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羽》沽酌

20、第 20 章

　　秦朝歌本就没打算从孙乾墨口中能套出真话来，也就没抓着这个问题不放，而是和他聊起了一些有趣的见闻，此时琅琚也联系完了在卧室的楚星晢，几人便决定先去找个店坐下再慢慢等候。
　　孙乾墨本人对这里显然很熟悉，兜兜转转就在一家餐馆门口停下了脚步，问老板要了个小包间，几人也先后落座，简单的点了几个菜。
　　等待的时间，几人索性解决了一下手上拎着的小吃，怕给琅琚太大的压力，孙乾墨也没敢和他多聊，直到楚星晢的到来才让某只小兔子放松了许多，不过楚星晢手上还拎着个袋子，琅琚接过之后就赶忙锁到了包间内部的休息区，不知是想干些什么。
　　“墨少将，”楚星晢礼貌性的冲孙乾墨笑了笑，“久仰大名。”
　　“你们是小秦的同学，在我这里没必要这么客气。”孙乾墨说，“可惜白砚禁酒，嗯，你们喜欢什么饮料，这家的鲜榨果汁味道挺不错的。”
　　想到鲜榨果汁楚星晢脑子里又是一些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液体，脸色顿时变得相当难看，连忙摇了摇头。
　　“……那就不点了。”孙乾墨把菜单交给工作人员，然后对楚星晢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
　　“……嗯，”楚星晢有些尴尬的摸着脸，“我就想问一下，那天入学考核，走在豺王身边的那位先生是谁。”
　　孙乾墨听完之后不由得笑了笑，说：“那位先生是谁我不好透露，但他不会是豺王王后的人选。”
　　一下就被人看穿了心思的楚星晢有些尴尬，可也是松了口气，说，“感谢少将替我解惑。”
　　“其实我们年纪相差也不算大，也不用总是这样叫我，”孙乾墨很是无奈，“现在不是工作场合，我希望我们的交流能够轻松一些。”
　　“我们是您的学生，叫尊敬点是应该的，”楚星晢说。
　　秦朝歌听到他们的对话才后知后觉，感情他的两个室友没一个是普通人，虽然男性omega是挺少的，但这在成为王后这件事上的概率是不是太高了一点，莫非焱国贵族对于男性omega更为偏爱？
　　但他一般不喜欢介入这种话题，比起聊天他还是更喜欢在一旁默默吃着水果，这家的水果还算是新鲜，配上烤肉口感清甜，也化解了许多油腻。
　　为了照顾桌上的两个草食性，孙乾墨倒是点了不少素菜，但秦朝歌一直很无奈炎国人对于自己的某些误解，虽然说他确实是主要吃素没错，但也不是一点荤腥都不沾的，只要是处理到看不出本体的肉他也是能吃上两口的，比如说眼前的水产肉团盲盒之类的。
　　他随便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如果他没猜错，这应该是牛蛙肉。
　　牛蛙去骨去皮，裹上淀粉，炸至金黄，表皮酥酥脆脆，内里鲜嫩多汁且富有嚼劲，算是以蛙类为食的种族比较钟爱的美食，当然，不建议在两栖类人群面前食用，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大多数族群倒也没把动物看成自己的同类，毕竟从生物学来讲现在所有不具有生殖隔离的被称为人的存在，都被统一划进了人属，顶多是分别为了猫形亚种，犬形亚种等，能说是趋同演变，但要说是同类，大多数人还是不认可的，所以偶尔吃吃并没有人会太放在心上，只能算是一种礼貌性的行为。
　　在秦朝歌吃完第三个肉团和一堆水果之后琅琚也是终于从包间里走了出来，他虽然还是穿着白砚的校服，但很明显这件是新换上的，他也有很认真的打理自己乱翘的头发，喷了些香水盖掉自己身上那明显的烧烤料味，可即便如此，他看到孙乾墨还是止不住的紧张，连坐下的动作都无比僵硬。
　　“小兔子，放松些，”楚星晢低声说，“注意一下表情管理。。”
　　“呜……”琅琚默默垂下头，不敢说话。
　　“琅琚……我可以这么叫你么？”
　　“是！……可以的……”琅琚耳朵不由得竖起，脸也有些发红，“墨少将……您不用管我，吃饭就好。”
　　孙乾墨有些懵，心情复杂咬了口刚夹进碗里的丸子。
　　是鳕鱼芝士馅的，还不算糟。
