
他们已经有了新生活，在他们的世界里大女儿永远不会回来了，我又何必去打扰他们好不容易创建的新生活？
可现在，他们就站在我对面，比我更加悲痛。
金彻在凌晨时来的，刚来就从人群中蹦起来朝我挥手，开心地喊着。我听不见，但她嘴张得很大，远远看去像是在说：“千姬姐，看我看我。千姬姐……”
我不小心笑出声，带出的眼泪却像豆粒那么大。
这傻丫头，一点没长大。
姑姑姑父跟上来，并没有制止她的行为，反而都在高兴。姑姑抱着妈妈，拍拍她的背，嘴里说着安慰的话。
这一幕，我等了半辈子。
等伙伴们睁开眼，太阳也出来了。
很温暖，也很刺眼。
虚间阵也因为林语茉回归而增强，彻底将外面的人屏蔽。
我才深吸一口气，松懈下来。
炙韵刚想过来夸我，陆垚笑着顺手拍下风乾的肩。风乾没有站起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我心里咯噔一下，动都不敢动。
陆垚以为她在开玩笑，蹲在她面前晃她，晃着晃着脸色大变，停手朝我们看过来：“风乾好像没回来。”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她回不来。
我就知道，再见这个词，一定会随风飘散，绝不会落到实处。
今日起，我与她彻底分离。
风乾的身体开始消散，大家急得又是护胳膊又是护腿，可她还是消散了。
在我的眼前消散。
“水渊？”林语茉皱着眉朝这边跑过来。
我倒在落叶上，眨两下眼。
呼吸间，不知道什么时候，世界一片漆黑。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只看见前面亮盏灯，下意识往那边走。
然后我梦见了风乾。
原本我不知道这是梦，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才知道。
她朝我笑，但没有走过来，反而在倒着走。
我想抓住她，如果能抓住就不是梦了，可我怎么也抓不住。怎么也追不上。
世界宛如巨型跑步机，无论怎么跑都在原点。
“你别走，你不跟我说再见吗？”我朝她大喊。
她听见了，走得更快了：“我消失了，你也该回去。”
我不听，我想抓住她。
后来不但没抓住，还出了一身汗。
猛然睁开眼，我醒了。
我想回去继续做梦，炙韵却一句话把幻想破灭：“水渊醒了。”低头把被子裹得更严实点，“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或者不舒服？口渴吗？”
我刚想说话，看见推门走进来的父母，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们眼睛上的红肿没有消退。
“帮我弄杯水吧，谢谢。”
炙韵点着头走了。
炙韵走时顺带着把门关上，我父母才敢上前。
“金彻跟我们说，你是墨欢？”
他们不确定。估计就像姑姑姑父说的那样，他们不敢确定，怕我不是。
哪怕是揣着答案，也怕。
“爸爸妈妈，我是墨欢。今年26，九月二十五的生日。十五岁被绑匪绑架，现在才能跟你们见上面。你们放心，我不仅是墨欢，这十一年还过得很好。是刚刚那姑娘把我从绑匪手里救出来的，只不过当时撞到了头，失忆了。最近刚想起来。”
父亲刚要上前却被母亲拦住，她看着我，神情严肃：“这不是闹乐子，如果你不是，你收了钱。你跟我们说，我们承受得住。我们还会给你双倍。”
我眼睛湿润着笑了：“妈妈，那时候我刚放学，经常跟金彻一起玩。那几天老是不等管家，正好被人家蹲了点。如果我没记错，你买的两米高仿真公主八音盒还在路上，第二天才能到，这是我们的秘密。因为我想要。爸爸那时过两天就能回家，机票都订好了。”
母亲在父亲怀里哭了好长时间，回神来想拥抱我，又突然想起我在病床上。最后手抖着帮我掖两下被子。
父亲帮我掖脚上的被子。
曾经总以为我们的见面其乐融融。
现在真见了，居然有种生疏感。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
明明什么都没变。
但就是有。
也许，是因为还不熟……
出院后我搬回了家，儿时的家，真正的家。
母亲和姑姑是亲姐妹，母亲是姐姐。
她们两个的审美极其相似，房子盖的一模一样。后来问过母亲才知道，房子是姑姑的设计。姑姑做歌手之前是学建筑的。
要说两栋房子唯一不同的地方，恐怕就只有我和金彻的房间不一样。我的房间空间很大，依然是被绑架前的模样。
一张带有阶梯的三米大床挨着墙，挂着卡通床帘和纱帘，最外面还有一层流苏珠帘。床设计得很高，我当初故意保留的床下空间，因为会有种探险感，反正很刺激。
