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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林沛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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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沛英以前朝皇室之女获封承恩公,在长安城内掀起轰然巨浪。
“一个女子,封了郡主也就罢了,纵观前朝,哪有让女子封公爵的道理?”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反对,可见妖女手腕之狠厉。”
“大齐朝政竟被一女子把持,怕是离亡国之日也不远了!”
“你不要命了?这种砍头的的话你都敢说?”
满朝公卿都看得出齐君的打算,所有人都知道,齐君这是在为自己以后废帝自立来铺路,可是天子无能,朝臣有半数竟都有意靠向这位年轻的女性掌权者。
也就在此时,齐君所组建的神机台正式成立,江雪晁任台首,清风被遣去做了副台首。
神机台明面是齐君专为大齐军事所设,其实以清风为首的一众神机台将士在暗地里为齐君搜罗各地官员情报,主要是为了避免这次相鹤类似的事情发生,其次是为了更加精准的掌握朝中要臣的动向。
江雪晁对此心知肚明,然而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威胁,清风的存在提醒着他,齐君对他并非完全信任。
他虽早已投效齐君,却因家族关系始终得不到这位长公主的信任。他出身陇西世族,母亲是清河崔氏的嫡女,他年纪轻轻任此高位,虽然主要是他自己功绩所得,但也有家族的影响。
从古至今,没有帝王不会防范世家,皇位更迭,世家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尤其当今并无任何世家背景,齐君会有所防范,也是理所当然。
理智上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可江雪晁还是不由得心内有些酸楚。
“雪晁?”
齐君看着眼前的红衣郎君,察觉到这些日子对方来交接事务时心神不属的样子,心内微微一动,扬起精致的娥眉:“你这是怎么了?”
“啊?”猝不及防地被这么一问,江雪晁才突然从混乱的思绪中换过神来,“殿下说什么?”
齐君蹙眉看向他:“你若是不舒服就回去吧,改日再来。”
江雪晁略微怔然地看着她,半晌才带着一丝好奇的意味看着她:“殿下为何疏远程砚?”
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明明齐君表现得很欣赏这位新科探花,却在一夜之间骤然冷落了对方。
齐君略微沉吟了一会儿,才笑道:“他野心太盛,我这里可容不下野心家。”
江雪晁心内有些稀奇,程砚看起来可不像什么心机深沉的人啊?
也是,自从琼林宴一事后,程砚在满朝文武心中的形象就变成了好欺负的小可怜,谁会觉得这样芝兰玉树的探花郎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呢?
齐君对于江雪晁的想法却并不感到奇怪,毕竟一开始她也觉得这位受了委屈的探花郎是个谦谦如玉的小郎君呢!
只可惜……
尽管程砚隐藏的再深,却还是会在细微之处露出马脚。
譬如说,琼林宴上,这位探花郎似乎是想要诱惑她的!
齐君撑着下巴,眼中划过一抹幽深。
“清风在神机台并非是分了你的权力,相反,你二人一明一暗,相辅相成。”齐君看着锦衣台首,意有所指地规劝道,“有很多事,你不能做,清风却可以。”
江雪晁豁然开朗,自己和清风是齐君手中的两把刀,明处的用来在朝堂上挥斥方遒,暗处的清风则为长公主的大业杀出一条血路。
不可否认,齐君心机深沉,一般人难以企及,江雪晁心内暗叹,殿下若是男儿,先帝也不至于临终前那么放心不下了。
恐怕先帝也想不到,齐君敢冒天下之大不讳,女身临朝,甚至企图将少帝拉下龙椅,自己坐上那个至尊之位。
“是臣着相了,望殿下降罪。”江雪晁有些羞惭地垂首。
齐君摆摆手,像是浑不在意一般,道:“还有这许多公务,江卿不必为些许小事挂怀。”
江雪晁敏锐地察觉到,齐君对他的称呼变了,好像原本两人已经逐渐接近的距离,在这一刻倏忽间拉远。
可是他不敢问,她是君,他是臣,身份天差地别。
“阿姐,可有相鹤的踪迹了?”