　　“墨少将，等会吃完饭我们可以单独聊聊吗？”琅琚的语气虽然还有些颤，但已经平静了很多，孙乾墨也没拒绝，毕竟他早前就从秦朝歌那里知道了他的来意。
　　琅琚这才松了口气开始吃起东西，虽然之前在夜市已经吃了不少，可他现在还是礼貌性的把能吃的菜都尝了一口，只有楚星晢这个宅在宿舍打了一下午游戏的才真正吃得欢快，虽说动作相当优雅，让人抓不出什么错处，但秦朝歌非常确定他在同一个盘子里动了很多次筷子，按孙乾墨的说法这在焱国的酒局上是不算礼貌的，但现在只是随意吃餐饭，倒也无伤大雅。
　　吃完之后，楚星晢也就识趣的先下桌说自己回去还有事，把空间又留给了三人，琅琚这时已经恢复了平时从容的模样，带着得体的微笑看着孙乾墨，说，“墨少将，相信小秦已经把我的事跟您说过了，不知您考虑的如何？”
　　“您要如何使用我的能力呢，敬爱的王后，”孙乾墨笑了笑，“或者说，我应该称呼您另一个名字？”
　　“……您在说什么，”琅琚神情有一瞬间的慌乱，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孙乾墨只是一笑，淡淡的说，“没什么，也许是我记错了，所以想让我帮您做什么呢？我自然是乐意为您效劳的。”
　　“我听说少将的能力是模拟植物根系，可以通过接触吸收目标对象身上的能量以及部分物质对吧。”
　　“没错。”
　　“那您是否能够提取并且浓缩我体内残存的药物成分。”琅琚说，“随着我年龄的增长那药物的含量也越来越低了，这或许并不容易。”
　　“……我可以试试，”孙乾墨不自觉皱起眉头，似乎联想到了什么，“把手给我……不过我只能保证提取出一些人体内不常见的物质，通过这些与焱国数据库中的药物成分进行比对，应该可以让你找到一些思路。”
　　“由衷感谢您的帮助。”琅琚向他伸出手，孙乾墨也就握住他的手腕，然后闭上了双眼。
　　木属性能力者的能量一般是富有生机的嫩绿色，但孙乾墨的能力却是深沉到接近黑色的墨绿色，可在他身边又能清晰的感受到那独属于木属性的生命气息，这让秦朝歌感觉全身都舒服了许多，顺手还揉了揉孙乾墨精神力凝成的小黑猫。
　　随着时间的推进，孙乾墨的脸上也不免出现了许多汗珠，显然这对他而言不算是什么容易的事，秦朝歌不免有些担心，可怀中的猫猫却舔了舔他的手指，像是在示意他安心。他这才放下心来，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孙乾墨运转着能力。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孙乾墨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可表情却十分凝重，他看向琅琚，问，“你是什么时候中了这个毒的？”
　　“……我记不清了，似乎是十多年前。”琅琚喃喃道，又猛地反应过来，“您见过这个药？”
　　“他和我现在追查的药物十分相似，只是有细微的差别……我记得小秦说这个药物会影响你的记忆力，还有其他症状吗？”
　　“我想想……”琅琚皱起眉头，“他似乎也会影响的我的腺体和精神力，不过这是我的父亲的朋友告诉我的。”
　　“他是谁？”
　　“他叫顾麟，”琅琚说，“您或许知道他。”
　　“顾医生，我自然是有印象的，”孙乾墨说，“既然如此……可真不算是个好消息。”
　　“墨少将何出此言？”
　　“我本以为这个药物不过是近几年才生产出来的新东西，如果是在十多年前就已经进行过人体实验的话……”孙乾墨不由得皱起眉头，“等等，你有没有出现过类似于能力暴增的情况？”
　　“这倒是没有。”琅琚说。
　　“那这个药究竟是……”孙乾墨眼眸低垂，许久才说，“这份样本我先带回去化验，有些成分我现在还不能确定，等结果出来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好。”
　　“你的那些症状这些年是否有减轻的迹象？”
　　“嗯，我目前的记忆明显比之前好上许多，身体各项机能也趋近正常值。”
　　“这倒算是个好消息，或许你并不介意我和狼王分享一下？”孙乾墨像是想让自己放松些，便也开了个玩笑。
　　“……墨少将，你和王很熟是么。”琅琚看着他，“你知不知道王身边是否存过像我这样的人。”
