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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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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齐君上朝时,又听说程砚告了五日假,道是突感风寒,联系到昨日程少卿拜会长公主府的消息,一时间众人的眼神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莫非……昨日程少卿同长公主聊得不大愉快,这几日连见面都不愿了?
齐君对这些人明里暗里的打量并不在意,她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窄袖长裙,金色披帛搭在肩膀上,贵气逼人,看着齐湛从帘幔后缓缓踱步出来,坐到了龙椅上。
自从西南一事过后,朝堂上还真没有什么值得大动干戈的事务,因此除了少帝和齐君姐弟俩明里暗里的机锋以外,朝堂上竟出人意料的和谐。
本以为今天又是围观少帝挑衅被长公主反击的剧情,结果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打破。
“报!——”
小将身披银色盔甲,盔缨寥落,斗篷破败,一副凄惨模样。
“启禀陛下!边州急报,北方燕国联合游牧部落突袭边州,舒将军率兵抵挡不过,已以身殉国!”
乍闻此噩耗,太极殿里竟陷入了一霎时的寂静,众人耳畔只听得自己呼吸声响。
齐君突然站起身,眉眼仿佛霎时凝结了一片冰霜:“舒同英率十万精兵驻扎边州,又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你说他怎么抵挡不过的?”
小将双眼泛红,含着恨意哽咽道:“边州太守里通外敌,将布防出卖给了燕国。”
闻言,朝堂上顿时乱了起来,齐湛初登大宝,哪里见过这等阵势,也不由得慌了神,一时间,太极殿里竟吵嚷如市集一般。
“住口!”齐君不耐烦听这些人说无用的废话,出声呵斥,“舒同英战死,边州战况如何?”
“仅剩舒将军长女率三万残兵退守雁门关,末将赶回长安已用了三日,只怕边州如今……”说到这里,小将竟落下泪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如今他的同袍兄弟生死不知,小将在太极殿上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齐君微微闭了闭眼,雁门关地势险要,若是燕国铁骑当真如此骁勇,破了雁门关,接下来再破三道关卡,便可直入长安。
太极殿里有一瞬间的寂静,有跟着盛帝打江山的老臣上谏。
“陛下,殿下,如今雁门关危在旦夕,舒将军又饮恨疆场,事急从权,还请陛下速速点兵遣将支援雁门关,否则我大齐国祚危矣!”
说话的是一个文臣,叫王相元,旧时王谢之家的那个王家,虽是世家出身,却意外地算是一个纯臣,因此盛帝对其多有褒奖,大齐开国后封为宣平侯。
“王公可有合适的将领人选。”齐君问道。
彼时齐湛还被这消息震得魂飞天外,因此还没反应过来。
王相元眉头紧皱,眼珠在太极殿里众人身上转了一圈,半晌才叹了口气:“不知殿下可还记得陆英旸?”
提起此人,齐君不由一愣,转瞬明白过来王相元的意思:“王公的意思是……?”
王相元叹了口气,看着她点点头。
齐君轻咬朱唇,随即下了决定:“王公向来眼光独到……来人啊!”
“诺!”禁兵连忙上前听令。
“去备马!本宫亲自去曲水庄请陆将军!”
“遵命!”禁兵领命迅速离去。
齐君看了一眼缓过神来的齐湛,心下微转,顷刻间便下了决定:“ 如今雁门关危如累卵,陛下年幼不可轻易涉险,本宫决定亲征以振军心,严季清点粮草,交由神机台护送,即刻启程运往雁门关。 ”
“诺。”国难当头,严季也不再哭穷,领了命慌慌张张回户部去清点粮草了。
“林沛英、江雪晁。”齐君看着严季远去,又转眼看向林沛英两人。
“臣在!”二人齐齐出列,应道。
“江雪晁领五千骑兵即刻出发前往雁门关,快马加鞭不得有误!”
“遵命!”江雪晁领命迅速踏出太极殿,红色官袍迎风烈烈。
“林沛英同王公一起辅佐陛下处理朝政,一旦发现边州太守之流,当斩不赦!”说到这里,齐君眼中闪过一抹杀气。
“诺!”林沛英拱手领命,躬下身的那刻紧咬牙根,脸颊颧骨迅速地收缩了一下。
“老臣遵旨。”王相元也连忙领命,看着齐君,目露欣赏。
大难当前,不怯不馁,反而将一应事务安排地妥妥当当,若是男子,怕是皇位也轮不到当今啊!
