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雁门关 ...
-
雁门关外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草色枯黄,明明才不过深秋,这片北方的土地上,怕冷的人早已穿上了棉衣。
程砚裹着毛茸茸的披风,坐在军帐内,齐君朝他射的那一箭显然没有留情,军医在给他拔箭的时候才发现这支箭的尖锐处有细小的钩子绕了一圈,在为这位刚刚回到燕国军营的二皇子拔箭时,军医身上的冷汗几乎浸湿了内衫。
令人惊讶的是,这位二皇子虽然生的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在将箭矢拔出时,他竟然一声没吭,甚至面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唯有额头细密的汗珠昭示着这个男人所承受的痛苦程度并不算轻。
这让燕国军营内从没见过这位二皇子的将领颇为欣慰,但是这一批早已追随大公主南荣燕的臣子却在内心对这位颇有些狠意在身上的二皇子起了警惕之心。
这个连对自己都这么隐忍狠绝的人,谁能相信他不会对多年没有生活在一起的龙凤胎姐姐出手呢?
更遑论他们这批人追随皇长女已久,若是南荣燕在齐国有个什么好歹,难保这位将来登基以后不会清算他们这批追随皇长女的臣子。
因此,如今的燕军内部倒是有些人心浮动。
程砚何尝没有察觉出来这些将领的心思,他们一心要将身陷敌营的皇长女救出来,而打心眼儿里,程砚就没打算让南荣燕活着回来。
南荣燕若是死了,他大可以费些时候收服这些人,可若是她活着回来,到时候鹿死谁手便是两说了。
“殿下?”心腹看着自家主子手中把玩着自他左臂取出来的箭矢,箭锋上面的血肉已被清洗干净,散发着幽冷的阴寒光芒。
程砚笑道:“你说他们准备好了夜探齐军救出南荣燕?”
“是,已经定好了今夜亥时动手。”
闻言,程砚冷笑一声:“一群蠢货!”
心腹连忙垂下头,他自然知道二皇子不愿皇长女回来,可是如今军心已乱,与其为了皇位将已经到手的领土拱手让人,还不如将南荣燕救出来,先灭了齐国再做打算。
程砚冷淡地瞥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顾大局?”
“属下不敢!”心腹赶紧摇头,刘海微微拂动,露出一张分外眼熟的脸,分明是先前为程砚送簪子的小兵。
程砚并不试图说服他,起身大步走出军帐,朝将领们议事的军帐走去。
这群将领正在一张军事布防图上指划,见程砚突然掀开帐帘,不由得一愣。
“二殿下?”
“嗯。”程砚随意地点点头,走向前捻起布防图,草草看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嘲弄,“诸位难不成觉得砚身份都暴露了,这张图还会有用吧?”
众人猝不及防被这人扑头盖脸一顿嘲讽,但是转念一想,虽然程砚语气算不上好,不过说的也是事实。
齐军既然早对程砚有所防备,这布防图还如何做得了真呢?
“那二殿下有何高见?”有将领出言问道,这人早已归属南荣燕派系,这群人中最想救出南荣燕的也非此人莫属。
程砚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掩了眸中冷酷的神色,笑道:“围魏救赵。”
那人一惊,转瞬明白过来,程砚这是想报当日那一箭之仇。
“二殿下不可任性。”百里坚眉头微皱,劝解他,“齐国长公主心计深沉,对方抓了大殿下,必然多有防备,贸然对上并非上策。”
程砚挑眉:“齐君是什么人我自然了解,何用你多说,你们只管按我说的去做便是。”
他将手中布防图展开,寥寥几笔落下,许多关键的地点已被圈了出来。
“他们俘虏了皇姐,必然看管的极为严密,齐军将领中唯有温伦行事最为周密,所以皇姐一定是由他负责看押,我带一队人马佯攻将齐君引出来……”
程砚看着众人质疑的神色,话语一顿,接着道:“不用想怎么引出来,只要是我去,她肯定会来。”
将领们对视一眼,决定听下去再做决议。
“百里将军带着人马伏击在此处,你们派个对温伦作风有所了解的人领兵去将皇姐救出来便是。”程砚手指轻点,地图上鲜红的三个字映入眼帘。
淮武河。
齐君在地图上圈出一地,道:“程砚必定会派人于淮武河伏击,本宫需要一队擅长埋伏的士兵即刻前往部署。”
舒娆点点头,道:“父亲临死前曾将斥候营交予我,此事交给斥候们殿下尽管放心。”
齐君点点头,复又看向温伦,道:“到时候你和本宫一起。”
“诺!”温伦点头应是,“那南荣燕……?”
