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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冬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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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上还愿下来没几天,玉兰就被诊怀孕。
她怀孕后特别爱吃酸的,尤其想念家乡的冰糖葫芦,只是辛夷城的贵族并不吃这种平民饮食。
一次家宴,玉兰提起自己幼时曾经偷溜出群芳楼,在街道上吃过一串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
“这段日子在府中吃了不知多少叫不出名字的佳肴珍馐,想起那日冰糖葫芦的味道,妾仍旧心馋呢。”
柔公主抿嘴轻笑,“妹妹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竟然也像小孩一样贪嘴。冰糖葫芦倒简单,”柔公主转头看向小桃,“小桃,你打发人去街市买就是了,要盯紧着现做的,不要那些走街串巷沾了灰的。”
小桃应下,打趣道:“公主这般疼爱玉姨娘,驸马爷且不说,奴婢都要吃醋了。”
玉兰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惶恐地说:“柔姐姐,妾不过随口一提,哪里敢劳动小桃姑娘。”
柔公主心里叹道:当日在山上说的话,玉兰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还是这样惶恐卑微的模样,实在可怜。
柔公主道:“妹妹如今身子金贵,怎么还如此见外?哪里费小桃什么功夫,她也不过吩咐下面人做。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尽一份心。”
宋怀维边斟酒边道:“柔儿,你的心我最知道了。只是何必麻烦小桃。那些个贩夫走卒做的东西,盯紧了现做我也怕不干净,我便亲自买了原料来做又如何!来——这杯敬公主!”他说完 ,大口饮下杯中物。
柔公主举杯回礼,道:“也罢也罢,阿翁不日便要回京,就当给你寻了个正经事儿做吧。这几日少和你那些朋友出去,免得惹阿翁不快。”
玉兰正在为宋怀维斟酒,闻言,酒溢出而不自知,恍惚间回过神来,忙连连道歉,说道:“宋丞相是国朝名仕,妾在惠县就听说过宋丞相的大名,如今马上要见到这样的大人物,妾实在是……”
玉兰因孕并未涂脂抹粉,宋怀维看着爱妾兔子似的模样,黄黄脸儿,欲泣未泣,越看越觉得可爱,朗声而笑,转头对柔公主打趣说:“兰儿胆子这般小,瞧把她吓的!”
柔公主离开座位,抚摸着玉兰的背,安抚道:“妹妹莫怕,阿翁宅心仁厚,最是亲和,况你如今又怀着夫君的第一个孩子,再不济,还有我这个公主姐姐给你撑腰呢。”
玉兰满脸感激,起身向公主回了一个大礼。
自上次家宴后,宋怀维竟然难得的言出法随,从选山楂到熬糖无不亲力亲为,最后竟然真的得了许多像模像样的冰糖葫芦。
他先打发下人送给了柔公主一些,然后便喜滋滋地捧了剩下的,一路小跑亲自送到了玉兰院中。
玉兰此时已经显怀,人越发慵懒,她半卧在床上,宋怀维将冰糖葫芦切成小块,一口一口喂到玉兰嘴里。
玉兰吃得很慢很慢,宋怀维一点儿不着急,还伸出另一只手去接她吐出来的核。
玉兰道:“不想吃了,今日吃得够多了。”
“那便不吃了。”
宋怀维扔掉核,打发下人收拾了碗碟,屏退身边服侍的下人们。
玉兰靠着冰丝靠垫,半卧半坐,宋怀维把脸埋在玉兰隆起的小腹上,一声不吭地趴了半天。
玉兰忽然用手帕遮住嘴,发出一声干呕。
宋怀维坐起来,关切地问:“可是吃坏了?”