　　“他可是真正的独行主义者，如果不是娶了你我都觉得他会单身一辈子，”孙乾墨无奈的说，“他对自己的个人信息的保密工作一向做的很好，想要撬开他的嘴比什么都难，我想你应该更清楚，不是么？”
　　“但以我个人的立场来看，狼王对你但是真心实意，不然也不会把你继续留在身边，还为此特地给你造了个假身份，演什么受了情伤为此找一个替身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的戏码。”
　　“墨少将，您既然知道我曾经干过什么还这样说，不怕我灭口么？”琅琚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是秦朝歌从未见过的，陌生且恐怖，可他并没有从中察觉到任何恶意。
　　孙乾墨对此也是相当随便的态度，“如果你对我的仰慕都是装出来的，到会让我有些伤心。”
　　“这倒没有，我是发自内心仰慕您的，”琅琚连忙说 “至少作为琅琚是这样的。”
　　“我倒是理解为什么那匹狼会喜欢你了，”孙乾墨显然心情不错，目光也又落在秦朝歌身上“小秦，你今天是想回宿舍还是跟我走？”
　　秦朝歌看了看琅琚又看了看孙乾墨，还是说，“回宿舍吧。”
　　孙乾墨对此相当欣慰，便说，“过几天我可能要出个任务，你就不要联系我了，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李武，他会转告我的。”
　　“好。”
　　“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回宿舍吧。”
　　结账之后，三人也就一起走回了宿舍区，孙乾墨目送他们上楼才离去，这让秦朝歌在失落之余又有些小骄傲。
　　琅琚此时依旧一副沉思的模样，带着和他的脸不算相符的深沉意味，甚至到了楼层还在电梯门口站了许久当秦朝歌纠结要不要提醒他一下的时候才突然开口，问“小秦，你是什么时候被墨少将收养的？”
　　“差不多三年前吧……怎么了？”秦朝歌不假思索的回答。
　　“没什么，突然好奇而已。”
　　“琅琚，你和墨墨之间有矛盾么？”
　　琅琚脚步一顿，笑着说，“为什么会这么想？”
　　秦朝歌稍加思索，说：“或许是因为你今天给人的感觉和平时差别很大。”
　　“这样么？”琅琚说，“就算是我偶尔也想活的轻松点吗？”
　　小凤凰并没有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但直觉告诉他此时还是不搭话为好，便只是静静地走在他的身后。
　　到了门口，琅琚下意识一摸口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小秦，我忘带钥匙了，你来开门吧。”
　　楚星晢在他们之前已经回宿舍了，理论上只要敲门就行，不过秦朝歌也没多想，只当是楚星晢可能已经睡了，便走过去，准备开门。
　　也就在此时，琅琚突然说，“小秦，有的时候我真羡慕你。”
　　“嗯？”
　　“有些事，我要是真的能遗忘就好了。”
　　秦朝歌也在这时打开了门，开门的声响多少盖住了那句话，他便尴尬的眨了眨眼，说“琅琚，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以后出门小心些，别傻乎乎的被alpha骗了。”琅琚伸手rua了一把他的头，“走之前我和楚楚跟你交代的事是半句也没放在心上啊。”
　　“我记住了，”秦朝歌郁闷的说，“我走的时候是从窗口跳下去的。”
　　“啊？”楚星晢此时也走了过来，“小秦，重点不是这个。”
　　秦朝歌无辜的看着他，“可你不是说要利用我的种族优势跑路吗？”
　　“……”楚星晢沉默了，许久才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的大前提是你和alpha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你们也不是很熟吧。”
　　“可是焱国不是能让omega和见都没见过的alpha缔结姻缘和繁育后代吗？”秦朝歌说，“从这种标准来判断，其实我和他也算熟悉的。”