齐君挑眉,环视帐内众将士,笑道:“可有人敢领命看守南荣燕?”
“程砚一定会在营救南荣燕的人中安插自己的人,你们要确保南荣燕活着的同时将来营救的燕军尽数歼灭。”
帐内沉默一瞬,便有人笑道:“末将请|命!”
众人定睛看去,竟是一直默不作声站在陆应旸身后的陆嘉年。
“好少年!”齐君赞道,转瞬严肃了眉眼,“此事若出差池,提头来见。”
“定不辱命!”陆嘉年目无惧色,看着齐君沉着的凤眼。
舒娆这时出声道:“我倒觉得小陆将军可以一试。”
齐君沉思了一会儿,点头应允:“陆公和舒娆各点五千人马侧翼包围燕军营地。”
她环视四周,目光最终定在两人身上:“即便燕军主力进攻大营,留守的兵力也绝对只多不少,敌众我寡,二位务必当心。”
陆应旸同舒娆对视一眼,纷纷拱手领命。
“行!那就这样,嘉年随我来。”齐君跨步走出军帐,示意陆嘉年跟上。
“殿下?”陆嘉年不解地看向齐君,不明白为何她单独将自己拎出来。
齐君仰头看向天空,红日将出,丝丝暖意萦绕在身畔,她似是有些享受这难得的日光,微闭双眼:“你找个和南荣燕身形相似的人扮成她,将南荣燕换出来。”
陆嘉年目光一震:“您是觉得军中还有奸细?”
“说不准。”齐君沉吟道,“以防万一,本宫此行只怕凶多吉少。”
“殿下何出此言?”陆嘉年闻言有些不解,“即便程砚智多近妖,也不会料到您会派斥候提前埋伏,更何况还有温将军……”
听他提起温伦,齐君目光一滞,道:“温伦未必会帮我。”
“怎么说?”
“他来雁门关支援表面来看是为了舒娆,我不知道他们两个发生过什么事,但是我总觉得阿娆在防备着他。”齐君摇摇头,“也或许是本宫想太多,但是,若本宫真有不测,你带着本宫的手信前往辽州求援,辽州主帅曾受过我的恩惠,他必定会出兵。”
“你记住,无论到了何种境地,齐国的疆土分毫不让。”
闻言,陆嘉年俯身应是,接过齐君交给他的密令,转身准备离开,却停下了脚步,问道:“殿下为何这么信任我?”
齐君笑道:“我信任陆公,自然也信任他的人。”
“这样啊!”陆嘉年似是轻笑了一声,目光中布满坚定,“您一定要活着回来!我等着您收复失地。”
齐君摆摆手,不再说话。
脚步声复又响起,又渐渐变轻,直到消失在耳畔。
“你可真是打的好算盘!”舒娆从军帐后绕出来,显然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全。
齐君含笑看着她:“阿娆何出此言?”
“你明明疑心陆嘉年,却偏偏说疑心温伦。”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继续分析道:“陆嘉年明显唯陆公命是从,然而陆公可没有让他看守南荣燕的想法,或许陆公比较疼爱这个义子,但是方才陆嘉年请|命时,陆公却看了眼他。”
舒娆看在眼里,说不出那眼神中的意味,直到方才齐君单独将陆嘉年唤走,她心内存疑前来一探,听两人谈话才知道齐君真正的目的。
“陆嘉年不可能是燕国的人,平日里行动也从未有过异样,你怀疑他是朝廷有人想探听你的动向?”
齐君摇摇头:“他对我并无恶意。”
“那你为何试探他?”舒娆不解,“如今形势,人心禁不起一点试探。”
“若我说,也不是试探呢?”齐君叹息,“我怀疑他同我的老朋友有些交情,这次能不能引出那人,就看陆嘉年是否信任他了。”
舒娆愕然张大了嘴:“您是说……”
“噤声!”齐君食指竖起,悄然立在唇上,“老朋友精明的紧,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只怕是又要溜之大吉了。”
她意味不明地哼笑出声:“这次还真得感谢程砚了,为本宫解决了心头大患。”
“我还以为您的心头大患除了程砚不做他想呢!”舒娆心头豁然开朗,难得开起了齐君的玩笑。
齐君反唇相讥:“我以为你的心头大患才是程砚呢!”
舒娆闻言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你说的也没错,不将他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
“到时候他就交给你了。”
齐君拍了拍她的肩,快步离开的背影莫名让舒娆觉得似乎含着几分慌乱,不由得哼笑出声。
“还以为你心有多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