玉兰道:“无碍,只是妇人怀孕大都会如此,宋郎可否帮妾点燃清心香?妾闻着能好受些。”
宋怀维依言点燃香炉,脱鞋上床,把玉兰拥在怀里,道:“兰儿,我们有孩子了,真是辛苦你了。”
玉兰低头去看手腕上晶莹剔透的玉镯,躲开了宋怀维炯炯的目光,接话道:“宋郎将妾赎出那火坑仿佛就在昨日。如今,我们已然像真正的夫妻,兰儿做梦也不敢想这样的好日子。”
宋怀维道:“兰儿,你简直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他挑起玉兰的下巴,使玉兰抬头,深情地望向玉兰的眼睛,道:
“ 我母亲早逝,少年时便游戏花丛,人人都说清风霁月、公正不阿的宋丞相怎么会养出我这样的败类。可他们怎知我未曾努力过?我学文文不成,学武武不就,太学的那帮人都不愿意与我往来,兜兜转转,我还是最擅长斗鸡遛鸟玩女人!”在那帮子纨绔里,我反而最受追捧。”
玉兰静静聆听。
宋怀维接着说:“
日子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后来,我爹查获了江南贪污大案,先帝一挥手,我这个宋家独苗便走了狗屎运,尚了国朝公主。柔儿她并不把我当纨绔看待,成婚这些年,我二人虽然膝下无子,却也算相敬如宾。之前我还笑杜家老三为了一个尼姑和家里闹翻,只能住在城郊的茅草屋,可怜巴巴求着我们这些朋友的施舍度日,直到遇见你。”
“遇见我?”玉兰仿佛不敢置信,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我对你,既是一见钟情,又是日久生情。”
“我看到你,心里就空得厉害,想把你攥紧,按到到骨头里,不见你时,又思之如狂。”
墙角的香炉内飘出一阵阵白烟,此时已经满室旖旎暗香。
“兰儿、兰儿……”
宋怀维眼里的光的光淡了下去,双眼渐渐迷离。
宋怀维抬起玉兰的下巴,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
宋丞相没想到自己刚回来,就碰上这样的事情 。
丫鬟们一趟趟把洁净的布和水送进他儿子小妾的房中,再端出一盆盆鲜红的血水。
房外,他那不争气的儿子失了魂似的坐在地上,
柔公主吓得脸色惨白,由婢女小桃搀扶着。
从宫里请来的太医边擦汗边说:“这一胎保不住已经是必然,只是玉姨娘虽体弱,
可服了这么多帖安胎药,本不该有事的啊,除非、除非……”
“支支吾吾的,除非什么?你说便是。我家不会为难你。”
宋丞相舟车劳顿,一回家又失了孙儿,内心十分烦躁,明面上却仍然好言好语。
“除非是公子情发于心,却没有止于行,不仅如此,还十分激烈……”
闻言,宋怀维忽然开始流着泪扇自己巴掌,嘴里嘟嚷着:
“都怪我!都怪我上了头、迷了心窍!”
柔公主挣脱小桃,跪下身想阻止宋怀维自残,却拉不住,只能双目含泪,边拉宋怀维的胳膊边不停地劝阻,只求能卸一点儿他扇到自己脸上的力。
小桃心急如焚,转头跪到宋丞相身下,叫道:“老爷,驸马爷怕是要发癔症了,您拦住驸马爷啊!老爷!”
宋丞相觉得太阳穴一阵突突的跳,他一脚踹倒了宋怀维,大喝一声:“孽子!够了,你竟如此担不住事吗?!”
宋怀维爬起来,不扇自己巴掌了,神情还是恍惚,怔怔地缓了好半天才冷静下来。
他扶起柔公主:“柔儿,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柔公主面上苦涩,却仍然体贴地回答道:“无事,妹妹的安危最重要。”
柔公主自幼养尊处优,今日突然见了这么多血,恐惧忧思一齐涌上心头,全凭一口气撑着,
如此这口气稍微松了片刻,站也站不稳,晕倒了。
小桃惊呼:“公主!”
宋丞相道:“太医,快去看看公主如何。今日我家的事情,让太医见笑,事成再重谢。”
太医上前去,隔着一块一块丝帕看了公主的脉,惊呼道:“恭喜丞相!恭喜公子!”
“从脉象来看,公主殿下这是、这是有喜了!”
此时,管家婆子也来回话:
“老爷,公子,玉姨娘的命是勉强保住了,只是恐怕,从今往后,再不能生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