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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片刻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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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齐君看到陆英旸带着一个相貌英俊的少年踏入前厅,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和齐湛差不多大,行动间不乏少年多有的生机勃勃之态。
一身红色圆领袍,衣襟略微凌乱,黑发用红色发带高高束起,额发微微汗湿贴在额头上,腰间弯刀插入黑金刀鞘,显然刚刚是在练武。
“殿下,这是犬子陆嘉宁,自幼随臣习武,于兵法一道也颇有见地,此次就让他随咱们去吧。”陆英旸微微拱手,瞥了眼少年,“嘉宁虽然年幼,却也颇通人情世故,殿下带上他,不会失望的。”
陆嘉宁会意,躬身拜道:“草民虽不曾踏足朝堂,却也闻听殿下盛名,心敢钦佩,此番愿做殿下马前卒,供殿下驱使。”
齐君打量了陆嘉宁一圈,笑道:“虎父无犬子,既是自幼跟随在陆公身边,想必也是我大齐栋梁之材。”
“殿下抬举。”陆英旸眼中闪过一抹欣赏,心里觉得这位长公主不计前嫌,愿意启用陆家,也当得上是女中豪杰。
雁门关战事吃紧,齐君无意与他们客套太多,闻言微微点头,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陆家父子二人连忙点头应是。
“吁!——”
疾驰的骏马突然被勒紧了缰绳,前蹄高高扬起,嘶鸣声夹杂着口鼻间的热气喷洒在来人面前。
齐君盯着一身劲装的程砚,眸中闪过一抹亮光,诚然,看惯了书生气的探花郎,如今乍看到对方换了一身精炼的装扮,精致的面容上多了一丝英气,倒是令人眼前一亮。
只是……齐君心中划过一抹疑虑,这个人似乎在她眼前出现的太频繁了,以至于她都感觉到了一丝有意为之的意思。
“程卿因何拦路?”
似是因为赶路的缘故,程砚苍白的脸颊上泛着一丝嫣红,看着蓄势待发的齐君,他有些艰涩地道:“臣请|愿随殿下前往雁门关平乱,望殿下恩准。”
一时间,齐君身后的人看向两人的眼神都有些玩味,这位容貌惊人的探花郎倒是对长公主一往情深呀……只是看了看齐君的神情,倒是觉得这两人之间似乎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了。
只见齐君眉头微拧,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种不耐烦的神情,她的眉眼间散发出一股冷意,盯着程砚,道:“此去生死难料,你留在长安自有康庄大道去走,就别跟着本宫了。”
程砚脸色有一刹那的微微的变化,转瞬即逝,除了一直盯着他的齐君,竟无人察觉到。
刹那间心思转换,齐君面上丝毫未变,不等程砚回话,便策马从他身边疾驰而过。
“程卿不必多费心思了,留在长安静候佳音吧!”
一应人等面面相觑,无奈齐君都无视这位探花郎离开了,再加上情况紧急,他们也只好递给程砚一个尴尬的笑意,便紧跟着疾驰而去。
陆嘉宁率先追上齐君,少年俊逸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扭过头问道:“殿下似乎有些防备程砚呀!”
齐君眉梢微挑起,有些意外的看着他,沉默了半晌才叹息道:“本宫不过是突然觉得有些看不透这个人罢了。”
“有何可看透的,世人所求,皆逃不过情欲名利,以殿下的地位身份,想看透一个人,莫不是这人于殿下来说颇有些重要?”
陆嘉宁虽然年纪小了些,这番话却是实实在在的通透,齐君又仔细地瞅了他一眼,随即打马前行。
“说得有理!”
陆英旸此时正跨着马到了儿子跟前,瞥了他一眼:“你老子毕竟多年不曾行军,威望不如以往,你平日里行事还是低调些的好。”
陆嘉宁却不以为然,看着齐君的背影,露出笑意:“非也!殿下可不喜欢自作聪明之人!”
“你这小狼崽子倒是眼睛伶俐!”陆英旸笑骂一声,面上哪还有刚才的冷硬。
陆英旸至今未婚无子,昔年行军之时捡到了一个乞儿,见他根骨绝佳,悟性也远超同龄人,便收做了义子,好传衣钵。如今义子与齐君堪堪一面,便能勘破齐君为人,倒是比长安城那群只会享乐的公子哥儿强多了。
陆嘉宁剑眉挑起:“阿耶觉得,此行是否顺利?”
