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羽》沽酌

5、第 5 章

　　秦朝歌再次睁开眼，所处的地方就已经从茶楼变成了孙乾墨在白砚的住所。
　　这里秦朝歌倒是有印象来过几次，与孙家那古朴的装饰风格不同，这里风格简约大方，配色以黑白灰为主，很少有物件会按照老宅子里那死板的对称，床前也没有那压抑的只能透出小小光亮的围栏，比起木刻的精美雕花，这被放在床头柜上的盆栽里开出的蓝色小花到更有些生气。
　　最大的判断依据或许是天花板上的灯是猫猫头的形状，如果放在孙家，怕是能把某个古板的老家主气的吹胡子瞪眼的。
　　说实话刚才他睡的还挺舒服，只要不是睁眼就有五个人围在床边看着他。
　　“你是谁？”开口的是一位鹿族，银白色的长发配上那双雪青色的双眼再加之那飘飘然的灰色道袍，总能让秦朝歌愣上好一会，觉得这人带着些仙风道骨的，若非知道他的身份，总该以为这人是个道士了。
　　不过他此时的问题实在让秦朝歌有些不解，就答复，“张医生，您也失忆了？”
　　“呼，还好，回来了，”张青崖长松口气，这才看着孙乾墨说，“乖徒儿，我不是告诉过你别让他的情绪过于激动么？”
　　孙乾墨没说话，只是看了眼魏樊川。
　　“我还没注意，这位是？”张青崖细细打量了一番。
　　“我是他的爱人，”魏樊川淡然的回复。
　　这让秦朝歌哼了一声，说“你自封的。”
　　张青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塞了一口狗粮，便说，“我对你们是什么关系没兴趣，总之这位爱人先生你要注意你的言行，他的情绪不能过于激动。”
　　“医生，他的病情怎么样，”魏樊川问。
　　“这些年虽然有进行药物控制和心理疏导，却完全没有好转迹象，”张青崖对此明显有些无奈，“顾麟算是羲和顶尖的心理医生了，他没办法的事我这个外行更看不出什么。不过你放心，他的状态对于日常生活没有太大的影响，只要好好照顾他的情绪就行。”
　　“那就好……医生，可知道他的病因是什么。”魏樊川又问。
　　“我推测是他曾遭遇过什么让他非常痛苦的事情，可能是长期处于压抑环境之中，诞生出的保护性人格。至于他遭遇了什么，我也无法猜测。”开口的是另一位站着的容貌俊秀的成年男性，那双如水般温柔的墨蓝眼睛让人看起来很是舒服，他看着不过三十上下，可那象征着麒麟一族的双角彰显了他的年龄肯定不是看起来的这样年轻。不过在尘世活动的异兽并不多见，能成为声明远扬的心理医生更是罕见，此次愿意前来，算是给足了好友面子。
　　被他们谈论的对象此时却很是迷茫，由于他们交谈的声音不算大加之脑子里还有些晕眩的感觉，他只是很模糊的听到几个词语，要连成一串合理的话实在有些困难，他也便静下心来，努力回忆着刚才的事情。
　　他似乎还遗忘了什么重要的存在……
　　秦朝歌又想起了很久之前他曾无数次的询问当时是不是有个姐姐跟他一起逃了出来，孙乾墨也去调查过，得出的结论却是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再后来，孙乾墨就经常请医生来家里帮他治疗，那些医生总喜欢问他一些奇怪的问题，有时他答不上来，有时就会像这次一样莫名其妙的失去意识，偶尔会有种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感觉。
　　他还想询问孙乾墨，而他只是双手环胸靠在墙上，大尾巴垂在脚边，神情淡然，像是放空着自己的思维一般。
　　以他对孙乾墨的了解自然知道此时上前去打扰实属不明智，此时便坐在床上，努力捋一捋他混乱的思绪。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他得去学校是必然的事了，但他更好奇的是以他对于焱国制度的了解，以孙乾墨的地位要批下一年的假期可不是什么容易事，若要说他是单纯为了教他来的这，秦朝歌是不信的。倒也不是说他不信任孙乾墨，只是他清楚孙乾墨性格便是极为争强好胜的，好不容易爬上这个位置，怎么可能轻易放下。可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原因，又能是什么呢？
　　这般想着他就不由得想到孙乾墨最近急于帮他找寻身世线索，而且反复的强调时间观念，他本以为会是短生种对于自己有限寿数的忧虑，可现在想来，怕是孙乾墨本身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那么孙乾墨到底是经历了什么？短生种虽说年寿不长，可孙乾墨今年不过二十几岁，按照他对异化三阶的短生种了解，少说也该有个几百年的寿数才是。莫非这些都和孙乾墨秘密调查的东西有关？
