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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厮 “阿青莫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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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李豫的话能全信吗?”
走在走廊上的周朗回忆起刚才李豫的模样,未免也太淡定了些,心中不免怀疑他回答的可信度。
“为何不可信?”魏青反问道,“你觉着我今日与你有什么不同?”
“不同?”周朗不明所以,但跟随在魏青身边这么多年,溜须拍马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嘴唇上下一碰,一箩筐的赞美便倒了出来,
“大人自是与众不同的,不单说是今天,我在衙门日日见大人都觉得大人每日都是全新的模样,时时让我等羞愧自己身上还有许多未曾改进的缺点,大人于我,就像一面明镜,每日大人的精进都是在对我的鞭策,能让我时时刻刻反省自己待改进的地方,大人…”
“停!”忍无可忍的魏青终于出声打断了周朗的滔滔不绝,虽然他知道自己这位下属是个能说会道的,但这项技能用在自己身上,他还是觉得有些吃不消。望着自己身上已经延伸到手背的鸡皮疙瘩,魏青深呼吸了几下,压下来心中恶寒的感觉,心平气和地提示周朗,“我说的不同是指衣裳。”
“衣裳?”周朗看了看魏青身上的布衣,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官服,恍然大悟,“啊,大人今日休沐,来得又急,没能穿官服前来,但我却是因为今日值班,所以官服在身。”
“对,我今日并没有穿官服,但刚才询问的时候,那位李公子却一点都不问我的身份,很是配合地回答我的问题,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知道大人的身份?”反应过来的周朗有些吃惊地望着魏青。
魏青回想起刚才李豫的模样,觉得有趣地一笑,
“没错,怕是进门的那一刻,他便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才会如此配合我的询问。这样明锐的观察力,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而且,他虽身怀有缺陷,但气度上却是不卑不亢的,眼神锐利且果决,是个心中有成算之人。这样的人,是不屑于撒谎的。”
见大人如是说,周朗忍不住回忆起李豫方才的神情,淡定自若,确实不像是说谎的模样,可要是那样,从他那里就无法探听出有效的线索了,那王长恭的死要从何调查?听酒楼掌柜说,另外四个目击者应当只是过路人,按理来说,对房内发生的事就更加不清楚了,这可如何是好?
周朗心中思虑,惹得额头的眉毛皱起,有些犹豫地开口:“大人,李豫那边查不出线索,但另外的目击者,据我所知都只是途径那间房间,能知道的线索怕是有限,我们是否要扩大范围,把王长恭近来接触的可疑人都询问一遍?”
“嗯…”魏青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的第二间房门,做出了决定,“你说得不错,但现下首要的是要查问清楚所有目击者的情况,无论他是否有查的必要,只要是出现在了现场,就总能发现些东西。”
“是,大人,那我们接下来就去这第二间房了?”
魏青摇头,轻声道:“不,先去小厮那一间。”
“为何?”周朗不解地问。
“你刚才的话,提醒到我了。”
魏青的视线在面前的房门上停留了一会,便转而看向第三间的房门上,开口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你方才所说,第二间房间的目击者是途径的过路人,但我刚才在楼下观察王长恭所在的房间,却是个在走廊尽头的单间,寻常过路人是怎么都不能路过那的,除非是自己的房间。而且,这个小厮也是奇怪,那桌上的饭菜显然是已经上齐的状态,他又为何会在那个时间点去到王长恭的房间,若说是招唤,那就有点牵强,毕竟按李豫的说法,他们当时正处于对持的状态,怎么可能会在吵架的时候还喊小厮过来。”
“那有没有可能小厮是在李豫出现之前喊的呢?”
魏青沉吟了一会,摇头否定道:“不太可能,方才我观这酒楼每层都设有独立的应客台,就说明掌柜的为了及时回应客人,特地在每层方便的位置设置了应客台,好方便小厮及时到达每一个房间。如果真是在李豫之前叫的小厮,那小厮也应该是在房间里边,但你方才说,都是途径的房间,那就是说,事发当时,小厮是在房外的。”
听着大人的分析,周朗细细地在脑中回忆起楼下的星星点点,与魏青口中的线索相对应,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不对劲,随即附和道:“那小厮确实可疑,大人真是洞察秋毫,这观察分析的能力真不是小的能达到的境界。”
“行了,多了就腻了,还有三号房的小厮要问呢,这次我就不问了,换你来,记得要把所有要紧的事情都问出来。”
“啊?我?让我问,这不是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嘛。”
“你小子!”见周朗老是这么一副油嘴滑舌的样子,魏青不免生出了些心火,眉头一皱就要训人,但周朗机灵,一见魏青有了生气的征兆,立刻收起了那些二流子的做派,义正言辞地说道:“问!我这就去问,今天不把他祖宗十八代问清楚,我誓不出那张门!”