陆英旸略微沉默了一下,有些愧疚地看了他一眼:“并非是阿耶不顾惜你的性命,只是如今边州危如累卵,若是任由燕国铁骑长驱直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阿耶同我说这些做什么?”陆嘉宁有些没好气,看了他老子一眼,“您亲自教出来的继承人岂是贪生怕死之人?”
陆英旸眉眼间闪过一抹骄傲之意:“那阿耶就不和你多说了,待来日功成,你便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陆嘉宁沉默了一瞬,道:“儿子只想带着星儿去看看他想看的大好河山。”
似是被触及到了什么悲痛的往事,陆英旸眼中闪过一抹哀意,猛地仰头眨了眨眼,嗓音有些干涩:“行了,都过去了,往前看吧!”
父子二人就此沉默下来,一言不发地驱使着骏马追赶前方的齐君。
齐君留意到两人沉默的气氛,颇有些疑惑,却也知趣,并不过多干涉臣子的家事。
一行人默默赶路,不再多言。
齐君不让程砚跟来其实是有几分刻意在里面的,在某种程度上,程砚的这种做法和他平日所展现出来的性格是完全不符合的。
燕国入侵的时间本就太过巧合,偏偏选在了齐国境内刚刚平定叛臣,还未来得及安稳民心之时。
程砚一介文臣,抱病避开她这么久,如今乍听她要前往雁门关平乱,在外人看来他心急之下想要同行是说得过去的。只是齐君何等聪颖,她虽然向来自认颇有魅力,却也不会自负到一个认识自己没多久的人会对自己情根深种到生死相随的。
更何况……齐君瞥了眼神机台递交上来的轻薄的一封信,程砚哪里会是为了小小的情爱不顾性命的人呢?
虽然程砚似乎一直在极力掩藏着什么,但是齐君莫名觉得,能不能挖出来他极力隐藏的秘密,就看这次他会不会跟上来了。
倘若是自己都那样冷淡地对他了,他还能不顾自尊跟上来,那齐君就有足够的理由怀疑程砚的居心了。
“殿下?”陆嘉宁看着有些走神的女人,微微眨了眨眼,心内有些纳罕,这位长公主可不是会随时跑神的人呀,是这封信有什么问题吗?
莫非……
想到昨天拦在马前的俊美郎君,陆嘉宁心道:莫不是长公主殿下果真与那位探花郎有些什么隐秘而不乏艳色的关系不成?
然而却听到女人开口问了:“你与程砚打过照面,觉得第一眼看去,此人如何?”
此时正值夜间,一群人在这林间修整,齐君突然如此发问,陆嘉宁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四周,转瞬又反应过来,齐君这随口一问,他这么一惊一乍干嘛?
难道说,在他的心里,程砚是有一定的威胁性的?
想到此,陆嘉宁内心竟真的起了一丝疑惑,他向来不会怀疑自己的直觉,虽然这个程砚一副柔弱书生的模样,但是他心里还是起了一丝警觉。
恰逢齐君开口问他,他便实诚地将自己所想说了出来:“我觉得,他有些危险。”
闻言,齐君扬了扬眉,内心豁然开朗,她知道习武之人的直觉一向可靠,陆嘉宁还不至于对一个一面之缘的人产生什么恶意,所以他的回答想必是遵从自己所想的。
“殿下为何突然这么问?是此人有什么不对吗?”见她不开口,陆嘉宁又问道,“您在怀疑什么吗?”
齐君点点头:“一家子都是农户,结交的亲朋好友皆是贩夫走卒,老师也是普通的乡村举人,且不说如何成就这一身本领,单单他亲人俱丧,唯有一女不知所踪,按照常理所推,他如今官拜四品大员,为何……”齐君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
正凝神细听的陆嘉宁耳畔声音突然消失,他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去,却见齐君已是满面阴沉。
“您怎么了?”
“程砚有问题。”齐君笃定地道,“他的身份,一定有问题。”
“单凭这些,还不足以判断吧?”陆嘉宁眼珠一转,扫视了一眼四周,“我有个办法试试他!”
齐君有些感兴趣地看着他:“怎么说?”
