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羽》沽酌

19、第 19 章

　　白砚虽说是军校可身处的地方到底是整个焱国的艺术文化中心之一，要在里面的商业街租一个琴房并不算难事。可琅琚却是带着他在一个咖啡馆的门口停下了，秦朝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上面写着招聘信息，似乎是需要一位钢琴驻场弹奏。
　　秦朝歌很少见到咖啡厅有这种需求的，但这里面的装修相当雅致，走进去便能发现各处都装点着各式盆栽，让室内看起来也是生机盎然，正中央的展台上摆着一台三角钢琴，不过此时无人弹奏，所以店内是用一台老式唱片机播放着秦朝歌不知道名字但觉得很好听的曲目。
　　琅琚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不由得驻足在钢琴前，许久才走向前台，问，“贵店还需要钢琴演奏么？”
　　“您是来应聘的？”前台的工作人员看见他的穿着不由得愣了愣，而琅琚只是一笑，“是的。”
　　“您稍等，我给我们老板发个消息。”前台说。
　　他一边发着消息琅琚一边问，“这年头喜欢古典音乐的不多了，你们老板怎么会想到在咖啡馆找钢琴驻场？”
　　“您这话说的可对极了，我刚来的时候也不理解我们老板的想法，本来店面就这么大，她还腾出这么大块位置来放钢琴……”前台说完就连忙改口，“您可别说是我说的，我也就是觉得奇怪。”
　　此时也陆陆续续有人进来点单了，显然这家店的生意还算不错，秦朝歌不算喜欢喝咖啡这种苦涩的东西，可上面的拉花还是吸引了他，便也在琅琚的推荐下点了一杯拿铁，不过已经不能算是咖啡加奶，已经是奶加咖啡了，琅琚则是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可他也不喝，只是望着咖啡出神。
　　秦朝歌尝了一口他的奶咖，发觉味道确实可以说是不错，奶香里带着巧克力的丝滑口感与方糖的甜蜜，其间混杂着微苦的咖啡香味，虽然不符合他偏好的酸甜口味，但也不算是难喝的。
　　只是见他喝的样子琅琚不免笑了笑，说，“小秦，你嘴上沾到奶沫了。”
　　“……”
　　秦朝歌拿起一旁的纸巾有些尴尬的擦了擦嘴巴，心想这似乎确实不太符合孙乾墨教他的一些用餐礼仪。
　　“你要是喜欢喝咖啡的话，我可以在宿舍给你泡。”琅琚说，“这也算是我的一个小爱好吧。”
　　“琅琚，你真的一点都不像一名贵族。”秦朝歌说，“至少我没见过什么贵族会跑来咖啡店应聘的。”
　　“其实我是平民出身，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才被现在的alpha看上的，”琅琚拿勺子搅开了那白色的小兔子，颇有些无奈的笑着，“其实我都不知道现在的alpha怎么会喜欢我，甚至我都感觉他在透过我看着什么人……其实一开始我想着其实被迫嫁给一个陌生的alpha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是个工作狂几天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我在他划定的区域里，有自由，有金钱，有我能想到的一切事物，这些是我作为平民不敢奢求的事情，还能让我珍视家人得到体面的生活，我的alpha对我也很尊重，甚至能在很多方面给予我支持与帮助，客观来讲，我确实不应该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你依旧活的不开心。”秦朝歌看着他，“不开心的事情不能藏在心里，不然只会越来越苦。”
