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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胛骨彼岸花,拇指勾拇指 秦烈接着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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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玉和秦烈沿着银杏大道一路往下。
月亮挂,夜将至,秋风瑟,秋蝉不止。
在杏林中不知走了多久,两人还没找着落脚处,又下起了瓢泼大雨。
没多时,秦烈发现了不远处的草屋,他立即欣喜,“哥哥,那里有个草屋,去那里住一宿。”
舒玉头上的斗笠都被打湿了,浑身都湿哒哒的,他掀开纱布,顺着秦烈指的方向望去,“好!”不算远,当下算是个好的住处。
两人很快进了草屋,这草屋破烂不堪,勉强能遮雨,有个完整干净的地方,还有一堆杂草,可以睡觉。
秦烈将竹筐放下,从最底下拿出衣服,自己的没被打湿,舒玉的到是湿了。
舒玉将斗笠摘下,挂在一旁,拧着衣服上的水。
月光洒下,屋外雨不止。
秦烈拿着自己的衣服来到了舒玉跟前,“哥哥,先换上吧,避免着凉。”
舒玉抬头看他,笑道:“不打紧!待会生火烤烤就好,你换吧!”
秦烈不管三七二十一强求的把衣服塞给了舒玉,还打趣,“哥哥,我的身体明显比你强,你换,我去找些树枝升火。”
舒玉抱紧了手中的衣服,沉默了会儿,“好吧!”这是件红衣。
秦烈去屋外找了些树枝,没多久就抱着树枝回来了,前脚刚迈进草屋,脚步就顿住了。
眼前
舒玉背对着他,舒玉身体的弧线好看匀称,月光下格外具有诱惑性。
秦烈的视线停留在了舒玉的左肩胛骨上。
左肩胛骨白净的皮肤上刻着彼岸花。
红色的衣料,松松懒懒的披着,与彼岸花格外相称。
散发着吸引诱惑的气息。
那是一朵一半白一半红的彼岸花。
舒玉察觉到了视线,回头看,撩衣服的手,一顿心一惊,连忙将衣服拉好,随即肩胛骨上的彼岸花被盖上。
系在平安绳上的三枚铜钱碰撞
发出
叮!叮!叮!叮!叮!叮!
的脆响。
舒玉转身,两人四目相对。
舒玉向来都只穿素白色的衣服,从未穿过亮丽的衣,像红色这种鲜红的颜色。
太艳丽了,容易成为视线的焦点。
就像此时此刻的他,秦烈一瞬间的眼神,让他觉得陌生,在秦烈身上从未看过的眼神,仿佛要深扒了他,看穿他,想要知道些什么?
那种眼神……
像深渊里的恶鬼。
有一瞬间觉得这人不是秦烈。
或者说……
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秦烈。
秦烈看着舒玉一言不发,默默的将柴火生好,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了起来,把竹筐里的是衣服,拿出来烤。
舒玉愣了会,拿着湿衣服和提着鞋走了过去,他没有穿鞋,鞋子都湿了。
赤着脚,脚上的脚链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悦耳声响不断。
秦烈的衣服对他而言有些大,衣摆都拖地了。
他在秦烈的对面坐了下来。
秦烈边烤着衣服抬头看舒玉,红衣与舒玉特别相称,皮肤本就白净,被红衣衬的更诱人。
火光在他的身上忽明忽暗。
草屋外雨声不断。
安静了几秒。
秦烈淡淡道:“东方偏僻一带,赤冥族有个古老的传说,彼岸花悲惨,凄凉称为“地狱之花”,是赤冥族的象征。”
“赤冥族每年都有次盛大的“彼岸花宴”俗称“人拍卖”,被拍卖人的左肩胛骨上都刻有彼岸花。”
“白色彼岸花,象征温柔动人,干净,纯真,无邪。”
“红色彼岸花,鲜红艳丽,温柔的恶魔。”
“你……”
秦烈每说一个字,字字如刀割在舒玉心口,瞬间像被拉入了万丈深渊,不想面对的梦魇直冲他的脑海。
一双双手拉着他,企图将他拉入更黑更深的地方。
舒玉呼吸有些难受,身体开始发抖,他总以为已经释怀了,但秦烈这一番话下来,舒玉很清楚并没有,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自欺欺人。
他忘不掉,永远都忘不掉。
那段日子所受的折磨。
舒玉眼神暗淡放空,他慢慢平缓情绪,强装镇定,笑道:“也不是什么好事?下山时路中遭遇了山匪,被买入了那个地方。”他语气平静的仿佛在诉说的是别人的事。
秦烈看着他没在说话。
舒玉口中的话半真半假。
他拿着衣服的手,一寸一寸的握紧。
那是个怎样的地方,秦烈知道,传闻不少。
那里人都是人渣,以卖美人为生意。
一个不顺,里面的人随时随刻都会丢掉性命。
肩上刻彼岸花是奴隶的象征。
奴隶永远要臣服于主人,奴隶就是主人的玩物,生死由主人决定。
那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人间地狱。
空气中沉默了很久,沉默到衣服烤干,沉默到舒玉上草堆已睡。
秦烈依然坐在原处,盯着跳跃的火,眸中怒火中烧,他竟有些心疼舒玉了。
本不该如此的。
一步错,步步错。
一步心软,步步心软。
他该拿他怎么办?