陆嘉宁扬起英气的眉毛,笑道:“他既然有意与您生死相随,不妨让他跟来,届时……”
说着,他扫了一眼四周,贴近齐君的耳朵小声说着,但是在别人看来,这距离委实是有些暧昧了,一时间,有些士兵的目光就在两人之间打转。
过了一会儿,却见齐君摇了摇头,道:“不可,你一个未婚的少年郎,万不可拿声誉来……”
话音未落,却听少年郎断然反问:“那为何殿下却毫不在乎?”
齐君转眼看着他,夜幕下少年星眸熠熠,这两日来因为赶路的原因,形容间有些狼狈,却不乏少年郎桀桀傲然之意。
“殿下既有问鼎之意,为何不爱惜羽毛呢?”
齐君站起身,看着他,半晌才勾起一抹笑意,张扬明艳,凤眸中毫不掩饰野心:“你觉得,本宫会需要那些虚名?”
说着,她看着不远处的陆应旸,扬了扬下巴:“你不妨去问问你阿耶,本宫和你们可不一样!”
一直注意着两人的陆应旸见状,走至两人跟前,问道:“怎么啦?”
齐君瞅瞅他们父子二人,外貌看上去大相径庭,但是她心里清楚,这爷俩虽然没有血缘关系,父子之情却比一些亲父子还要深厚。
因此,她按过刚刚的事不提,对着陆应旸问道:“陆公可有头绪了?”
陆应旸知她问的是前线军情之事,闻言摇了摇头:“万事唯有尽快赶到雁门关才能做计议了。”
“陆公说的有理。”齐君点了点头,只是不知为何,心中竟意外升起一股不安。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程砚正在新府里招待一位特殊的客人。
“砚自认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人,相王……阿不!现在该喊你相鹤了,你为何觉得我不会把你交出去呢?”
夜幕深沉,更漏敲击声传来,更显得新府邸格外寂静。
灯影忡忡,黑色的帷帽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拽了下来,帷帽下的那张慈悲面庞,正是通缉在逃不久的相鹤。
程砚眉眼沉沉,盯着他:“你的胆子确实很大,难怪殿下也对你多加防范。”
谁会想到,这个劣名昭著的通缉犯,会大摇大摆的跑到长安城里来,还专门找到了他这个已经被打上了长公主的标签的人府上呢?
相鹤却丝毫不介意对方的冷漠,勾起有些泛白的唇,笑道:“程大人,数面之缘,某一直觉得你很眼熟,却一直没想起来。”
闻言,程砚面色一变,清隽的脸庞竟然顷刻间浮现出了阴霾之色,一向温润的郎君身上闪过一丝凉意,身体骤然紧绷起来。
“某想了许久,近日里才突然想起,某曾在机缘巧合之下见过燕国皇女,程大人面貌与她,竟有五成相似。”
相鹤把玩着桌上的瓷杯,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典型的世家贵子作派,然而程砚却不会因此卸下心防,相鹤此人,善阴谋诡计,面慈心冷,调查过他的谁不知道?
程砚闻听此言,略略松开了攥紧的手指,淡定地道:“天下之大,容貌相似的人这么多,你是不是想得太复杂了。”
闻言,有些不置可否的轻笑声从相鹤的嘴里倾泻出来:“呵!可若是此人的胞姐如今正在燕国率领着铁骑攻打齐国呢?”
相鹤抬起眼,锐利地看着程砚:“你觉得咱们的长公主殿下会怎么抉择呢?”
程砚心内瞬间掀起狂澜——这些,他是怎么知道的?
相鹤却并不等他回答,事实上,他已经查出了程砚的身份,那就是已经确定了,又怎么会因为当事人的否认而就此作罢呢?
“程砚,我劝你,该回哪回哪去,再待在齐君身边,她终究会厌恶你的。”
程砚却不以为然,被揭破了身份的他,才展现出来他身为一国皇子自身所带的矜贵之气,他漂亮的眼睛盯着相鹤,笑道:“厌恶不厌恶的,我得到我所想要的不就行了?”
相鹤身躯猛地一滞,倾身拽过程砚的衣领,慈悲的面庞上布满阴霾:“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是做你一直想做却没有的事情吗?”
相鹤猛地掐住他的脖子,第一次卸去了慈悲的伪装,阴狠地道:“我不管你到底什么目的,你不能搅乱这盘棋!”
程砚却轻松地就将相鹤的手卸了下来,皱着眉抚平衣领,笑道:“左右这盘棋已经够乱了,不缺我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