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她每天都想称帝》枕秋棠

32、第 32 章

　　燕国都城——燕京
　　这是一座屹立在沙漠中经久不衰的古老皇都，城内的石砖久经风沙打磨，展现出另类的沧桑。
　　一个带着帷帽的灰衣男子驾着马车在市井间穿梭，正是带着齐君前往燕京取药的相鹤。燕国地处风沙一带，是以人们出门常常用纱巾覆面，相鹤这一身并不引人注目。

　　马车里，齐君一身天蓝色夹袄长裙，堕马髻上点缀着些许珠翠，眉眼微微垂着，柔和了周身凌厉的锋芒，仿佛不谙世事的大家小姐。

　　“吁——”
　　突然，相鹤低呵，马车缓缓停下，车外传来询问的声音。
　　“你们是哪里来的？看打扮不像燕京人啊！”

　　齐君微微掀开侧帘，看到是一身官差打扮的男人在问话。
　　现下燕齐两国交战，燕京城里的氛围自然也开始紧张起来，他们两人一路行来，也遭遇过不少官兵的询问。
　　相鹤的说辞也十分熟稔。

　　“我带着我家妹妹来投亲的。”相鹤叹了口气，“我外祖家在燕京经营酒楼，如今父母双双离世，我们兄妹二人在齐国得罪了官吏，待不下去才来投奔的。”
　　官兵闻言，倒也没有多想，嘱咐了几句以后便离开了。

　　马车内，齐君嘴角突然溢出鲜血，她手指紧紧扣住马车上的窗棂，指节泛白。
　　“阿兄，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闻言，相鹤皱了皱眉，扭头看向车内：“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又发作了？”
　　人在燕国，有些话并不能问得太细致，但是也足以让知情的人沟通了。

　　“我暂时无碍。”齐君吐出一口浊气，突兀地想起程砚刺穿自己肩膀时的狠绝，又想起这人下落不明，眼神暗沉下来。
　　其实他完全可以捅向致命的位置，却偏偏如同上一次她射中的位置一样，仿佛只是一个小小的报复，却又在武器上涂抹了奇毒。

　　相鹤听出她语气中的虚弱，心下着急，便随意找了家较偏僻的客栈订了两天。
　　彼时时局紧张，因此客栈的掌柜再三询问了两人的来处，才让小二领着两人去了住处。

　　“两位客官，到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前厅寻我们掌柜便是。”小二是个伶俐的，见齐君行走间步履缓慢，便关切地问道，“这位女郎可是生病了？需要寻位大夫来吗？”
　　还不待齐君说话，相鹤便摇了摇头：“舍妹是胎里病，一向如此，你先去忙吧。”
　　“好嘞！那小的不打扰二位了。”

　　相鹤赁下的是个小院子，特意叮嘱了要个幽静的，因此比较偏僻，周遭的屋舍也没有赁出去，两人倒是可以暂时舒了一口气。
　　“刚刚是不是毒又发作了？”掩上房门，确定了这里安全以后，相鹤神色凝重地看向她。
　　齐君点了点头，有些脱力地坐在床边：“倒是我低估了程砚，未曾想他有如此毒的心机。”

　　两军交锋对垒，比拼的是战术兵力，很少有用毒的，这种做法不仅落人下乘，即便是胜了也是胜之不武，记载到史书里也是主将的污名。
　　所以程砚的武器上用了毒是在齐君意料之外的，在她的印象里，程砚不是这种做事不计后果的人，更遑论，他即便是迫切地想要在燕国立威，也不会剑走偏锋，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想到还在齐军的南荣燕，齐君微微垂眼，这姐弟两个，没一个省心的。

　　相鹤有些嘲讽地看着她：“怎么样？终日打雁，如今反被雁儿啄了眼，滋味如何？”
　　“棋差一招，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齐君还是有些大意了，否则也不至于被程砚伤到。
　　“你最好是还有下次！”相鹤冷哼，扭头掀开窗看了眼天色，“事不宜迟，今夜我去皇宫里盗取解药，若是我走之后两个时辰未归，你便想法子回去。”

　　说着，相鹤瞥了她一眼：“你府上那个叫清风的不是来了燕京？”
　　齐君挑眉：“这你都知道？”

　　要知道，清风来燕京这件事只有她和舒娆、清风三人知道，清风虽然年纪不大，做事却认真可靠，齐君交给他的事从没出过岔子。
　　舒娆自不必说，两人相交已久，其人也是个十分谨慎的性子。因此这么秘密的事情被相鹤知道，还是让齐君吃了一惊。

　　“我自有我的门路，你最好尽快让他撤回去，程砚可见过他。”相鹤意有所指，“你真觉得程砚会这么轻易殒命？”
　　齐君脸色微沉下来，相鹤的担忧不无道理，就连她也不信程砚当真没有留后手。

