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向阳九月

6、杏林谈风生，红绳系铜钱 “我曾经说

　　寒蝉凄切，骤雨停歇。
　　清晨风来枯叶卷地而飞，雨后清晨，清香中混杂着草香。
　　一大早两人就遇见了遭心事，他们的马车竟被偷了？？？
　　被偷就算了，偷者还怪好的，把他们的行囊放在了门口。
　　两人看了看，放在门口的行囊，又看了看原来停马车的地方，秦烈简直气炸了，要去向这里的村民们讨个说法。
　　被舒玉拦住了，“罢了，都是身外之物。”
　　“我都说了，跟着我没好事。”
　　舒玉心里无奈叹了口气，他都不知道被偷几次了，上次去北方“神明庙”牵的马也被偷了，早以习以为常。
　　秦烈见舒玉这态度，心下了然更气，“你不会常常被偷吧！”然后又嘟囔了一句，“怎么没人偷你啊？”
　　舒玉眉毛挑了挑，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小声自语：
　　你怎么知道没被偷过？
　　秦烈见他不说话震惊，“你不会真被拐过？？！！”
　　舒玉线下没功夫回答秦烈这些，转身去拿行囊，“好了，我们先赶路吧！”
　　秦烈看着舒玉单薄无依的身影，深深的憋下这股恶气，来到舒玉身旁，拿过他手中的行囊，“我来拿。”
　　舒玉没推脱，任由秦烈，自己拿上医匣子。
　　秦烈一手提着竹筐，一手拿着舒玉的斗笠，两人并肩走，很快消失在了村庄中。

　　街道旁一排结满红彤彤的柿子树底下，两人并肩走着，地上落满了红柿子，小鸟飞过停下啄食，叽叽喳喳的叫嚷。
　　舒玉斜眼看着一眼不发的秦烈，自出村庄起秦烈就没说过话，看来还在生气，舒玉抬头看树上的红柿。
　　他挑了颗好的垫脚摘下。
　　线下没水可洗，只好用衣服擦了擦。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擦完他转身看秦烈，“吃吗？”
　　秦烈停下了脚步，也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秦烈歪了歪脑袋，舒玉也歪头面带笑。
　　舒玉看了看手中的红柿，上下打量了秦烈一番，秦烈两只手都拿着东西，舒玉犹豫了会儿，上前一步将柿子举到了秦烈唇边，“我喂你”
　　舒玉以为秦烈歪脑袋，是示意他没手，投喂的意思。
　　秦烈看着一本正经的舒玉，笑了起来。
　　舒玉明显会错意了。
　　秦烈也上前一步逼近。
　　舒玉抬头看着他。
　　秦烈坏笑，调侃：“哥哥可知投喂之事，何人可做？”
　　舒玉还没反应过来，秦烈已经低头咬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的道：“夫。妻。者。可。投。喂。”一字一字，直击心弦。
　　夫妻者可投喂……
　　舒玉心一惊，手一抖，手中剩下的半个柿子滑落掉在地。
　　就像他的心一样，猛的被重一击。
　　砰！

　　秦烈接着道：“哥哥，若按照我家乡习俗算，我俩也算是夫妻了，同榻，同住，同吃……”
　　然后悠哉悠哉的道，“夫。人。”
　　舒玉听不下去了，扭头就走，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现在觉得秦烈还是不说话来的好。
　　秦烈低头看了看，吃了一半掉落的红柿，勾唇一笑，跟了上去。
　　“哥哥，等等我！”

　　三天后
　　金黄的银杏大道下，絮絮风，杏叶纷纷扬扬，鬓发白的老夫，嘴中叼着狗尾巴草，驾着辆用牛拉的推车，哼着小调调，一路上摇摇晃晃。
　　推车中铺着枯萎的稻草，秦烈和舒玉躺在稻草上，透过杏叶缝隙，可以看蔚蓝的天，银杏林中鸣声环绕，少许的蝴蝶，翩翩如雪，阳光涣散的洒下。

　　舒玉侧躺微曲着腿，头枕着胳膊，看着身旁一身黑衣，束着发，双手交叉枕在后脑勺，脸上盖了把白色折扇的秦烈。
　　推车摇摇晃晃，车轮碾过石头，抖了几下。
　　这样的环境下极其舒适，秦烈昏昏欲睡中传来了独属于舒玉温柔干净的声音，“秦烈，我们相识了那么久，还没问过你，你家乡在哪？”
　　“家乡”二字，像个致命的机关，狠狠敲醒了昏欲睡的秦烈，他脸色微愣，伸手拿掉了脸上的折扇，任闭着眼看不出情绪。
　　“我？”他顿了几秒，反问：“哥哥，那你呢？”
　　“我啊？”舒玉动了动枕着的手，眼神放空，轻缓道：“我家乡在一座仙山上，那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我从小跟着师父在仙山里长大，十五岁那年下了山，是个很美的地方，你呢？”
　　秦烈睁开了眼，抬眸看着银杏中的天，语气平淡，“仙都国”
　　“仙都国”舒玉好看的眉微皱，他好像在哪里听过？回想了几秒。
　　想了起来南关村时楚怀曾经提过。
　　“听着好仙，”舒玉带着些好奇问，“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秦烈金色的瞳微动，眼角不意察觉的微红，风阵阵吹来，视线中杏叶在风中飘飘落落，推车摇晃抖动着。
　　脑海中不断浮现仙都国的一山一草一木，家家户户幸福安康，欢天喜地，满是笑声的场景。
　　繁华的街道，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过了很久。
　　他缓缓道：“那是个，花开满城，家家团缘，幸福安乐似天堂般的地方，是个世外桃源。”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这么美好的一个地方，舒玉曾经却从未听闻，“仙都国”是真的很耳熟，他却想不起来，头一阵一阵的发疼，打断了他回想的思绪。
　　舒玉问：“为何从未听闻过？”
　　“你说你从小在山上，自然没听过，因为早就没了，一场战火将它摧毁了。”秦烈的目光变得狠烈了起来，语气也不善。

