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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查案 魏青见着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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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的骚动很快引来了街边巡逻捕快的注意,周朗带队将现场封锁,疏散了楼中拥堵的人群,将事故现场的目击人全都召集,分别安置在了三楼的客房,等候上司魏青过来定夺。
“情况如何?”
原本正在休沐,快要入睡的魏青接到周朗递来的消息,连衣冠都来不及穿好,披上外衣便马不停蹄地朝观花楼这边赶,一进门就寻到发生事故的二楼的雅间询问周朗。
“王长恭死了。”周朗压着声音沉稳地回道,心中却是拍过一尺高的惊涛骇浪,作为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他仔细勘察了房间的布置以及确认死者身份。
在确认死者为王长恭时,他的脸色不免微变。王长恭,滁州本地人,少时仗着家中有钱财和权势,成日的上街欺男霸女,是个出了名的恶棍。中年时不知勾到了什么关系,竟一路晋升到滁州一等一的要员,独掌着滁州的药材买卖,为人就更加的嚣张跋扈了。如今,却横死在了观花楼,也不知道是他得罪的哪路好汉作此义举,实乃大快人心,但他背后的势力到底是在滁州盘根错节,周朗欢畅之余也不敢大意,遂遣人请来了魏青。
魏青见着王长恭干瘪的尸体,眉头也是一紧,但到底是经验老道,惊涛过后,很快就镇静下来查看王长恭的尸体。
因为要等魏青过来查案,周朗就很完整的保留了事发时房间的一切布置,包括那一滩奇臭无比的血色粘液。
蹲下来查探的魏青便只能忍着近在咫尺的臭气逐一检查王长恭的肌肤,但变成干尸的王长恭,肌肤水分基本随着那一缕黑烟消散在虚无中,魏青的稍微用力都能将他捏成粉末,这无疑是给魏青徒添了许多麻烦。
“大人,还是我来吧。”不想魏青操劳的周朗说罢就卷着衣袖想要上手,却被魏青给拦下了。
“等等,你先别沾手。”
他挥开周朗,示意让他远离一点,视线却止不住盯着王长恭枯瘦的手指,似乎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在吸引着他,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手指抬到面前细细检查,生怕一个不小心,用错了力,让证据灰飞烟灭。
忽然间,魏青的视线胶粘在了他指甲的某一处,不敢用力的,轻声吩咐道,“快将工具拿与我。”
周朗回应了一声,见状便知魏青要的是何种工具,但仵作没有随同,只能就地找些相似的物什。
魏青接过周朗递来的工具,谨慎地将他所看见的王长恭指甲缝里白色颗粒挑了出来,保存到容器里,递给周朗,让其好生看管。
做完这些后,魏青细细检查了王长恭的别处,并未发现其他异样,遂起身作罢,但叫了几个仔细的,将王长恭的尸首和他身边那一团污秽一并带回衙门。
周朗将小瓶收好,见着魏青皱眉便知他此刻想法,挥了挥手,让下边人端上早早准备好的盥洗盆和手帕,递到魏青面前,说道:“大人,净净手吧。”
看着眼前盛满清水的盥洗盆,魏青很满意周朗的办事效率,举着双手将其浸了下去,细细地洗净,而后用旁边的巾帕擦净,眼睛也不时地观察着这房间的一切,忽而,他的视线被饭桌上的白巾所黏住。
“那是什么?”魏青放下巾帕,指着桌上两张白巾,问周朗。
周朗顺着看了一眼,立刻回复道:“回大人,这是观花楼用来净手的巾帕,每次在雅间客人用饭前,都会有小厮递来湿润的巾帕净手。”
“这观花楼还有这讲究呢,”魏青看着桌上的白巾若有所思,但看着桌上的酒杯又想到了与王长恭见面的人,遂问周朗,“和王长恭见面的人呢?”
“回大人,属下已经其安置在了楼上的客房,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但现已昏睡过去了。”
“昏睡?”魏青疑惑地重复了周朗的这两个字。
“是,据他同行之人表示,是惊吓过度所致。”
“我知晓了,”魏青了然的点头,“那同行之人有几人?”
“共有四人,但其实也算不上同行之人,那少年有位哑巴哥哥,不会说话,这些信息是在场的其他人和我说的,据他们表示,他们只是被小厮带错了路,我先将他们分别安置在了楼上的三间房,大人可是要一一询问?”
听完周朗的汇报,魏青沉思了一会,眼睛看向桌上的布局,只有两套餐碟,其中有一套是王长恭的,另一套若是那十七岁少年的,那他哥哥的在何处?难道是后来加入的?还有那目击者的说法,真的就是带错路吗?怎会如此之巧,偏生就带错到了这地方呢?
头中的思绪万千,魏青稍稍梳理了一番,悄然按在心底,让着周朗带他上了三楼的客房,他第一个要问的,便是那十七岁少年的哑巴哥哥。
李豫被带上楼的时候,整个人是平静的,虽然他口不能言,本身也闹不出什么动静来,但从心境上而言,他是宁静的,毕竟这事本就是个意外,或许是有心人想要谋杀那滁州的官员,正巧被他碰上了,这本无可厚非,关键是得弄清李恒是如何结识那位滁州官员的,又是谁引诱李恒来的滁州,那些人背后的谋划是什么,会不会对李家有害?又或是对李家背后的人有害?
盘算的思绪不停的在脑中打转,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让李豫不禁抬手轻揉有些胀痛的颞颥,但从衣袖中掉落的纸张却打断了他的动作。
他捡起来一看,这不是他方才夺过的契约嘛?
