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的那五年》酒酱吖

2、阿衍，我是哥哥 阿衍他已经

　　AS金融中心顶层办公室里，助理把刚泡好的咖啡放到茶几上:“季总，咖啡好了。”
　　“嗯。”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轻轻应了一声，手指不断摩擦着无名指上的银色素圈戒指，目光却始终盯着西方那轮缓缓下行的落日。
　　阿衍走后的这几年，他隔三差五就会感觉到不安。尤其是阿衍刚走的那两三年。
　　季如琢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也不知道原由，只是突然间觉得很害怕。
　　他摩挲着指根的戒指，安慰自己说“叔叔阿姨都在，阿衍不会有事”。

　　“嘟…嘟…嘟。”
　　“喂。”助理熟练的接了电话，几秒后助理捂着电话询问，“季总，陆衍的母亲想要见你，人在楼下，需要我……”
　　助理的话还没说完，季如琢已经冲出了办公室。
　　十七楼到一楼，电梯缓缓下行的时间里，季如琢想了很多。
　　阿衍的母亲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她明明不让阿衍和我接触，为什么会突然来找我？

　　阿衍也在楼下吗？
　　一会儿见面应该说什么。

　　季如琢第一次觉得电梯下行得那么慢。

　　阿衍在楼下等着会生气吗？这么多年没见，我还让他等那么久，他肯定会生气吧。
　　阿衍最喜欢闹脾气了，每次生气都要买一块巧克力蛋糕才能哄好。

　　可楼下没有巧克力蛋糕。一会儿去北街给他买，那边的巧克力蛋糕最好吃，阿衍肯定会喜欢。

　　“叮。”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前，季如琢对着门整理了自己的衣衫，确认整洁以后才走出电梯。

　　季如琢扫了一眼一楼大厅，大厅里只有两位女士。
　　一个穿着工作服，是前台接待的小姑娘。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坐在等待区的沙发上，看起来很疲惫。

　　阿衍不在。他没来。

　　季如琢有些失落，但还是迈着步子往等待区走，靠的越近心里便越紧张。路过前台时手心已经多了一层薄薄的汗。直到走到那位女士面前他才战战兢兢地开口喊到:“蒋阿姨。”
　　那位女士抬头。季如琢明明记得阿衍的母亲才四十来岁，但面前这位女士看起来已经有五十多岁了。

　　“小季。”蒋琬馨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她说，“阿姨有件事想求你。”
　　“您说。”

　　*
　　季如琢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着蒋琬馨来到他们家的。他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站在陆衍卧室门口了。
　　蒋琬馨推开门，目光落在窗边的轮椅上，她缓缓开口:“去看看他吧。”

　　季如琢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沉的他怎么也抬不动。一抬腿就撕扯的浑身疼。

　　每走一步，脑海里就响起蒋琬馨在AS金融中心等待区时说过的话。

　　第一步。
　　蒋琬馨说：“阿衍生病了。”
　　第二步。
　　蒋琬馨说：“我和他爸爸带他出国之后，把他送到了一家戒同所。”
　　第三步。
　　蒋琬馨说：“我不知道阿衍在那里经历了什么，回来之后阿衍就不会笑了。”
　　……
　　第十六步。
　　蒋琬馨说：“三年前，阿衍在浴室试图自杀。”
　　第十七步。
　　蒋琬馨说：“阿衍已经不会说话了，不会哭不会闹。”

　　陆衍的房间很大，季如琢足足走了十七步才走到他的阿衍面前。他跪下来，声音哽咽:“……阿衍。”
　　季如琢握住陆衍的手。那双手很冰。他握着那双手冰冷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轻声唤：“阿衍，我是哥哥。”

　　可任凭季如琢如何呼唤，轮椅上的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两个月前他还能根据我说的话做一些简单的动作，”蒋琬馨鼻尖一酸，声音里也多了几分哽咽，“前几天就开始就完全听不到我跟他说话了。”

　　季如琢跪在地上，眼泪突然决堤，止不住的往下流。他一遍又一遍的唤着阿衍。期待着他的阿衍给他一点回应，哪怕只是一个“嗯”都可以。
　　可他的阿衍没有。

　　他的阿衍再也听不见他唤他阿衍了。他的阿衍再也不会叫他哥哥了。

　　蒋琬馨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要是知道你会变成这样，哥哥就算被你爸打.死也会带你私.奔。”季如琢伸手揉了揉陆衍的头发，及腰的长发乌黑亮丽，看得出来它的主人养护的很用心，“怎么留这么长，长头发像女孩子，你不是最讨厌别人说你像女孩子吗？”

　　季如琢把阿衍的头发从背后顺到身前。想起来他第一次遇见阿衍的那天……

　　那天是周一，宁城一中刚开学。他穿着校服站在篮球场边缘看同学打球。

　　陆衍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问：“学姐，你知道七号教学楼在哪个方向吗？我好像迷路了。”
　　季如琢板着脸转过身，语气冷冷淡淡的说：“我是男的。”

　　陆衍肉眼可见地震惊了几秒，他快速扫了一眼季如琢身后齐肩的头发，又回顾了一遍刚刚季如琢讲话的声音，然后一脸嫌弃的开口：“男的你留那么长头发干什么？”

　　“有人规定男的不能留长头发？”季如琢双臂往胸前一抱，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比自己矮半个头的人。