　　秦朝歌还记得去年他无意间闯入孙乾墨的卧房，正好看到他虚弱的躺在床上，脸上还带着极不自然的红晕，那时的气息别说异化三阶，甚至只能勉强够到异化二阶的门槛，房间内换气系统由于功率过高甚至都产生了不小的噪音，可即便如此，秦朝歌还是闻到了熟悉的梅花香。发现他进来了孙乾墨还强撑着起来柔声劝他出去，他走近的时候梅花香也愈发强烈，同为omega秦朝歌自然知道这是孙乾墨信息素的味道，以那浓度而言明显是进入了情热期。秦朝歌本人不是没经历过，但从未听说过情热会导致人这般虚弱的。
　　理论上西伯利亚森林猫的情热期是猫族中较短且较罕见的，一年不过有一个月左右，但这些年他不止一次撞见过孙乾墨抱着尾巴缩在狭小的沙发上。综上他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就是孙乾墨的腺体出了问题，而且问题还不算小。
　　像是察觉到了他担忧的目光，孙乾墨也走到了他的身边坐下，嘴角带着温和的弧度，“怎么样了？”
　　“我没事，”秦朝歌低垂着双眼，“墨墨，你要不去找一个alpha吧。”
　　“怎么突然这么想？”孙乾墨有些意外。
　　“找个alpha来帮你打理内务也是好的，”秦朝歌说，“就当包养个小情人也是好的。”
　　被他这么一说孙少将的脸上是少有的震惊，虽然这句话对于凤凰这种以omega为尊的种族没有什么逻辑上的问题，但对于孙乾墨个人而言还是有点超纲了，到也不是说他没动过养alpha情人的念头，但是，这话居然是秦朝歌说出来的。
　　这就很出乎意料了。
　　思来想去，孙乾墨觉得自己应该好好跟秦朝歌解释一下道德逻辑。
　　“小秦，你得记住，虽说我不是很在乎「圣塔」规定的那些冠冕堂皇的道德规范，但我个人比较崇尚一A一O制的，在世界上很多的国家都是如此，你得明白。”
　　“可是一A一O要怎样保证种族的繁衍呢？”秦朝歌眨了眨眼。
　　“O系氏族不同于A系氏族，在绝大多数alpha的眼里omega不过是家族传承的工具罢了，如果不这样限定，那么最强大的alpha就完全有可能坐拥大量的omega，你觉得这样好么？”孙乾墨无所谓的说，“规定一A一O不过是要保证生育率巩固「塔」的实力罢了，如果新生的AO并不多他们又去控制谁呢？说白了其实只要满足一个alpha只与一个omega婚配，就算这个alpha再娶个beta，按照他们的逻辑其实也不违反规则。”
　　“不过像我这种异化三阶omega，就算不想生，估计「塔」和某些老家伙也得逼我生几个，除非……”孙乾墨的眼底似有寒芒闪过，不过转瞬即逝，让秦朝歌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紧接着孙乾墨又淡然的说，“不过你的建议也对，找个alpha帮我端茶倒水也是件好事，只是你觉得我能上哪找一个愿意给omega打杂的贵族alpha？”
　　秦朝歌眨了眨眼，有些无奈的说，“墨墨，短生种真的很喜欢讨论门第和血脉。”
　　“不是门第有多重要，是我可以为了我的事业打地铺，但不能为了所谓的爱情去挖野菜，”孙乾墨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小秦也要记住，你可以为了自己崇高的理想付出一切，但绝不能仅仅为了不值一提的善意放弃一切，要学会甄别别人对家的好究竟是发自内心还是源于利益。”
　　“我知道了，”秦朝歌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孙乾墨的神情也温柔了许多，又说到，“那个自称你爱人的我第一印象倒是不错，或许从他的身上你能知道更多的东西。”
　　“墨墨……”
　　“怎么了？”
　　“你不会离开我吧。”
　　秦朝歌抬头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孙乾墨对他永远都是真诚，温柔，可此时却不自觉躲开了他的目光，许久才温柔的说，“你放心，我会送你回家的。”
　　“乖徒儿，我和老顾就先走一步，治疗方案若水知道，他算是老顾的得意门生，你就不用操心了。”张青崖几人终于是结束了漫长的交流过程，认真的若水甚至笔记本都多了几页字，详细到各个疗程的持续时间，药物的使用量，以及各类治疗手段，显然这两位是倾囊相授了。
　　孙乾墨和若水自然要出于礼貌性的出门送客，秦朝歌也就难得的和魏樊川独处一室，这显然让龙族的心里很开心，脸上的笑容是不加遮掩的，便坐在刚才孙乾墨的位置上，对着秦朝歌说“宝贝，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我？”
　　“你怎么……”秦朝歌有些惊讶，可下一刻就板着个脸，说“你不会有读心术吧？”