是了,李恒这些日子从家中私自跑出来,只拿走了自己的私印,别的什么都没带,那时他就奇怪,按照李恒的性子,怎么可能不从家里划走银子,原来是有人接济。
但这契约好生奇怪,作为放贷方既不让对方提供财物抵押,也不多要本金利息,这天底下哪来的这等好事?
当时他刚闯入雅间的时候,便见李恒拿着私印就要往这契约上画押,他虽然没看清里边的内容,但看那样式便知是放贷的条款,当下就做出决定将其从李恒手中抢来,现今看来,这其中果然有诈。
李豫拿着这契约左右看了看,到底是没看出异样来,正在此时,房里的李恒传来动静,料想他应是快醒来的李豫放下手中的纸张便想过去查探,岂料,那纸张的空白处却徒然出现一行蝇头小字,在烛火的照耀下慢慢地显现出来。
“若借贷方到期无法偿还借款的三倍,则放贷方有权接收借贷方的一切财产。”
待这行蝇头小字全部显现出来时,李豫才明白过来了王长恭的险恶用心。但他既然能够用如此阴险的手段来谋取李家的财富,就说明他事先对李恒的身份有过探查,不过,一个滁州的官员为何敢把手伸到京城富商的身上?这着实不像是一个地方官员该有的心思。
难道他背后也另有其人?
正当李豫望着小字苦思之时,门外骤然响起的敲门声将他的思绪拉回,随之听见了一道醇厚的声音。
“衙门查案,请开门。”
早就预料到会有衙门来人询问的李豫,收起了心中的思绪,不慌不忙地收好契约纸,整理好衣袖,从容地打开了房门。
一开房门,李豫便见着了门外站着一位身材挺拔的青衣捕头,猿臂蜂腰,扑面而来的俊俏,他一见着李豫开门,便显出了令牌,自报家门。其后跟随着一位布衣男子,虽只是素衣着身,但周身气度儒雅,不像是一介平头百姓。且,那一双含笑的月牙,内里蕴含着一股洞察人心的力量,似是无有秘密能从他眼下经过。
想着这两人应该就是来询问他的人了,李豫伸手请,侧过身子让出了一条道,周朗见此,同样是侧过身子,让魏青先进。
“这布衣果然是官员,而且看样子,职位还比这班头高些。”
见周朗的举动,李豫下意识地就在心里猜测魏青的真实身份,但面上却不显的将二人带入落座,顺道拿起桌上的杯子要给二人倒茶,却被周朗地拦下了。
“不必多礼,我们过来简单问几个问题便走。”
听对面如此提议,李豫也就免了待客的礼节,从书桌上拿过笔墨纸砚,写下了自己不能言语的情况,还望二位谅解。
魏青望着李豫笔下遒劲有力的字体,温和地道:“你的情况我已知晓,询问的时候我会尽量问些可选的问题,你只需点头或摇头,若是需要你详尽回答的,你在纸上简易写几字即可。对了,还未自我介绍,我姓魏,单字青,是接下来主要问询你的人。”
李豫微微颔首,随即在纸上落下了自己和李恒的姓名。
“原来公子姓李,李姓向来多居于北方,南方少有,李公子可是从北方而来?”
李豫点头,笔尖微微沾墨,在纸上写下了“从商”二字。
“哦?看李公子穿着打扮,应是富贵人家,即使从商为何不选着富饶之地,反倒是到我们这偏远边疆之地?”
李豫微微摇头,否定了魏青的说法,侧身指了指后头在床上昏迷的幼弟,转身从衣袖中拿出契约递给魏青。
魏青接过纸张,打开来看,上面的放贷人的名字赫然写着王长恭的名字。
“原来如此,”魏青看着纸上王长恭的字迹,脑中忽然回忆起楼下房间的程设和脚印,心中有了些猜测。
“李公子可是今日到的滁州?”
李豫点头,从包裹中拿出官府文书作为佐证。
果真是如此,李豫的回答证实了魏青的猜想,据他观察,楼下房间的饭桌上摆放的是两套餐具,说明王长恭只宴请了一个人,而地上的泥印有一路直接延伸到了饭桌的旁,这就表明有第三者的介入。方才在门口时,他就有注意到李豫鞋上的泥点,如今得知他是今日入的城,想来他就是中断交易的第三人了。但若是如此,想要从他这里调查他们与王长恭的关系,就比较难了。
魏青斟酌了几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问题,“你既然是今日到的滁州,是早就知道令弟会与王长恭交易吗?你们与王长恭又是什么关系?”
李豫略微思考了一番,落笔在纸上写道:“一、不知,二、从未听闻。”
“你的意思是,贤弟在滁州的举动你是全然不知的,也从未听闻过王长恭的名字?”
李豫点头。
“那令弟呢?他来滁州之前可有提及?”
李豫落笔,“从未”
“这样啊,”魏青低语,这李豫果然是个局外人,能从他这里问出的信息不多,只能让他描述一下事发当时的情况了,“那当时王长恭死的时候,你有见着什么异样吗?”
李豫回忆了一番,确认自己没有看到王长恭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便摇了摇头,但脑中闪过的一个画面,却让他的动作微滞,仔细思索了一下,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猜测,“他当时好像肚子疼。”
“肚子疼?”魏青疑惑出声,但想起王长恭的尸首,确实是一副中毒的模样,也许李豫看见的画面,是他毒发前的征兆。
“除此之外,你还见着了什么异样,比如他碰了什么东西?”
这回李豫没做思索就果断地摇头了,毕竟他是中途闯进去的,王长恭进食了什么,他全然不知。
李豫这的情况询问得差不多了,但躺在床上的李恒还未醒来,魏青也不打算在这做过多的逗留,叮嘱完李豫看好他弟弟后,便带着周朗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