　　“……”陆衍哑了声，确实没有人说男的不能留长头发。但是男的干嘛要留长头发？非主流？娘们唧唧的。陆衍板着脸，憋了半天才开口：“学长，你知道七号教学楼在哪边吗？”

　　“没礼貌，”季如琢似笑非笑地说。

　　“怎么才算有礼貌？”陆衍咬着牙，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至少要加个请吧。”季如琢笑吟吟地看着面前的陆衍。

　　陆衍盯着季如琢，眼里的火比头顶的烈阳还要烈，他说：“学长，请问七号教学楼怎么走？”

　　“噗呲。”季如琢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指着陆衍身后的方向说，“往那边，在第三栋教学楼那里右转就到了。”

　　“谢谢学长。”陆衍说完转身就走，身后的季如琢又笑了几声。陆衍没忍住在心里偷偷骂了句死娘炮。
　　并在心里祈祷，希望以后再也没机会见到这个死娘炮了。

　　来宁城一中报到的学生很多，避免拥挤宁城一中每年都留出一整天给各位新生报到。今年也不例外。

　　所有同学齐齐坐在教室里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等陆衍那个路痴在学校转了好几圈再找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只有教室最后排还有一个空位。

　　陆衍一边往座位上走，一边仔细看了几眼自己的同桌。她趴在桌子上，齐肩的头发从两边垂下。估计是个好看的姑娘。

　　“上课之前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后排的同学把头抬起来。”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声音铿锵有力，“我姓黄，单名一个裕，以后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

　　听完班主任简短的自我介绍，陆衍偏过头想和自己漂亮的同桌简单的认识一下。

　　一转头陆衍就看到了昨天在操场说他没礼貌的那位讨厌的死娘炮，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你也是新生，你耍我。”

　　季如琢撑着头，懒洋洋地看着陆衍：“我耍你，你骂我。我们扯平了。”

　　“死娘炮。”陆衍小声骂到，“一个大男人非要装小女孩。”

　　“同学，”季如琢伸出一只手捏着陆衍的下颚迫使他转过头，“你这长相，比我更像是小女孩。”

　　陆衍完美的遗传了他妈妈那张绝美的脸蛋，长得甚是好看。但也有一个很致命的缺点，他遗传的太完整了，以至于他长相秀气，再加上他爸妈从小把他养的精致。远远看上去陆衍确实很像个女孩子。
　　但陆衍最讨厌别人说他像女孩子。

　　“谁他妈像小女孩了，”陆衍一巴掌拍掉捏着自己的手，然后揪着季如琢的衣领问，“我他妈哪里像小女孩了？”

　　“脾气不太像，”季如琢并不介意被人揪着衣领，他仔细打量一番他这个同桌继续说，“别的都像。”

　　“你他妈是不是瞎。”陆衍黑着脸问。

　　“幸好你不是女孩子，就你这脾气，你要是女孩子，长大了肯定嫁不出去。”季如琢把自己的衣领从陆衍手里扯出来，“听课了，同学。”

　　“你嫁得出去，死娘炮。”陆衍骂骂咧咧的拿出课本。

　　季如琢笑了笑撑着头看向窗外。太阳正慢悠悠地从东方的山头往上爬，朝霞铺出了半边红色的天，阳光洒在脸上有点晃眼，他抬手挡了挡。

　　“阿衍，你看夕阳多好看。”季如琢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牛角梳蹲在陆衍面前，替他的阿衍仔细打理着头发，“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有海的地方看夕阳，粉色的，比这好看。”

　　替阿衍打理好头发，蒋琬馨刚好敲门叫季如琢下楼吃饭。
　　季如琢推着阿衍下楼。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让阿姨做了点阿衍爱吃的。”蒋琬馨盛好一碗汤走到陆衍面前，要喂给陆衍。
　　“我来吧。”季如琢伸手要过蒋琬馨手里的碗，蒋琬馨也没跟他争。

　　“阿衍，吃饭了。”季如琢舀了一勺汤，吹了吹，确认不烫之后才喂给陆衍。一勺汤洒出来一半，季如琢拿纸巾擦干净洒出来的汤，“阿衍，乖乖吃饭好不好。”

　　阿衍没有反应。季如琢的眼眶又开始泛红。

　　他垂下头看着手里的鸡汤，像在思索什么，几秒后，他端起汤喝了一口，然后吻上了陆衍的嘴唇。当着蒋琬馨的面。

　　蒋琬馨一怔，瞳孔蓦然放大几分。叹了口气，她起身去了花园。

　　季如琢一口一口的把那碗汤全部喂给了陆衍，除了最开始的半勺，后面再没有洒过一滴。喂完汤，他给阿衍擦了擦嘴角。

　　蒋琬馨回来的时候，季如琢正抱着头蹲在陆衍面前，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他倏然抬头，语气像是在恳求:“阿姨，让我带他走吧。”

　　蒋琬馨觉得好累，整个人松松垮垮的没什么劲。半晌，她望着外面昏暗的天色终于松口:“天色不早了，今天就在这儿休息吧。”

　　蒋琬馨越过季如琢径直上楼，走到第三个台阶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她说：“对不起。”
　　季如琢不知道蒋琬馨的那句对不起究竟是对谁说的。他想应该是在跟阿衍说吧。

　　阿姨那么讨厌他，怎么会跟他说对不起，倒是阿衍，阿姨向来最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