　　“但我的痛苦纯纯是自作自受，”琅琚眼眸低垂，“……怎么又谈起我的家事了，肯定是这些天被楚楚念叨着他哥身边的狐狸让人忍不住多想……对了小秦，如果我说找你出来弹琴不过是为了支开楚楚，所以忽悠了你一下，你不会介意吧。”
　　说完他还冲秦朝歌眨了眨眼睛，“毕竟有些事情我不好跟楚楚细说。”
　　“……所以你说你的alpha不让你练琴都是骗我的？”秦朝歌一时有些语塞，虽然他早就察觉到了琅琚的演技很不错，但没想到这人演技能有这么好啊！
　　“倒也不算是骗你的，我确实很久没有在人前弹琴了，写不出来曲子也是真的，毕竟在厉害的艺术家也是会有瓶颈期的嘛，”琅琚虽然是笑着，可说道最后一句还是有些勉强，最终只能叹了口气，“不过我也不算是瓶颈期，只是单纯心里郁闷而已……”
　　“琅琚……”秦朝歌看着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对方只是说，“其实我本来想有机会跟墨少将谈谈的，可他的身份实在太引人注意了，不如你带我转达一下吧。”
　　“你要告诉他什么？”秦朝歌有些好奇。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跟你说我也失忆了？”琅琚说，“其实说也不算准确，因为我的记忆是被人为抹除的。”
　　“你是如何知道这一点的？”秦朝歌看着他，眼中充满了疑惑。
　　“或许是很多事情与我现在的记忆存在着微妙的偏差，那些偏差就来自于我从小到大珍藏的笔记本，他们经常和我家的藏书混在一起，或许也就是因为这样他们很幸运的被留存了下来，”琅琚微笑着说，“而且说来也很奇怪，我的大脑似乎有一种记忆清除的机制，按我这些年的记录，我对一件事情的记忆很难保持在七天以上，直到我离开了塔，才检测出了这是因为一种药物导致的。”
　　“你是「塔」的人？”秦朝歌只觉得脑子里乱极了，孙乾墨很早之前就告诫过他，遇到塔的人不要有任何由于，一定远离并且向他汇报，可此时面对琅琚那友善的神情，他竟完全生不起离开的想法。
　　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琅琚只能无奈的说，“我知道所有人对「塔」的印象都不好，但无论什么地方都会有好人与坏人，而且在对付塔的这一点上我们的利害关系是一致的，不是么？”
　　“确实如此，但请原谅这一个词本身就让人感觉充满着欺骗，”秦朝歌闭上双眼，脑子里回想起了孙乾墨交给他的种种话术，可又不知道如何委婉的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既然你说是药物，那么你对这种药知道多少？”
　　“我倒是又让人抽一管我的血去化验啦，可惜检查结果并不是很明显，所以我想借助墨少将的能力，”琅琚看着他，“小秦，能不能帮我个忙，约墨少将和我单独见一面，当然，你也可以在场。”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秦朝歌说，“但我会跟他表明你的意思，也会顺便跟他说明你的身份。”
　　“真是太感谢了。”
　　“不过我很好奇，既然你的alpha实力与地位都不低，为什么你不让他转达这个想法。”秦朝歌眨了眨眼，“据我所知，焱国是一个alpha地位很高的地方。”
　　“我只是不想让他担心……”
　　“琅琚，你其实很喜欢你的alpha吧。”秦朝歌看着他，虽然他从琅琚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却能够感知到他身上那种纠结复杂的情绪，这种情绪他在某条龙身上感受过许多次，至少他能确定琅琚对那个alpha没有反感。
　　“绝对没有。”琅琚伸手捂着脸，脸上明显有些泛红，“只是没了他我的一些事情处理起来会不方便。”
　　秦朝歌想到孙乾墨跟他说这种时候最好是看破不说破，就眨了眨眼睛，乖巧的喝了一口咖啡。
