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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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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床榻上昏迷的女人悠悠转醒,屋内已经点起了蜡烛,却空无一人。
齐君眉心微动,她知道清风不会这个时候离开她,果然,下一刻就见清风端着碗汤药走了进来。
见到齐君醒转,不由得面上浮起喜色:“殿下!您可算醒了!”
说着,清风上前扶着她起身,又将汤药递给了齐君。
看着黑乎乎的药汤,齐君瞥了他一眼:“这方子……”
“还是先前您用的那个,舒将军担心您,一早就将方子派人送过来了,药也是舒将军送来的。”清风说着,不禁慨叹,“舒将军真是心细啊!”
“是啊!”齐君愣怔了一会儿,在清风催促下将碗中汤药一饮而尽。
清风在旁边看着都不禁咬牙,这汤药煮的时候他闻着味儿都差点苦的吐出来,如今殿下喝了竟然还面不改色,该说不愧是大齐的长公主吗?
“相鹤回来过吗?”齐君接过清风递过来的手帕,擦拭了下嘴角,倚在软枕上问道。
清风摇了摇头:“下面有人来信说他直接去了燕宫。”
清风没有说的是,其实相鹤回来过一次,见齐君昏迷着,便又急匆匆走了,只不过出去的时候没有从客栈正门走,而是自己寻了个无人的角落翻墙出去了。
临走前还专门叮嘱了清风。
“她醒来后若是问起我,就说我没有回来过。”
“为什么?”清风不明白,为什么要瞒着殿下。
相鹤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还不相信我,可是你不是有派人跟着吗?”
清风星眸微微一闪,没想到竟被发现了。
“试着信我一次吧。”见他不答,相鹤也没有强逼着,他似是有些难过地看着昏迷的齐君。
齐君听了清风的话,点了点头,又吩咐道:“现在传信,让人准备好接应。”
清风点头应诺,走至窗前轻轻敲了两下窗棂,便有暗处隐匿的人出现,随即领命而去。
交代完,清风回头看着她:“殿下如今行动不便,在相鹤有消息前,还是属下陪着吧。”
“那就辛苦你了。”
齐君二人正在客栈静待时机,相鹤也已经摸到了燕宫的内殿。
他藏身在殿宇高大的横梁上,殿内,是正在大发雷霆的燕帝。
燕帝是典型的北国人长相,体格高大,头发浓密泛着卷曲却也夹杂了几缕白发,一身宽大的黑色鎏金长袍遮住了他日渐苍老的身躯。
“你们倒是能耐了,数万精兵护不住公主!”南荣颢怒气沉沉,又听下面跪着的人说起受伤跳河失踪的程砚,不由得一愣,“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陛下,前几日督军派人传回来的折子里有提到。”南荣颢身边贴身侍候的太监连忙将折子翻找出来,递给了他。
南荣颢翻开折子扫了一眼,目光阴沉,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跪着的几个大臣:“你们胆子倒是大,没有朕的旨意,竟然敢让阿砚暴露。”
“还有!朕曾明令不许私自用兵,到底是谁撺掇着公主陈兵列境的?”南荣颢将折子狠狠摔在地上,坚硬的奏折从地上弹起,戳伤了为首一个大臣的额角,鲜血瞬间洇出。
“陛下息怒!”申屠嘉丝毫不在意额头的伤口,他伸手抿了一把渗出的血液,面不改色,“齐国主少国疑,又有摄政公主相争,此时不出兵,要等他们内斗平息不成?”
南荣颢面色黑沉:“朕说过,朕活着时,永不对齐国用兵,你是要朕违背诺言?”
“违背诺言的并非陛下,而是公主私自行事,陛下毫不知情,又与您何干呢?”
申屠嘉看龙椅上君主面色微缓,便知道自己说对了点子,举国之内谁人不知当今陛下年轻时是个情种,恋上了齐国的一个贵女。
尔后倾举国之力迎娶齐女为后,更在新婚夜许诺永不犯境。只可惜齐女体弱早逝,只留下一双儿女,燕帝悲恸之余遣散后宫,更是竭力培养长女。
至于幼子,秉承生母遗愿,被送往齐国母家,只可惜途中遭遇劫匪,不幸失散,明察暗访了三年才寻到踪迹。
这时,便有人密谏南荣颢,言说既然小皇子已经在齐国落户,不如暗中培养,也算是埋在齐国的一颗钉子。
南荣颢考虑了数日后,便允了,这才有了后来高中探花的程砚。
申屠嘉一边在脑海中略过往事,一边不紧不慢地道:“臣已经得到了小殿下的消息,小殿下此时正在一户农家养伤,遣人送来了信件,这是小殿下亲笔所书。”
说着,他从广袖中取出书信,有太监赶忙上前呈给燕帝。
南荣颢打开后略扫几眼,才不置可否地笑出声:“不愧是我南荣颢的儿子!”