秦烈转头看着草堆上,缩成一团的舒玉,看起来是那么的孤独无依,脆弱随时都可能被摧毁,那么的需要人庇护。
屋外的雨声渐小,火堆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舒玉呼吸由匀称到急促。
秦烈从竹筐中拿了条毯子,来到舒玉身旁,舒玉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皱,全身都在抖。
秦烈将毯子给舒玉盖上,伸手想撩开舒玉左肩的衣服,看被刻上去的彼岸花。
听闻,被刻者需保持三天清醒,刻的方法特殊,药中还加了毒,一个不慎将会面临生死,似蛊虫,随时都会被人拿捏。
要受整整三天的折磨,体会万针穿心,和毒药的折磨,被刻的彼岸花会与肉结合,永远都抹不掉,会成为被刻者一生的屈辱。
秦烈手刚碰到衣,就顿住了。
他愣了好一会,将手转移。
将舒玉整个人掰过,面对他,秦烈蹲了下来,低头看着舒玉,手轻轻揉揉舒玉皱着的眉 。
自嘲无奈的笑,“看来你也没好到哪里去,殿下,我该拿你怎么办!”
秦烈的眼神温柔的看着舒玉,“在山上呆着不好吗?为什么要下山?”眼神的温柔是他从未察觉的。
随即,他又无奈自嘲的笑了起来,“我们本该不会再相逢的。”
对啊,本不会再相逢的。
舒玉本该永远呆在山上的,有师父的庇护。
而他早就不是什么好人了,他随时随刻都会疯掉,彻底疯掉。
哪天控制不住自己,就真的……
杀掉舒玉,解心头之恨,报家园之仇。
就像那人诅咒他的那样。
他是个疯子,迟早有一天会疯的,会杀死很多人!包括他自己。
他就是个恶鬼,从地狱里杀出来的恶鬼。
秦烈转身靠着草堆,自嘲的大笑了起来。
“疯子……”
“恶鬼……”
他还能清醒陪伴多时呢?
应该也不长了吧……
……一年
……两年
……三年
越想着他越笑的嘲讽。
嘲讽的自言自语了起来,“宿命轮回,不负相识,不悔,不恨。”
不……
他恨他,他后悔了。
第二天
做了噩梦的舒玉早早就被惊醒了,睁眼第一眼就看见了秦烈面对着他的脸。
舒玉瞳孔瞬间增大。
而后发现自己竟靠在秦烈怀中。
视线往下,毛毯中
秦烈左手小拇指勾着他左手小拇指。
两人的左手,手腕上是互相系的“平安绳”
本在尴尬中的舒玉愣住了,这场景似曾相识,仿佛在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一个人用小拇指勾着他的小拇指。
可他依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一直有个东西阻止着他,头又开始阵阵发痛,越想感觉越强烈。
发痛中。
秦烈勾着他小拇指的手勾紧了些。
这微不足道的动作,竟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舒玉有些想笑。
“勾这么紧,是怕我不见了吗?”