　　也就在这时，一个女性体征的omega风风火火的赶来了，她身穿一条酒红色的长款斜襟中袖旗袍，银白色的长发用着一根做工精美的玉制竹枝发簪盘起，长而尖的狐狸耳朵让她的气质看起来柔和了许多。她的脸很是好看，妆容也相当精致，可又不算浓，举手投足十分优雅得体。哪怕只是坐在他们身边也是恪守了关于焱国人际交往的数条相关规定，比如拉凳子不能出声，落座之前要向周围人微笑示意等。
　　“是哪个小可爱要来我这弹琴的。”她那双浅褐色的狐狸眼含着笑意看这两人，温柔的语气让人觉得很好相处，两人对于狐族倒也不排斥，琅琚便说，“是我。”
　　“嗯？”那人明显有些惊讶，浅笑着说，“你要是在我的店里弹琴，我都害怕顾麟先生能冲过来数落我店里的琴太次了呢。”
　　“姐姐，你认识我？”琅琚微愣。
　　“这句话也太让人伤心了，”那人叹了口气，“你的音乐会我虽然不是每场都去，但也算是去了不少次。”
　　“姐姐，你是琅琚的粉丝吗？”秦朝歌问。
　　“琅琚……原来你现在叫这个名字，”那人喃喃自语，“嗯，是的。我一直很欣赏他的音乐才华，也算是亲眼见证了他的成长，可惜，他却突然人间蒸发了，现在遇见，到也算是我的运气。”
　　琅琚沉默了许久，可最终只是笑了笑，“所以您是不愿意聘请我么？”
　　“为什么不愿意呢？只是我需要把薪资提高，并且换一台琴……嗯，就换成你最喜欢的……”那人还想说下去，可看见琅琚落寞的神情还是改口道，“不过这个型号似乎是你第一次表演的时候弹奏的，不如就不换了。”
　　“老板，您还没有告诉我您的名字呢？”琅琚说。
　　“我叫叶书琴，不过我本人的琴艺相当一般，”叶书琴笑着说，“你应该也见过我的两个弟弟吧。”
　　“似乎有些印象……您怎么会在这里开店的。”琅琚说。
　　“不知道也就算了，怎么知道我的身份还用尊称呢？”叶书琴无奈的看着他，“虽然对女士有礼貌是一种良好的美德，但我可听不惯这些。”
　　“那我就叫你琴姐吧，我没记错的话，你和棋哥是双胞胎？”琅琚说。
　　“能在你的心里留下印象是我们的荣幸。”叶书琴轻声说，“不过您的身份究竟特殊些，虽然我的心里绝对不希望您离开钢琴，可惜，今天还是不能让您在此弹奏。”
　　“……没关系，”琅琚明显有些失落。
　　“但是，等我装修完成，你可以随时来我这里练琴，并且享受我亲手制作的美味甜品。”叶书琴温柔的看着他，“请务必允许我这样做。”
　　她又看向秦朝歌，轻声说，“当然，也欢迎这位可爱的小朋友。”
　　“诶，”秦朝歌愣了愣，心里已经默默把这个姐姐划进了好人的范围。
　　秦朝歌又听着两人交流一下钢琴相关的事情，他看着琅琚那般兴高采烈的样子才第一次认识到了所谓的艺术竟然能让一个人变得完全不一样，亦或者说喜欢一件事是这么让人开心的事。他虽然无法理解，却也能感受到属于爱好的魅力，不过，他的爱好又是什么呢？
　　等到眼前的两个人聊完秦朝歌也没想明白这件事情，但这对他而言也就只是生活的一个小插曲，至少在他确定孙乾墨能够送他回家之前他暂时没有心思思考其他的东西。
　　告别了叶书琴琅琚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此时已经日薄西山，落日余晖又一次洒满了乾城，秦朝歌很喜欢这种世间万物都是绚烂的金红色的时间段，更喜欢等太阳落山，夜幕降临之后的静谧安详。这一点上孙乾墨到时和他有些相似，他也喜欢夜晚，不过喜欢的是乾城的万家灯火，是夜市上一口热乎的烤鱼，或者是广场上那些歌手弹奏的曲调。所以在秦朝歌的记忆里，每一个夜晚都是热闹欢乐的，他并不排斥这种感觉，甚至久而久之有些享受这种生活。
　　就比如现在的琅琚带着他流连于各种各样的小吃摊的时候，他就能感到周围充满着欢乐的情绪，这让他感到十分舒服。
　　在乾城的夜市，很难看到人们因为性别或者是地位原因有什么差异，这是在其他地域难以见到的，毕竟没有什么事是一句半打趣的“老哥，这里可是乾城”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也就只能麻烦街边的执法人员将这群不遵守规矩的人请出这了。