　　“那是特例……”楚星晢自己说这话都没什么底气，“总之，作为omega要好好善待自己。”
　　“可是连自己的身体需求都不能自我接受，其他需求又从何谈起？”秦朝歌郁闷的说，“为什么alpha可以花天酒地，但是要给omega那么多约束。”
　　“我倒是支持你的观点，”楚星晢说，“但是，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时候，最好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
　　“好了楚楚，你别操心小秦的恋爱问题了，不如想想我们下周的体质测试。”琅琚说，“据说体质测试和期末考核是进入TACA的重要指标，之前甚至有着由于体质考核过于出色所以破格录用的先例呢。”
　　“琅琚，体质测试具体是测什么？”秦朝歌问。
　　“一般是分为身体素质、能力强度和精神力强度三个方面。”琅琚说，“羽族的考核似乎还有一项飞行能力。”
　　秦朝歌刚想说白砚的考核还挺人性化，下一秒就突然想到，他的翅膀……不是完全飞不起来么！
　　有了昨晚的惨痛经历他暂时是不敢把翅膀露出来了，而是在熄灯后上了床，缩在白砚统一配发的床帘里，默默给自己的翅膀上着药。
　　出乎意料的是今早的绒羽已经长了许多，还变硬了，照这个趋势应该下个星期真的能完全恢复了，但是真的会有效果这么好的草药么？
　　“小秦，睡觉的时候记得把小夜灯关了。”楚星晢的声音远远传来。
　　秦朝歌才察觉自己的翅膀把里面照得亮堂堂的，颇有些尴尬的说，“今晚可能关不了。”
　　“没事，我可以带眼罩。”楚星晢说。
　　“抱歉楚楚……”
　　“这有什么，我偶尔不也熬夜打游戏嘛。”
　　“楚楚，熬夜打游戏肯定不算是好习惯。”琅琚插了一句。
　　“小兔子，你真的越来越像我妈了。”楚星晢郁闷的说 ，“我觉得最不合理的就是我们这些夜行性为什么要晚上睡觉。”
　　“你说得对，但是我要睡了，晚安。”琅琚说。
　　秦朝歌也就收敛了翅膀，趴在床上，却感觉到了终端的振动，他呼出投影屏，正是来自魏樊川的消息。
　　“睡了么？”
　　“还没，”秦朝歌敲击着虚拟按键，“有事么？”
　　“以后下课你能不能等我一下？”魏樊川说完这句，还发了一个流泪猫猫头的表情包。
　　秦朝歌一愣，回复说，“到也可以。”
　　“好，早点睡，我不打扰了。”
　　他倒是没想到魏樊川会话这么少，还以为至少能聊上好一会，不免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便又发了一条消息给他，“我有点想听你的声音。”
　　对面停留在正在输入许久，最后还是发了一个只有2秒的语音条。
　　秦朝歌默默激活了终端上配备的单个外置型迷你耳机，放在耳边，便听到那熟悉的嗓音带着淡淡的电流声在他耳边炸开，仿佛情人的呢喃，温温柔柔的，点燃了他心中的火。
　　“晚安，愿你梦里有鸣篁。”
　　不知怎么，他的脑子里冒出了一首小诗，亦或说是童谣。
　　凤凰游八荒，四海颂呈祥。
　　欲求神仙迹，梦里有鸣篁。
　　传说在古代，如果得到了神仙的暼视，就能在梦中登临鸣篁山，久而久之，鸣篁山在当地人口中的名称已经成了鸣凰，或者是鸣皇，意思是有凤凰啼叫的地方，甚至这首诗的最后一句都被认为是通假字。
　　但在秦朝歌的记忆中，所谓鸣篁不过指的是那绵延的竹山，澄澈的泉水，还有山间常有的飘渺云雾，说是仙气飘飘，实则是他们不喜欢被打扰，而刻意营造出的环境罢了。可无论怎么被误解，这句是到后面也发展为了森国当地的一句吉祥话，梦里有鸣篁和祝你一夜好梦的意义相差不大，这些是秦朝歌从书上了解的，但却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听到有人对自己这么说。
　　秦朝歌心中一暖，也就点开了语音输入，小声说，“晚安。”
　　说完也就抱着被子，心情相当不错的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于是魏樊川听了一晚上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