　　舒玉察觉出了秦烈的不适，不再追问。
　　盘腿坐了起来，从衣兜中拿出，北方“神明庙”时求的平安绳。
　　拍了拍秦烈的肩，“起来，给你带个东西。”
　　秦烈眼睛看向他，不明所以，大大咧咧的坐了起来。
　　舒玉伸手拉过他的手腕，一边给他系平安绳，一边说，“待会儿我们要去的桃林镇，瘟疫多病，带个平安绳，驱驱邪。”其实只是借平安绳，转移话题。
　　不然秦烈这性子，他不爽了，别人也别好过，这三天里他可是领会过的。

　　平安绳，能不能驱邪，舒玉不知，只是想着既然都求来了，不带白不带，兴许管用呢？那也说不准。
　　秦烈看着手腕上绑的平安绳，笑着打趣，“哥哥，我天生就有神性，本身就可以驱邪。”
　　“哦！”舒玉从不信这些，像哄小孩似的附和他。
　　“哥哥，我也给你系，”说着，秦烈从舒玉的手中拿过另一条平安绳。
　　舒玉看着他，“你不是说你很有神性吗？”
　　秦烈笑了笑，从衣兜中拿出了三枚铜钱，穿在了红绳上，舒玉只觉得好笑，“你这是给我求财？”
　　穿好后，舒玉乖乖的把手伸了过去，秦烈边系边说：“这可不是一般的铜钱，上面刻着我的“逍遥”二字，比我本人灵多了。”语气着得意至极。
　　“哦！”
　　系好后，舒玉抬手看了看，红绳上的三枚铜钱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当！叮当！叮当！”的脆响。
　　上面确实都刻着“逍遥”
　　舒玉另一只手，不自然的触摸了下左脚踝上系的脚链。
　　他忽然发现。
　　秦烈好像很喜欢给他带这些。
　　是因为具有，
　　神性，驱邪，保平安。
　　的作用吗？

　　舒玉放下手看向秦烈，“你当真不回“神明庙”当你的神明了”
　　秦烈懒洋洋的靠着推车板，双手搭在上面。
　　“我曾经说过，我只给一人当神明，只庇佑和保护他”
　　舒玉听他这么一说，勾起了兴趣，“你这神明，当得当真自私，被你庇佑的人定终身平安。”
　　“神明有时连自己都救不了，自然要自私些，他庇佑不了每个人，就像某国的天子，也不能完全庇佑好他的子民们。”
　　秦烈抬眼看着眼前的舒玉，眼神迷茫。
　　会终身平安吗？
　　随后，目光落到舒玉左手的平安绳上，三枚铜钱晶莹透亮。
　　能否庇佑好他，他也不知
　　因为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

　　舒玉直觉秦烈的话中有话。
　　神明确实庇佑不了所有人，它能保下一两个都是万幸，人们总是点高香拜神佛。有时也只是迷信罢了，全心全意的拜抱着侥幸的心理，祈求神明，能听到他们的心声。
　　可神明又有谁来庇护呢？
　　到头来都是一人。

　　牛车一路往下行驶。
　　黄昏时，到达了目的地。
　　岔路口
　　右道立了个木牌刻着“桃林镇”
　　老夫将车停好，转头看推车上的两位少年，“两位公子，到了”
　　舒玉和秦烈从推车上下来，舒玉拿出一串铜钱来到老夫身前，“老人家，多谢！”
　　老夫看着这一串钱，拒绝，“不用，不用，只是顺道都不容易！”
　　“欸……”舒玉话还没说完，冷不丁，头上被扣上了斗笠。
　　秦烈，一手提着竹筐，一手拿过舒玉手中的铜钱，丢给老夫，“给您的，您就收下。”语气生硬，不容拒绝。
　　随后拉这舒玉就向右道走去。
　　身后传了老夫道谢的声音，“谢谢，二位公子”
　　舒玉带好斗笠，回头，“老人家，不用谢，天色不早了，您早些回去吧！”
　　随后回头，看身旁双手抱臂，背这竹筐，一脸不耐烦的秦烈，柔声道：“距离进桃林镇还要一天的时间，进村后，和老人家说话时温柔点！”
　　批评秦烈时语气要温柔，这是一路相处下来，舒玉总结出来的结果，这放荡不羁的少年，最怕人对他温柔，他会不所适应，说话还会打结。
　　果然，不出所料，“我……只是看你们太磨叽了，磨磨蹭蹭的，天色已经不早了。”
　　舒玉不在调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