“殿下说了,齐公主身中蝶鸾,若想活命,就只能来燕宫盗药。”说到这里,申屠嘉笑意盈面,“臣已下令命禁军加强防守,务必拿下盗药之人。”
南荣颢略一点头,赞许道:“你做的很好。”
相鹤伏在横梁上,听着下面几人的谈话,心内掠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真没想到,这毒还真的是程砚下的,真是小瞧他了。
他心内叹了口气,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虽说心内不抱希望,但是相鹤还是打算继续计划,毕竟齐君的身体等不得了。
相鹤原本还在担心找不到解药,但是在听了燕帝君臣的谈话后,他决心往防守最为严密的地方去。
果不其然,在一处距离燕帝寝宫不远的宫殿外,相鹤敏锐地发觉暗处有几道身影,据呼吸来看,均是深不可测的高手。
这燕国皇宫果然是龙潭虎穴啊!
心里这样想着,相鹤动作却愈发小心,悄悄屏息往殿内移动。
与此同时,值哨的禁军一边打着瞌睡,一边闲聊。
“大人怎么突然要咱们在这空落多年的宫殿巡逻啊?”
“听说是要有贼人盗药,才让咱们在这儿守着的。”
“可是这宫殿空了多年,没听说过……”
“嘘!你不要命啦!”
“行了行了,不该说的别说,好好巡逻!”
相鹤动作微顿——莫非这里只是个幌子?
他停下脚步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再等等,看换值时能不能找到机会。
过了片刻,似是到了换值的时间,相鹤趁两班禁军交接时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殿内。
殿中央放着的赫然是相鹤要寻的解药。
相鹤冷笑——当真是来钓他这只大鱼的!
可惜相鹤并不是什么束手待擒的鱼儿,而是一头狡诈且攻击性极强的狼。因此,明知道暗处有人盯着,相鹤却依旧大摇大摆地上前取药。
暗处埋伏的人呼吸一滞,没想到这人胆子如此大,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前来盗药。
况且这大殿内这么明显的圈套,这人竟丝毫不惧,反而如此大摇大摆的,莫不是背后还有埋伏?
一时间,殿内暗处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看着相鹤大摇大摆地拿了药离开大殿,取药时还十分嚣张地闻了闻,似是在确定这药材的质量。
等到相鹤取了药嚣张地离开后,并未见有任何人接应,几人这才发觉被耍了。
没有人会想到,相鹤给众人摆了一出空城计,不费吹灰之力便取了药离开。
领头的人眼中闪过杀意,冲着底下的人怒气冲冲地吩咐:“给我追!”
一时间,隐匿在暗处的高手齐齐出动,势要将这胆大包天的贼人擒拿下来。
相鹤小心翼翼地将药护在怀中,一边躲避着身后人的追杀,一边在找燕宫守卫薄弱的出口。
只可惜,燕帝一众人等他等了许久,皇宫的每个出口都有重兵把守,确保不会有一个人出得去。
议事殿内,燕帝看着垂首立于下首的幼子,锐利的双眸微微眯起:“你确定能抓到这盗药的狂徒?”
程砚抬起头,他其实多年未见父亲,这一眼看去,也不难看出他这个父皇年轻时倒也是个美男子。他见燕帝眼中闪过不耐烦的神色,才笑道:“儿臣虽不保证能抓到这盗药之人,却能抓到更有用的人。”
南荣颢眼中闪过兴味:“比如说?”
“齐君!”程砚面色还有些苍白,想必是这寒冷的天跳了冰河,身体也受了不小的寒气,倒是有之前在齐国时的病弱之态了。
这也是程砚的心思深沉之处,他父皇的爱女如今正在齐营生死不明,他若是生龙活虎出现在南荣颢跟前,岂不是上赶着给人添不快吗?
程砚最大的优点就是善于隐藏,他能在齐国隐藏这么多年,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是以,程砚心里也清楚,此时正是十分紧张的时机,越是如此,他便越不能心急。
南荣颢盯着这个并不算亲近的儿子看了半晌,直到程砚额间浸出汗意,身形似是有些不稳地微晃了一下,面上才带了些关切的神色:“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先在宫里歇着吧。”
程砚却摇了摇头:“儿臣记得父皇在宫外有座官邸,斗胆想跟父皇请个恩典。”
南荣颢眉梢微顿:“怎么?不乐意待在朕身边?”
程砚微微垂下头:“皇姐还未回来,儿臣此时住在宫里,怕朝野议论,况且,儿臣喜静,宫内人声纷杂,难免扰了儿臣养病。”
龙椅上,南荣颢叹了口气,他未尝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在打什么主意,不过是住在宫里,做一些事的时候放不开手脚,加之他对这个幼子也有几分愧疚,便允了。
“既然你如此说了,那朕便满足你,天明后,朕派御医去给你瞧瞧,你这身子也太孱弱了些,倒是随了你阿娘……”
说到这里,南荣颢似是想到了什么,话语停顿下来,过了片刻,才摆了摆手,示意程砚退下。
程砚识趣地离开了大殿,带着手下去了官邸。
“殿下?您在想什么?”同他一起坐在马车里的是自齐国时便跟随他的心腹,名叫景戈,褪去了伪装,倒也是个俊朗的少年郎。
程砚手指微微曲起,轻轻敲了两下车壁:“我在想,齐君会不会就在燕京的某个地方……”
等着她的救命良药!
想到这里,程砚眼神微黯——真是可惜了,那个为她盗药的人,注定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