谁知他随口这么一说。
秦烈的手又勾紧了些。
舒玉接着躺了会儿,然后才不紧不慢,小心翼翼的起来,怕弄醒秦烈。
舒玉穿好鞋刚要活动下,然后换衣。
突然一转身,发现屋中趴了只小狗。
一只黄色的小狗。
舒玉立即,走了过去,应该是昨晚来避雨的。
他蹲下身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可怜的小家伙。”
小狗张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用头蹭了蹭舒玉的手心。
舒玉笑了起来,“撒娇啊!真可爱!”
手心被小狗蹭的暖烘烘的,心也暖,这就是小动物们的好处吧!给人的感觉亲近,忠诚。
破烂不堪的草屋外,晨光洒进。
空气中一股杏叶香。
舒玉将小狗身上的脏东西弄掉,然后又给小狗理了理毛。
小狗被舒玉挠的舒适至极,直摇尾巴,张着嘴,伸着舌头舔舒玉的手心。
然后汪!汪!汪!叫了几声。
舒玉将小狗清理干净抱了起来,抱在怀中又摸了摸它的毛,“给你找些吃的。”
说完,转身。
就看见了已经起来了的秦烈。
秦烈眼中,舒玉站在晨光下,整个人被光包裹着,一袭红衣,抱着狗,歪着头在对他笑,身后少许的杏叶落下。
那笑容灿烂温和。
“你醒啦?”
“嗯!”秦烈避开了舒玉的视线,看向他手中的狗,“干净吗?你就这么抱!”
“没事?”舒玉低头笑着揉了揉狗的脑袋。
然后得意洋洋的道:“我可是神医!就算它不干净,也不会被感染到什么的”语气中全是自信。
秦烈笑了笑,来到舒玉跟前,低头看着那只小圆胖可爱的黄狗,小黄狗也盯着他看,然后往舒玉的怀里钻了钻。
秦烈看着小狗的一举一动,眯了眯眼。
然后不冷不淡的道:“不干净,会咬人,一看就是个白眼狼,放回去吧!”
舒玉抬头看他,秦烈这一本正经得。
有些好笑
舒玉笑了,“没想到你还有这本领。”
秦烈傲娇的双手抱臂,学着方才舒玉的语气,“那可不,我可是神明。”
“本就没想养它,就看它可怜,想给它一些吃的。”舒玉是这么回答的。
两个时辰后
秦烈眉毛挑了挑,不是说不养吗?就给它一些吃的。
结果
秦烈依然一手提竹筐,一手拿舒玉的斗笠。
舒玉手提着医匣子,还抱了个小黄狗。
这就是所谓的不养,就喂些吃的。
小黄狗脸朝秦烈这边,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吐了吐舌头。
秦烈斜眼看着小黄狗,这狗狗竟然在挑衅他。
舒玉双手将小狗狗举了起来,举在眼前,上下打量,“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被举了起来的小黄狗,高兴的蹬了蹬腿。
舒玉歪了歪脑袋,侧头看秦烈,“小神明,你取个”
秦烈看着小狗没好气的说,“又圆又胖又小,无名可取!”
然后将手上的斗笠扣在了舒玉的脑袋上,今早的阳光有些大,还怪晒的。
舒玉被秦烈这么一扣,脚步顿时停住了,慢了几步,舒玉带好斗笠,将两侧的纱布掀在斗笠上,在秦烈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
说:“小神明赏个脸。”
秦烈放缓了脚步。
银杏大道上,清风阵,杏叶飘落。
秦烈淡淡道:“狗。狗。”
“你这什么啊!他本来就是狗狗。”
两人渐渐同一步伐。
小狗汪!汪!汪!叫了几声。
秦烈接着道:“锐安”语调轻浮温柔。
舒玉笑了,秦烈分明就在瞎扯。
“锐安”是他的表字
秦烈见舒玉在笑,侧头看他,“哥哥,不满意”
而舒玉不知的是,秦烈是在叫他。
而不是在给狗狗取名叫“锐安”,舒玉会错了意。
舒玉摇了摇头,“没!”
然后不紧不慢的道:“今日阳光甚好,满山杏林,杏叶飘落,也算是缘分。”
接着又将狗狗举了起来,“就叫你小杏吧!”
小黄狗立即欢快的叫了起来。
似乎是对这个名字的认可。
一红一白,两抹身影,就这样,渐渐的消失在了杏林中。
杏林下遍地的铃兰花。
秋风拂过,带着笑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