将一切安排妥当,齐君直起身,看着太极殿内公卿大臣,缓缓地道:“今次乃是我大齐生死存亡之战,不论前线什么消息传来,本宫希望,我齐国没有三国时蜀国马邈之流。”
“臣等,定不负皇恩浩荡!”众人连忙躬身应是。
过了一会儿,才又听齐君开口。
“若是本宫不幸赴国难,身后事尚且不知情状如何。”说到这里,齐君忽然对着众人躬身施了一礼,“还望众卿费心国事。”
话语中未尽的意味不言而喻,此次亲赴雁门关,齐君心里也没有一点把握,燕国来势汹汹,竟然生生从齐国嘴里咬下一块肉,前线形势显然十分严峻。
然而她一个公主,即便是束之高阁也无妨,打仗的事自有男人前去,或者说,若是她再狠心一点,大可以让少帝御驾亲征,疆场上刀剑无眼,若是少帝意外折在那里,齐君在长安便可即时登基称帝。
可是她没有,齐君选择了一条生死难料,荆棘丛生的路。
太极殿里众人纷纷胀红了双眼:“天佑大齐,殿下定能平安归来!”
齐君见状,点了点头,同林沛英对视一眼,走到齐湛旁边,随手拿起一卷圣旨,上面干干净净,一字为写,齐君举起玉玺,朝空白的圣旨上一盖,卷好拢入袖中,转身便走。
“阿姐……”身后,齐湛有些愣怔地看着她。
齐君脚步停了一瞬,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火速大步离去。
太极殿里,众人看着女人远去的背影,心内不由得沉甸甸的。
在齐君离开了半个时辰后,称病告假的翰林院少卿突然跑来了宫外,求见少帝。
向来清冷整洁的人第一次衣衫略有些凌乱的出现在了太极殿,苍白的面色昭示着此人仍在病中。
“启禀陛下,臣自请去雁门关,望陛下准奏。”
绿袍男子伏身跪在太极殿中央,苍白的手指紧紧攥起。
少帝瞥了他一眼,向来含笑的桃花眼中第一次带了冷意:“雁门关自有良将,程卿何必自讨苦吃呢?”
不可否认,齐湛是在迁怒,这个程砚来了以后,似乎就没遇到过好事,从一开始西南叛乱,到如今燕国奇袭,虽然与他无关,但是齐湛总觉得看他不顺心。
“程卿尚在病中,回去吧!退朝!”齐湛不等他回话,便拂袖离去。
程砚跪在太极殿中央,瞳孔放大了一瞬,半晌,才在众人奇异的目光里踉踉跄跄地离去。
齐君派人传信回长公主府,嘱咐丹茯收拾行囊准备好随身的近侍,便快马加鞭去了长安城外的庄子上。
“吁——”齐君勒紧缰绳,看着竹匾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曲水庄。
“是谁……奴才参见长公主殿下!”竹门内,白发老翁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出来,见到额发有些散乱的女人,连忙跪下身参拜。
齐君下马将老翁扶起,问道:“陆将军可在庄内?”
“这……”老翁有些难为地看了她一眼,却被她紧紧盯住。
“边州急报,舒同英已战死沙场,本宫今日来是有事相求。”齐君交代明来意,有些意味深长地道:“我相信陆将军愿意见我的。”
老翁先是一脸震惊,随即哀伤地叹了口气:“请殿下随老奴来吧。”
齐君点点头,快步随老翁进了庄子。
“殿下,多年未见了啊!”陆英旸看着齐君熟悉的眼睛,恍惚以为看到了当年的王皇后,叹息一声,“您突然造访,不知有何贵干啊?”
“阿君是来请将军出山的!”齐君一脸沉重,“燕国联合草原人突袭边州,舒同英被太守出卖,饮恨疆场,如今舒娆正带着三万残兵死守雁门关。”
闻言,陆英旸有一瞬间的愣怔,似是没反应过来:“你……你说什么?”
转瞬间,消化了齐君的言语,他错愕地瞪大了双眼,嘴里嘟囔了两句,脸色霎时间有些灰败,刚刚还英气十足的男人颓败下来,看起来倒像是四五十的样子了。
“想不到,同英竟然……”
齐君微微咬了咬牙,道:“将军当年随父皇南征北战,善奇谋,以少胜多,不论当年如何,现如今齐国将领青黄不接,年轻的只怕镇不住边关守将,唯有将军资历军功在身,边关告紧,还望将军即刻与我同去!”
说着,齐君站起身,冲着陆英旸躬身施了一礼。
陆英旸赶忙起身扶住她:“你的意思是,你也要去?”
齐君点点头:“阿湛年幼不堪事,唯恐疆场刀剑无眼,若是……”
陆英旸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说来也都是我们上一辈的恩怨,倒累得你跑这一趟……”
说着,他起身朝厅外走去。
“殿下且候,我即刻带上我那不肖子随您前往雁门关。”
齐君闻言定下心来:“陆公高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