　　“先不谈论他了，你今晚要独身闯进去？”
　　“不然呢？”相鹤轻轻揉了揉眉心，“我这次是真把命搭进来了。”
　　齐君叹了口气：“我到现在也没明白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若说相鹤当真有反心，可他又故意露出马脚，促使了相氏一族的覆灭，若说他没有反心……
　　齐君一直有些怀疑，她的好弟弟身边的陈秋双，似乎与这人有点关系。
　　相鹤给她的感觉像是在布一局棋，以天下为局，可惜，齐君看不透他在图谋什么，如今还要为了给她解毒只身涉险。

　　“如果想知道，你把我留在身边不就行了？”相鹤走出房门，在阳光倾洒下回头朝她一笑，“燕京还是有不少特色的小吃的，我去给你买回来。”
　　齐君摇了摇头：“没胃口，你自己出去转吧。”
　　她知道相鹤出门是为了探查地形，方便夜里行动，因此也没阻拦。

　　倒是相鹤看她毫无挽留之意，不免有些自嘲地笑道：“到底是你啊！”
　　齐君一头雾水，不明白怎么招惹了他，还不待她问出声来，便见相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莫名其妙……”

　　相鹤在燕京城的大街小巷里穿走，不时地买些小玩意儿，如同这街上的寻常百姓一般。
　　他看着这些走街串巷的男男女女，一时有些跑神。
　　从得知齐君中毒命不久矣，到今日来燕京盗取解药，短短几日，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心里不想齐君死。
　　像齐君这么有趣的人太少了，她能看透他内心的阴翳，却从不会对他心软。
　　对比起来，相鹤突然觉得，自己算是人品好的了，又瞥了眼手里提着的小吃，颇为认同地点点头，便认真地开始做正事了。

　　相鹤走后不久，齐君也没闲着，她不可能孤注一掷，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相鹤身上。

　　“参见殿下！”屋舍门窗紧闭，青衣少年手执长剑冲着齐君单膝跪下，正是先前被派来查探程砚身世的清风。
　　相鹤离开后，齐君便秘密联系了清风，清风追随她多年，两人自然有自己的辨认方式。
　　实际上，在齐君动身前往燕京时，便命人秘密送了信给他，让清风在燕京不要随意走动，等着齐君联系。

　　齐君抬了抬下巴：“起来吧，就咱们两个，不必多礼。”
　　“谢殿下！”清风起身看向她，发现一向稳健的长公主面色苍白，心内微滞，虽说已经知道了殿下中毒的事情，如今亲眼见到，却是另一番心酸。
　　“早知道我就该直接杀了程砚！”少年咬着牙根，俊秀的脸上一时有些狰狞。

　　齐君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那日后捉到了他，把他交给你处置如何？”
　　清风摇了摇头：“自然有殿下处置，属下顶多揍他出出气而已。”
　　说着，他有些脸红着躲开了齐君的手，嘟囔着：“我长大了，殿下别再拿我当小孩子了。”

　　清风是盛帝专门为齐君培养的死士，自幼跟随在她身边，两人朝夕相处，可以说清风和她之间更像是姐弟。
　　如今少年郎脸微红着躲避的动作，倒像是在同姐姐撒娇。
　　齐君见他这副情态不由得笑出声来，适时将手收了回来。

　　“相鹤今夜去燕宫盗药，你从手底下找两个机灵点的接应。”此时并不是什么玩笑的时机，因此也只是笑了声，齐君便正色道，“记得看相鹤有没有异动，若有不对的地方，就地格杀。”
　　并不是齐君心狠，而是她太了解相鹤，这人做事一向令人捉摸不透，阵前反水的事也不是做不出来。
　　而且兹事体大，万一她折在了燕京，恐怕齐国将会乱作一团。如今的形势，牵一发而动全身，容不得她不想得多一些。

　　清风应了一声，旋即问道：“那若是没有异动呢？”
　　“那就留着吧，你们也不必露面。”
　　话外的意思便是，不必管相鹤死活。

　　其实齐君内心有些阴暗的想法，譬如说，相鹤盗药时不慎被发现，不幸遇害。
　　这些就不必说与清风听了，只怕他听了之后没意外也要出点什么事。

　　“您放心，相鹤现在有我们的人盯着呢，稍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有人来报信。”清风满脸自信。
　　其实，一早他就带着人在城门口周围盯着了，相鹤带着齐君进城的那一刻就被清风认了出来，这也是他能这么快找来的原因。

　　齐君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办事倒是越来越令人放心了。”
　　“那是自然！”清风晶亮的双眸在看到骤然气息不稳的齐君时瞬间染上了水意，“殿下！”

　　在清风瞪大的双眼中，齐君脱力缓缓倒在床榻上，双眸紧闭，额间渗出细密的汗津，清风连忙探上她的脉搏，已然虚浮不已。
　　“已经这么严重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