床下除了复古黑胶唱片机还有各种各样的玩具，飞机模型和遥控汽车比较多。还有两个会唱歌、能遥控跳舞的六十厘米欧美仿真娃娃，长得非常漂亮，衣服也很时尚。上学前戴在她们脖子上的翡翠金丝项链也没被取下，以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窗前挂着很多风铃，大多都是卡通的。每次打开窗户，风刮进来吹动它们，都有种很梦幻的感觉。仿佛自己置身仙境。
床后是十米宽的锥顶帐篷，我以前经常在里面玩星空野餐游戏。帐篷后面是梳妆台，里面有各式各样的首饰，全是一时兴起买给娃娃戴的。帐篷对面则是空调。空调上面是流苏样式的星星款夜光灯，两者并不挨着，不用担心会有危险。
梳妆台后面是娃娃长1米宽9米的推拉衣柜。
衣柜后的墙上贴着一面长2米宽7米的大镜子，平时用于我跳舞唱歌。
再往后走十几步，就来到了与床相对的墙，墙上有一台500寸的蓝光护眼液晶电视。
当初原本想买个投影机，可想到家里已经有影音厅，所以就图新鲜买了个不一样的。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走上几圈，一头扎进床上，这感觉太美妙了。
果然还是家里好。
哪里都比不上家里，哪里都比不上我的大床，我的玩具，我的电视。
哪里都没有变化，只有我变了。
如果风乾在身边，我们晚上就可以在家里野餐、看电影、跟娃娃玩过家家了。
虽然我自己也能玩，但总感觉怪怪的。
没有伴儿，连玩游戏都会想到年龄。
拿出手机又不知道玩什么。
点开软件，打算刷两个视频睡觉。映入眼帘的，是我与风乾吃樱桃的合照。
往后再刷十个，里面有七个都是我们的合照。只是账号和点赞量不一样。
里面的评论都很开心。
被点赞最多的楼主是当初跟我们一个学校的。【我就说她们两个不对劲，之前在学校，水渊同期的cp都被她本人否认过，跟风乾的cp就一直不管，后来还献身cp群，让cp们别吵了。早就感觉她们不是cp这么简单，还得是学校，这么多年了都有售后。爽死了谁懂？！】
【卧槽卧槽，姐妹我也磕她俩，我磕水佩风裳。】
【姐妹，我是男的。另外我磕风生水起。】
乙：【嗯？风乾不明显是p吗？】
甲：【风乾还不明显啊？那不纯铁T吗？】
丙：【两位，虽然很不想打扰你们的兴致，但是能不能说人话啊？小的刚来，不懂。啥t啥p啊？小的想吃瓜呀！能不能说点能听懂的呜呜呜呜，给我饿哭了。】
乙@丙：【就是双男主里的攻受。 T是攻，p是受。】
乙@甲：【大哥，风乾啊！风乾怎么可能是T呢？那纯诱受啊。妥妥的P呀。】
丙@乙：【没看过双男主啊姐姐呜呜呜呜，求教啊求教。】
甲@乙：【你脖子上长的是啥啊？巨型肿瘤吗？不提风乾，水渊都受成啥了，水渊能是T吗？这不竟闹呢嘛！每次有啥事儿，水渊都屁颠屁颠跟着风乾，吃喝拉撒都在一块儿。人家都笑成阳光小狗了，你硬把人家说成T，人家能干吗？明显不是干那活的料啊。】
乙@丙：【用异性恋bg举例，T在床上干的是男主的活，P是女主。】
乙@甲：【风乾遇到水渊以前明显铁直啊，她能干那活吗？她干的来吗？不还得让水渊来。】
丙@乙：【好的好的，懂了懂了，谢谢谢谢，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吃瓜ing】
甲@乙：【你净放屁。你也说了是以前，她都变了，还差干活吗？】
丁@甲：【私下都来的，别吵别吵，顺风顺水大旗举起。】
丁@乙：【私下都来的，别吵别吵，顺风顺水大旗举起】
乙@丁：【不是来不来的事儿，风乾就不可能干得了活。】
甲@乙：【她打电话给你说她干不了？】
甲@丁：【水渊根本不会干活，她只会顺从风乾，从来就是。】
乙@甲：【水渊给你打电话说她不会干？】
戊：【说啥呢你俩？这照片咋了？照片上印着她俩是恋人几个字了？两个直女不能拍吗？这世界怎么了？都是伪人吗？】
乙@戊：【虽然我最近在戒脏话。但是脑子不会思考，宛如肿瘤那话送给你，我的朋友。】
……
我看着这些评论，心中五味杂陈。
该怎么说呢？他们磕的cp已经be了。
我叹口气，想闭上眼睡觉。
却又不自觉地哭起来。
那张照片是不久前才拍的。
是出事前一天刚拍的。
怪不得风乾那么急，说什么也不等到摆阵之后再拍。
真是个大坏蛋，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承受，完全不顾及我。
说来说去，还是我们两个太像。
连决定都这么像。
我支开她，她支开我，谁留下谁倒霉……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水佩风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