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齐君此 ...
-
齐君此时对程砚的身份一无所知,她刚刚率着人马赶到了雁门关前,便见到守城的士兵盔甲破损,有的甚至负伤继续守城,然而肉眼可见的,他们的脸上已存死志。
陆应旸脸色沉了下来,对着齐君说道:“殿下,守城将士尚且负伤在身,只怕关内情况不容乐观啊!”
齐君此时也是一脸肃穆,看着不远处的雁门关城门,黄沙迎风扑面,此时的长安还在盛夏,这里竟然已经感到了一丝寒意。
“陆公,哀兵必胜。”齐君阖了下眼眸,再睁开眼已是一派毅然之色,“雁门关若是守不住,你我也不必回长安了!”
陆应旸点头应是。
“殿下,那臣前去让士兵们把城门打开。”陆嘉宁驱着马向前,道。
齐君却摇了摇头,拒绝了。
“本宫亲自前去,国家兴亡在前,你还讲什么排场?”
短短一句话说的陆嘉宁颇有些脸红,他也是想着齐君毕竟是主子,哪有主子亲自前去和士卒搭话的?
陆应旸可比他儿子阅历多,一眼就看出齐君的打算。
燕国突袭,主帅战死,雁门关如今尽是残兵败将,此时若是新来的主事人不能做到与军士同心,岂非军心涣散,到那时面对燕国铁骑,战势只会更加不利于齐国。
守城的士兵只见到一女郎驱马上前,一身穿着并非凡品,竟亲自下马走至几人面前,女人长相明艳,昂贵的衣料上布满风尘,额发也略有些凌乱,看得出是疾行赶来雁门关的。
“小将军!”齐君唇角微微勾起,手掌中亮出令牌,“本宫率军前来驰援,城内状况如何?”
守城小将见状,纷纷单膝跪地行礼:“参见殿下!”
齐君手臂虚抬:“众位不必多礼,本宫还未谢过诸位为大齐鞠躬尽瘁!”
见众人纷纷起身,她才朝身后招手,一行人入了城内,才发现边关形势何等严峻,纵然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不由得心内悲惶。
入目断壁残垣,处处啼哭声不绝,家家户户扬起白幡,尽显苍凉。
齐君微微闭上眼,眼前的惨状让她想起了昔日陷入战乱的洛阳城,一向上扬的嘴角微微向下撇,眼中闪过一抹杀气。
燕国……
太守府内,齐君坐在主位上,看着堂前站着的一众将士,为首的是一名银甲女将,浓眉大眼,即便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的杀伐凌厉也遮挡不住,哪里有当年在长安城的温柔娇弱?
齐君想起当年的舒娆,柳眉弯弯,一举一动皆能入画,是多少长安城内少年郎的心尖人,如今这周身的杀气,怕不是能将这些少年郎骇的不敢寸进一步。
“阿娆,辛苦了。”叹了口气,齐君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看着舒娆一瞬间泛红的眼眶,宽慰道,“你放心,你父亲和这枉死将士的仇,咱们一定得报!”
舒娆咬着唇,“嗯”了一声。
齐君知道她心中悲恸,见状只得转移话题:“可知为何燕国突袭?”
舒娆眉眼一厉,拱手回道:“启禀殿下!实乃军中出了叛徒,暗中与燕国勾结,企图暗害我父亲,不料想父亲重伤后将虎符交给了我,命我率残余兵马死守雁门关,这才避免边关守军毁于一旦!”
“叛徒是谁?”齐君眼皮微垂,“人可在雁门关内?”
“正在牢内收押,只待殿下处置!”舒娆冲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小将便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个形容狼狈的大汉便被押了上来,他双手双脚都被铁链拷住,不难看出已经被施了刑,满身的血腥味儿。
舒娆见他垂着头,冷笑一声,一脚踹向他的腿弯,恨声道:“叛徒!”
那大汉紧咬牙根,却还是难抵舒娆脚间的力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齐君抽出腰间佩剑,剑尖挑起大汉下巴,声音泛着寒意:“说?为何勾结燕国,致使边疆大乱?”
大汉紧紧盯着齐君半晌,才冷笑道:“要杀便杀,何必多问?”
齐君却并没有发怒,反而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眉头微皱,问道:“前朝谢迎仙同你是什么关系?”
“是我叔父!”大汉没想到她竟认识谢迎仙,问道:“你怎么会知道他?”
“原来如此……”齐君沉吟半晌,凉声笑道,“想必你效忠的是前朝,而非我大齐吧!”
话语间并无疑问之意,分明已将这大汉身份来路下了定论。
大汉眼皮一耷拉,却不再回话了。
齐君冷笑:“你叔父是员猛将,可惜错投昏君,想不到他的子侄竟也是一条路走到黑的性子……来呀!将这贼子罪行昭告天下,即刻推出午门凌迟!”
“诺!”