说完还摆出一副夸张严肃的模样,惹得魏青发笑。见好就收的周朗不敢过分玩笑,见着魏青的态度缓解了,趁着周围其他捕快的不注意,低声和魏青认错,“阿青莫生气了,溜须拍马的本事本就是学来给你添开心的,你若是不喜,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说罢,还悄悄地捏了捏魏青的衣角,意在让魏青消气。魏青见着周朗这般小儿的姿态,不免在心中叹息,大姨母交给他的任务也忒艰巨了些,要他把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表弟带在身边历练,帮不上忙不说,还老是做些添堵的事,虽说最后他自己都给疏通了吧,可老是这么反复,残留下来的淤泥也足够砌一堵城墙的了。
但,谁叫他是自己表弟呢,看着从小长大的情谊的份上,就放过他这一次,正事要紧,既然他都认错了,就不再追究了,眼下正是有合适的历练机会,若是这次也搞砸了,再训他也不迟。
找好了给自己下的台阶,魏青挣开了周朗拉着的衣袖,正了正脸色说道:“行了,下不为例,正事要紧,快去吧。”
“好嘞!”得到谅解的周朗欣喜地回应了一声,转身便奔向了第三间房,在门扉前停顿的那几秒钟,心中还暗下决心,想着绝对不能搞砸此次的差事,让魏青失望,可真当他打开房门的时候,眼前的情景却叫他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在房间焦急等待的糖霜,耳尖一听见有衙役要来问询的时候,焦虑紧张的心情就立刻达到了顶峰,整个心脏骤然加快了跳动的频率,在见着周朗身影的那一刻,跳动的频率便达到了顶峰,心脏就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般,瞬间带走了他全身的气力,眼前一黑就扑通地跪倒在了周朗的身前,连周朗的样貌都没看清,头脸贴地,背如虾米一般弓了起来,全身瑟瑟发抖,未等周朗开口,便自顾自地磕磕巴巴地哭诉起来:
“官、官爷饶命,我是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我只是给客官带、带错了路,之后想要将他们带回正确的房间,谁、谁知,就看见了那人的尸体,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若、若是要查,官爷可以去问白、白糕,那才是伺候那间房的人,我这里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呜呜…”
说着说着,竟还哭了起来,周朗见状,立刻弯腰拉住他,企图将他拉起来,嘴上还不断安慰道:“起来、起来,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嘛?快起来回话,再不起来,我可真把你拉去衙门了。”
“衙门”二字入耳,糖霜的腿就更加的与地面契合了,跪在地上,一个劲地求饶,全然不顾周朗的拉扯。
二人闹出的动静引得了魏青的注意,原本他是打算放手让周朗一个人去做的,可如今看着这房内愈演愈烈的动静,实在不适合再观望下去了,出声制止道:“都给我住手!”
魏青突然散发出来的官威激得周朗心底一颤,手一抖,放开了糖霜,而糖霜也安静了下来,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肩膀微微颤抖的痕迹证明他尚存一丝神智。
“怎么回事?”魏青的眼神扫过面前正低着头、装作一副乖巧模样的周朗,开口就是带有些责备的意思:“问你呢,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挺能说吗?怎么这会哑巴了?”
感受到魏青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周朗不敢造次,但这件事属实憋屈,又加上魏青的责备,心中难免有些委屈,“不,真不是我,我一进来他就跪在我面前,一溜圈的,说了好一大堆话,我叫他起来他也不答应,嘴上一直喊着饶命、饶命,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呢。”
“是这样吗?”魏青转头看向趴在地上的糖霜。
顶着头上的视线,本来心里就临近崩溃的糖霜,现在只能从嘴里发出轻微的呢喃。
没听清楚他说些什么的魏青,蹲下身来,正准备再次开口,岂料对面的一直在颤抖的肩膀,突然停止了抖动,身子一斜,整个人都昏死了过去。
正打算询问的魏青见此情形,立刻去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他只是昏过去了,这才松了口气。
一直站在旁边的周朗见魏青颇为无奈的神情便知那小厮应是昏了过去,当下就有一种罪恶感被洗刷的感觉,颇有些自得地说道:“你看,我就说吧,这人就是个不禁事的,刚才一看见我穿官服进来了,就吓得跪下了,如今你稍稍施压,他就胆破了,真是无用。”
周朗一副小儿的幼稚模样,让魏青不由得在心中一笑,面上却是一副严肃的模样:“怎么,你还挺骄傲?现如今,线索断了,事情无从查起,刚交代你的事,你就弄成这样交差?”
“没啊,谁说线索断了,这小子刚才跪着的时候,可是全部都交代了。”
“噢?都交代了些什么?”魏青一边招手喊来几个衙役将糖霜抬到床上,一边听着周朗的汇报。
“他说他之所以折返到事发地,是因为将客人,也就是隔壁的那三位带错了路,本来是想要将他们带离那边的,谁知却遇上了这种事。还有,他说要我们找一个叫白糕的小厮。”
“白糕?”
“对,说是,他就是今晚伺候王长恭的人,不过,这名字也真是特别,这观花楼都爱给小厮取这种名字嘛。”
“名字事小,但为何从事发到现在都没见过这人呢?”魏青心下疑惑,总觉得这白糕或许是整个事件的一个突破点。
“对啊,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周朗也意识到这人可能是个破案的重要人物,瞬间心中闪过一些想法,要是能一举解决此案,定能得魏青的青眼,一想到此处,心中不免激动,当下便拍板道:“大人,我去追查吧,保证将他带到你面前!”
“你?”魏青看着周朗一副渴望立功的模样,莫名想到了家中叼着竹球,跑到他面前求赏的那只面孔,尤其是那双眼睛,怎么看怎么像。
“咳咳。”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魏青,轻咳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随即摆出一副上司的模样的,“那你就去吧,这次就不要搞砸了。”
“是!”周朗欣喜地应了一声,便兴冲冲地向外跑去。
周朗一离开,魏青也没有在此处多做停留,掩上门扉,便前往了方才没进去的第二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