　　“这是渊榆大人能力，我可不会，”魏樊川说，“我只能猜心爱之人的一点小心思罢了。”
　　“那你猜猜我想问什么？”秦朝歌说。
　　“嗯，”魏樊川故作玄虚的做出了几个奇怪的手势，仿佛在模仿人类算卦一般，许久才说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你失去的那部分记忆？”
　　秦朝歌微愣，不免睁大了双眼。
　　“看你的表情我应该是猜对了，”魏樊川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可秦朝歌却在这一瞬间有着不知名的熟悉感，甚至感觉直到后面魏樊川会干什么一般，首先他会揉乱他的头发，顺势伸手揉捏他的脸颊和下巴，而他会像他抱怨，并伸手顺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他甚至没有完全感知完，他的身体就已经不受控制的重复着脑中回想的动作，并抱怨着，“你不会在外面有别的凤凰吧？”
　　“我当然只有你一只小凤凰，”魏樊川此时也凑上前来，而秦朝歌此时也终于抢先一步伸出了手，挡在了他的面前，没好气的说“我们才认识多久？”
　　“不久，也就数百年。”
　　秦朝歌对上那双金色的竖瞳一时间有些出神，他似乎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过去自己的倒影，那应该会是一个强大，美丽而温柔的人，这或许也是他的未来。可他却不愿多看，只是低垂着眼眸，轻声问，“你觉得我未来会成为他么？”
　　“我不知道，”魏樊川只是一笑，“但我知道，我们永远会再次爱上彼此，只要这样，对我而言你就是他。”
　　秦朝歌有一瞬间想问他重复过多少次，可到嘴的话还是没敢说出口，只是不自然的偏过头去，脸上有些发烫，这是他很难得的感受。
　　“你就不怕我喜欢上别人么？”小凤凰不自觉抓紧了被子，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明显情绪有着不小的波动，“……其实每次看那些以长生种为主角的小说我都不明白，龙族就算是一直追寻着爱人的转世，那他的爱人还会是原来的样子么？生长的环境，周遭的人，所受的教育，被灌输的观念都是不一样的。就像我哪怕只是失去了记忆，在尘世生活了这些年，我的思想都会和长生种有着许多的差异。”
　　“你呢，面对和失忆之前截然不同的我，你会怎么想？”
　　魏樊川没想过他会这么问，但既然他问了，自然也就细细思量了一番，才认真回答“首先，你还记得我，这至少代表你还有恢复记忆的可能性，那么你也就不能和那些所谓的转世划上等号；其次，你总会改变，长生种的时间几乎不朽，而我想做的只是尽量陪你久一点。”
　　“至于最后一点，”魏樊川凑到他的身边，浓郁的竹香几乎瞬间调动了omega的腺体活性，秦朝歌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的后颈，竹青色的眼中多少带了些慌乱。他这些年被孙乾墨照顾的很好，除了孙乾墨家中的一些长辈外几乎没有见过alpha，而那些alpha也是单纯把他当做自家孩子一般宠着，根本没有在他的面前释放自己的信息素。以至于此时面对alpha这可以说是耍流氓的行径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说感情需要基于信息素和□□，我们两也是格外的契合。”龙族凑到他耳边低语着，如同翅膀一般的耳朵下意识缩了缩，魏樊川像是被他这种行为可爱到了，但本人的行径也算得上君子，见他不乐意也就主动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有些无奈的说“我现在不会干什么。”
　　“墨墨在和那位若水医生在聊什么？”秦朝歌只觉得自己的情绪难以平静，不由得转开话题，也是由于两人迟迟未归。他心里多少也有些猜测，却又不免担忧，“若水医生看着温温柔柔的，但想来他本身性格绝对不是展现的那样……你们不会对墨墨有什么别的心思吧。”
　　“那只猫也没你看起来那么友善，”魏樊川还想说什么，可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还是坐回原位。与此同时他手上的终端也轻微的振动起来，魏樊川点开投屏按钮，像是看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东西，一时瞳孔紧缩，随后便看了一眼秦朝歌，发现对方也被脚步声吸引了注意力才松了口气，便回复了那个给他发消息的人。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