雁门关内的守将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一开始他们还觉得这位长公主一个女儿家难免心慈手软,如今看来,倒是和他们如今的新主帅比起来分毫不差。
是了,舒娆临危受命,带着一众残兵败将自燕齐两国边界退守五十里,死守雁门关,这才守住了齐国境内的第一道关卡,期间舒娆所展示出来的武力谋略,样样不输男儿,又是老将舒同英的嫡女,众人接纳得也就更容易一些。
虽然这位长公主率军驰援雁门关,可雁门关的守将却更加认同舒娆这个主帅,虽无名,却有实。
齐君自然看得出雁门关守将大多以舒娆为首,内心并无不悦,于公,舒娆临危受命,最大程度的保全了守军的战斗力,于私,齐君对她总有些欣赏,这世间太需要出现一些顶天立地的女人了。
她们不需要囿于后宅,不需要作为男人的附属品,她们或文或武,总能在各个领域闯出自己的一片天下。
林沛英的出现给了齐君希望,舒娆此时显现出将能,更是令齐君心内澎湃,她有一种预感,女主天下的辉煌时代即将降临。
然而此时并非为遥远的未来开怀之时,齐国如今内有燕人奸细,外有燕国精锐铁骑虎视眈眈,大局当前,也顾不得自己的野心了。
沉吟片刻,齐君下令道:“雁门关内守军由舒娆继续统领,本宫所带来的援军则分出两万人马分散到守军营内,其余的皆有本宫统率,陆公,这主帅之位,你可还担得起?”
陆应旸拱手道:“老将敢不从命?”
对于齐君的这一安排,众人并无异议,如今时间紧急,若是硬要援军融入守军里面并不现实,每个军队的将士都有自己的作战默契,完全拆开并不是好事,反而齐君的安排更为妥帖,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殿下圣明!”众将士纷纷抱拳应是。
陆嘉宁敏锐地注意到这群人用了“圣明”两个字,内心一震。
圣明这两个字是什么概念?前朝时中山靖王的后人刘琨曾作《劝进表》,曰:“或多难以固邦国,或殷忧以启圣明。”这便是对当时的皇帝说的,圣明二字,自古以来就是用来称颂皇帝的,如今众将士对齐君大赞圣明……
陆嘉宁暗暗吸了口凉气,难怪他阿耶特意叮嘱他同长公主注意距离,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齐君凤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冷肃下来:“既如此,本宫便为大齐,为大齐的子民谢过诸位了!”
“末将等愿效犬马之劳!”
“好!”齐君朗声道:“舒娆听命!”
“在!”舒娆向前一步,抱拳,双眸明亮,盯着齐君。
“任你为我大齐镇北将军,边州、冀州、并州三州兵马任你调遣,可敢承命?”齐君凤眸注视着她,似有希冀。
舒娆不由得想起当初在长安城里,自己奉旨入宫陪侍,彼时还未张开的少女满眼野心,认真地对她说:“我以后要做女皇,到时候你给我做太师如何?”
舒娆焉能不懂她将北部兵权交给自己的用意,但是明主难遇,四目相对之下,舒娆嘴唇微微颤动,拜伏下身体:“臣舒娆,接旨!定不负殿下苦心!”
齐君在桌案上笔走龙蛇,一幅圣旨书就,笔墨洇湿了布帛,命身边的女使连同桌案上的狼头兵符一同送到舒娆面前。
“陆公接旨。”
“臣在。”
“陆公驰骋疆场多年,如今天下兵马大元帅悬置,命你接替元帅之职,可能胜任?”
“臣定不辱使命!”陆应旸俯身接旨。
任命好主帅,齐君环视堂内众将士,道:“燕国背信弃义,撕毁与先帝歃血之盟,致使我边关子民凋零,辱我大齐国威,诸位将军,可敢背水一战,以仇报仇?”
众人闻听此言,皆是紧咬牙关,齐声道:“愿随殿下,扬我大齐国威!”
齐君点点头:“很好,那本宫就不同你们多论了,待日后功成,咱们再把酒言欢!”
“诺!”
齐君走到布防图前,问道:“陆公,眼下局势,可有想法?”
陆应旸看着布防图良久,又转身去看沙盘,半晌,才叹道:“如今燕军围城,此时出城迎战必败无疑!”
齐君和其他人自然也看出来了,闻言皆是眉头紧皱。
过了一会儿,齐君指了指地图上的冀州,问道:“可否抽出冀州守军一部分来?”
众人沉默片刻,舒娆同守军们对视一眼,无奈地道:“臣也曾派人去过冀州求援,然而冀州城门紧闭,压根不愿出兵。”
闻言,齐君脸色一寒:“冀州主帅是谁?”
“冀州主帅名叫温伦。”舒娆脸色有些奇怪,却不得不在齐君探究的目光下继续说道,“是谢迎仙的儿子。”
“哦?”齐君微微扬眉,“看来有些故事。”
“正是,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不必说了,你只和本宫说,此人可用否?”齐君凤眸凛冽,盯着她。
舒娆咬咬牙:“臣曾经同此人交好,观其行事爽朗大方,不是居心叵测之人。”
“那就行。”齐君目光在众人身形间流转,倏忽定住,“陆嘉年。”
“臣在!”陆嘉年垂首,少年郎白皙的脖颈映入眼帘。
“命你率两名军士前往冀州求援,务必要见到这个温伦,知道了吗?”齐君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不得有误。”
“诺!”陆嘉年点头,转身踏出议事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