灯影辉煌的宫殿里,齐湛一身月白皂袍,乌发披散着,有些懒散地依靠在软榻上。
齐君瞥了他一眼,上前为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
女人的面容极为明艳迫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紧了少年帝王绣有祥云纹路的衣襟,锦缎的衣料在松手的刹那被迫多出了几道折痕。
偌大的宫殿内有一刻的寂静,随即,女人漫不经心的语调响起。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他躲得再隐蔽,也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闻言,齐湛眸中微微显出惊讶的神色,随即便掩藏起来,问道:“相鹤当初与阿姐熟识,阿姐难道不会手下留情吗?”
“哈?”女人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笑意蔓延眼角,“陛下觉得,我会吗?”
少年帝王有些郁闷地瞪了她一眼,他知道当然不会,从记事以来,他的阿姐似乎就已经拥有了一颗冷硬难以融化的心。
这让他有些好奇,难道说,阿姐天生如此吗?
蜜罐里长大的少年,终究体会不到人世的艰辛,他的世界里总之带着一份稚气,若是寻常富贵人家,这份天真犹如锦上添花。
只是,齐湛生在帝王家,坐的是天下至尊之位,这份天真足以给这个国家带来灭顶之灾。
“那……阿姐来日会对我心软吗?”
宫殿内侍候的宫人们个个把头死死地低下去,恨不得自己没长这双耳朵,这是他们有命听的吗?
齐君看着这个自幼看大的弟弟,他的容貌肖母,是以盛帝对他颇有偏爱,尤其是在母后去世以后。不过……可惜戎马一生,执掌四海的帝王也终究是看走了眼。
面前的少年哪里看不出姐姐的野心,不过是有心装聋作哑罢了。
沉默了半晌,齐君才微微眨了眨眼:“你是我弟弟,我们血脉相连。”
齐湛嘴角微微勾起,他似是放下了什么心事,道:“那阿姐,要做女皇吗?”
彼时宫人们已经骇的发抖了,心惊胆战之余,心内绝望的想道:恐怕是活不过今日了!
齐君有些意外,这个总是在暗搓搓露出一丝野心的弟弟,竟然和她摊牌了?
“那你觉得,我们谁更适合那个位置呢?”
“姐姐固然有能耐。”齐湛第一次在这位嫡亲的姐姐面前露出了一个帝王的威严:“可是,现在是朕坐在这里。”
少帝犹如正在迅速成长的狼崽,在姐姐亲政所带来的威胁下,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不甘。
这个庞大的帝国,如今操纵着他的人是一个女人,还是他的姐姐。齐湛想到自己不小心听到宫人们的议论,攥紧了手指。
“陛下这么绵软,想必这帝位早晚是长公主殿下的了。”
“且不说性格,单论能力,即便是我等目不识丁,也能瞧出来长公主殿下和陛下的差距吧!”
“其实真要说起来,我倒觉得将来若是殿下做皇帝,也无不可,女子称帝还从未见过呢!”
“那弟弟就好好坐在上面,等着姐姐来取。”齐君却丝毫不将露出獠牙的小狼崽放在心上,她的这个弟弟,心不够狠,难成大事。
“皇姐果真丝毫都不掩饰自己的野心。”齐湛有些阴霾地盯着她,冷笑。
齐君叹了口气,有些不解地问他:“我记得你之前明明对朝事毫无兴趣的,是什么让你突然改变了想法呢?”
齐湛眼中神情略微一滞,有些不自然地躲过齐君的视线,道:“与你何干!”
张牙舞爪的样子反倒像是被说中了心事,齐君看他这副模样,反而起了疑心。
“既然与我无干,那我就先回府了。”齐君心下微沉,面上却丝毫不见心中异样。
看着齐君转身离开,齐湛突然叫住她,有些别扭地开口:“你……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齐君背对着他摆摆手,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弟弟长大了,有了想要的东西也不奇怪。”
“但是,做姐姐的给你一个忠告,当你拥有一份让人眼红的珍宝时,首先要拥有守护珍宝的能力。”
说罢,不待陷入沉思的少帝回话,齐君信步离开了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