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凌云台上凌云志 ...

  •   齐嘉铭拖着身边两个笑嘻嘻的小混蛋很快来到乘舟点,乘舟处是一位蓑衣老者在旁侍候,老者头戴箬帽,就像是江南的渔民,秦笙和齐嘉铭二人自幼长在京都,而薛毅则是两年前才从北疆回到京都,对于这存在于古诗中的蓑笠翁倒是第一次见,三人都是十分新奇,尤其是秦笙。
      “老人家,你这蓑笠怎么卖?我拿这玉佩跟你换可好?”秦笙从腰间解下一块流光溢彩的玉佩,玉饰上雕刻着“秦”一字,玉佩本身也是上好的汉白玉制成,这般拿来换蓑笠也是只有秦笙能做出来。
      “小公子若是喜欢,便送给您了,这蓑笠哪里值得这块玉?”老者连连推辞。
      “老人家,千金难买我开心,这块玉佩绝对配得上蓑笠,在我心里或许还有点不值。”秦笙接过老者递来的蓑笠,迫不及待地套在外衫上,转了一圈,骄傲地看向薛毅二人,“怎么样?像不像渔公?”活像个花孔雀在那里开屏炫耀。
      “老人家,秦笙既是这么说,这玉佩您便收下吧,不然又惹得小魔王不高兴了。”齐嘉铭宽慰道,然后慢慢登上小舟,不同于以往游湖所乘坐得雕梁画栋大船,朝歌城中的舟确是实实在在的小舟,像是薛毅三人再加上划船的老者,四个人乘坐便显得略显拥挤,秦笙这位常年混迹于各种三四层高的巨型权贵船只,见到这般小的扁舟也是震惊了一下,双目浑圆,不可置信地看向薛毅,“薛小郎,书呆子......”
      薛毅以为这秦小笙又要认真的说出些“何不食肉糜”之类地话,已经想好怎么打岔,免得让老人家观感不好,谁知道这秦小笙一向毒舌的嘴竟然没有出声,默不作声地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蔫蔫的,跟在齐嘉铭后面乘上舟。
      于舟上环看这朝歌城,与岸上完全不同,如果说在岸边是以旁观者身份窥探朝歌的话,那么乘行于湖上,则是朝歌拉着你进入自己的怀抱,身临其境的观察朝歌,未央湖左侧是不眠山,右边是日闇阁,未央澄澈如镜,天间白云照在湖面上清晰可见,一时之间,让人恍惚以为在天间泛舟,在神仙的领地里游玩。当真是,舟在水上行,人在画中游。
      “此番美景更需配名酒!”秦笙身着蓑衣,拿出舟上放置的两坛‘天子笑’,向薛毅齐嘉铭二人每人扔给一个瓷碗,然后递过一坛‘天子笑’,剩下一坛则是毫不客气地独自享用,也不用什么酒碗,直接对坛而饮,“二位且自便。”
      薛毅知道秦笙这是兴致上来了,接过酒坛,先给齐嘉铭倒上一碗,然后再倒给自己,相比秦笙,其实二人对于酒是没有什么热衷地,对于酒间文化也是一窍不通,只是习惯互斟,然后天南海北地聊着,而秦小笙偶尔会听,大多数则是抱着酒坛醉醺醺地看着二人傻乐。
      “薛郎似乎近日有心事在身,而且昨日地生辰宴上你对我二人似乎有逃避之色,是薛将军出什么事了吗?”齐嘉铭左手执扇,右手执酒碗,轻抿一口,眉眼放松,似乎这个问题只是无意间地好奇一样,但是薛毅知道不是的,被齐嘉铭盯上的问题,最后一定是有了七成把握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薛毅端起酒碗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对席的少年郎君,齐嘉铭作为左丞相与长公主之子,不但天资聪颖,据说八岁在宴席上出口成章,甚为当今圣上赏识,当即让三朝太傅长孙阁老考察学问,据说长孙阁老只问了一个问题,而齐嘉铭听毕顷刻于纸上写下答案,而长孙阁老看毕,俯身叹道,“国瑞也。”薛毅轻轻敛眉,原是平日胡闹,让薛毅忽视了身边这位好友的惊才绝艳,这可是历经三朝育人无数的长孙阁老都惊叹的‘国瑞之才’,自己这番遮掩又哪能瞒得过呢?还有秦笙,虽然表面是漫不经心的小魔王,但是那份从小生在在靖安侯府培养出来敏锐的政治嗅觉,又哪是纨绔之才,薛毅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齐嘉铭,想要言明却又觉不妥。
      “......”
      “......”