　　人群素质高了自然也不用担心控制不好信息素的问题，先不提除非是只招alpha的军校不然哪里能有那么高的alpha密度，在这种以艺术与文化作为招牌的地方人均素质可不低，基本做不出这种如同当街裸奔的腌臜事。毕竟人都是来享用美食的，眼前做菜的人是什么性别根本不重要。
　　琅琚在吃东西这方面他终端里的存款就像永远都刷不完一样，基本走到一个喜欢的摊子就要一个小份尝尝味，最终就是两人拿了两袋串串，手上还拿着据说是特供给草食性种族的苜蓿奶茶，秦朝歌尝了一口，感觉不如孙乾墨之前给他做的竹露冻冻，可无奈这是琅琚强烈安利的，只能是硬着头皮把那杯很难评价的饮料给喝了。
　　“好巧，我们居然在这遇见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秦朝歌立刻就朝着他走过去，可想到自己手上还拿着东西不好有太大的动作，只能是按耐内心的喜悦，说道，“墨墨，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你过得怎么样，”孙乾墨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这才注意到后面紧张的已经快说不出话的琅琚，“嗯？你是狼王家的那个……”
　　“墨少将……”琅琚已经开始在心里后悔自己今天怎么随便就穿一件衣服出来了而且昨天晚上还没洗头，更不用提他现在身上一股子烧烤味，墨少将不会觉得他闻起来像餐桌上的麻辣兔头吧。
　　兔兔心里苦啊！
　　孙乾墨见状还以为是自己神情有些冷吓到他了，便也笑了笑，“我还要谢谢之前你出来帮我和小秦解围呢。”
　　琅琚很艰难的找回了自己的语言能力，有些磕磕绊绊的说，“墨……墨少将……我仰慕你很久了……”
　　“这可真是……我都没想到会有你这么可爱的小兔子喜欢我，”孙乾墨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些，“既然如此有缘，不如我请你们吃餐饭吧……嗯，把你们的另一位舍友也叫上？”
　　“您和小秦先聊，我去联系楚楚。”琅琚深呼吸好几下才让自己不至于失态，以至于耳朵和尾巴都翘的老高自己都没察觉。
　　孙乾墨却有些疑惑，便附身凑到秦朝歌耳边小声说，“我今天看起来很吓人吗？”
　　“我觉得琅琚应该只是见到你太兴奋了，”秦朝歌说，“对了墨墨，我还有些事要跟你说。”
　　接着他就把最近发生的事和琅琚的请求简单的跟他复述，不过自然是掩盖掉了自己和某条龙一些不好跟家长细说的片段，孙乾墨听完却只是一笑，故作遗憾的说，“唉，小秦也长大了。”
　　“墨墨，你还年轻呢，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秦朝歌有些无奈。
　　“叫我母亲大人的小鸟都有自己的alpha了我还年轻么？”孙乾墨伸手rua了rua他柔软的头发，“怎么样，觉得在学校好玩么？”
　　“嗯，就是和人交流实在是太累了……”秦朝歌郁闷的说，“不过我会努力适应，墨墨不用担心我。”
　　孙乾墨脸上的笑意也浓了些，又说，“你刚才提的那件事等吃完饭我跟他单独聊聊。虽然他曾经是塔的人，但现在是可以完全信赖的。”
　　“墨墨，我怎么感觉你身体状态不是很好？”秦朝歌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一些老毛病了，不过最近试了些新的疗法，还算是有效果，”孙乾墨低声说，“不用担心我，怎么说我也是异化三阶，没那么容易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