      齐嘉铭看着薛毅轻声一笑,不再盯着他,目光转向一旁,眼神清亮,“薛郎,小笙,看!那好像是姑苏鸟,据说看到姑苏鸟的人可是会一年都福运长伴。”
      秦笙努力睁着醉醺醺的双眸,“哪呢?哪呢?我也要姑苏鸟。”秦笙面带红晕,想来是醉意上来,于是将半倚着身子,将手放进未央湖冲凉。
      “有啊,你没听见它的叫声吗?‘唧唧复唧唧’。”齐嘉铭虽是对秦笙说话,但是却是看向薛毅,轻轻眨眼,面带笑容,像是林间清风,不沾染尘埃。
      “什么嘛,书呆子,姑苏鸟明明是冬季才会出现的,现在是春天,你又骗我!书呆子!”秦笙气呼呼往齐嘉铭方面泼水。
      齐嘉铭为人向来和善,但是唯有一项便是有洁癖,秦笙将湖水泼洒在齐嘉铭衣袍上,薛毅看着齐嘉铭依旧微笑的容颜,突然感觉背后凉嗖嗖的,薛毅看着秦笙依旧不怕死得在向齐嘉铭嘚瑟。
      薛毅手指摩挲着酒碗,好像逃过了一劫……
      是也非?
      薛毅摇摇头,看着身边两人互相打闹,这样说并不准确,应当是齐嘉铭单方面的碾压,薛毅突然觉得离开朝歌时,想要拿回那个抹额,这份伴随着十五岁生日越来越来近而患得患失的心情,此刻终于烟消云散,不再回避,这个抹额他想拿回来,这个十五岁,他想保存下来,薛毅心想。
      经过未央湖,便是不眠山了,话说不眠山的名称也与明帝与礼当年的一段风流韵事有关,明帝与礼当年夜间赏月,于不眠山碰见了月宫神女,与之相谈甚欢,直至雄鸡破晓,神女方烟消云散,因而此山便唤作不眠山,不眠山顶则建有观日台,又名破晓台。
      “话说,这里真的会有月宫神女吗?我觉得会不会只是明帝做了一场梦,然后不愿醒来,便强行命名此山为不眠山,真是比我还任性。”秦笙单手撑着脑袋,长睫微颤,努力的挣扎着睡意,然后眼睛努力的睁圆,嘴里照旧说着不饶人的话。
      不眠山与未央湖之间的联系也是别有洞天,是以木制台阶制成,分为多条路线,这相互间的楼梯互相穿插,彼此重叠,由此常会看到这种景象,前方的人“踩”在后面的人的头上,后方的人伸手便可揽上与自己不在一条路线的人的腰间,期间常常趣味无穷,不过虽然路线众多,但是最终都将百川入海,到达破晓台。
      作为作妖小能手,秦笙当然是建议三人分路前行,然而齐嘉铭看着秦笙醉醺醺的神态,立马否决了这个建议,“天色不早了,你倒是皮糙肉厚,薛郎一个人走也太危险了。”
      “嗯?好。”醉酒状态下的秦笙极为乖巧,为什么薛毅认为秦笙是醉酒了呢?具体原因为,秦笙竟然没有反驳齐嘉铭,竟然还很乖巧的应答。
      三人结伴而行,选了一条看起来人烟比较稀少的路,路途中,这个木阶呈上坡趋势,“嘘......”齐嘉铭突然示意噤声,薛毅顺着齐嘉铭的视线看过,原来秦笙肩膀旁边就是树干,而树干上面栖息着两只雏鸟,满身黄色,唯有嘴间一抹红,正是黄昏,脑袋一点点的打瞌睡,秦笙也注意到,顿时脚下远离想要踢出去的小石子,蹑手蹑脚的选择较为平整的地方通过,薛毅跟在后面也是悄悄地离开,只是齐嘉铭在要远离雏鸟时,突然吹了一声口哨,秦笙立马转头瞪着齐嘉铭,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雏鸟,雏鸟似乎没有听见,依旧不停的点着脑袋打瞌睡。“这是小玩具,外表是绒毛制成,内部应当是木制地一个小机关可以让脑袋不停的一点一点,所以小笙,薛郎,下次要看仔细呀。”齐嘉铭手执归约扇轻轻掩嘴偷笑,笑得满是狡黠,看来刚刚‘是非桥’一事齐嘉铭还牢记于心,一有机会就回敬二人。“齐兄不要学秦小笙,会被带坏地。”薛毅哭笑不得地看着齐嘉铭。
      “啊?薛小郎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跟我学坏,明明就是这书呆子表面斯文守礼,结果一肚子坏水。”
      “嘁嘁嘁,嘉铭兄才不是你这样的。”
      “明明就是!”
      “就不是!”
      ......

      一行人打打闹闹终于到半山腰处的驿站,看着天色已晚,便决定先行休整两个时辰,然后再继续前行,齐嘉铭于掌柜处买定三间房间,当然了由于薛毅和秦笙的不着调,关于半夜起来把其他人叫起来继续爬山的任务就落在了齐嘉铭身上,秦笙和齐嘉铭都是京都长大的贵公子,像今日这般剧烈的运动量,折腾的二人基本上一沾床就睡,而薛毅自幼长在北疆,天天也是跟着部队进行训练,加上今日一件心事的了却,此间躺在床上却是毫无困意,便随手拿起驿馆放在桌上的书籍,《望山记》在近日京都极为盛行,主要是作者望山居士观山,游山,思山所记散文,语言雅致生动,让人恍如身临其境,而且其中思山所得感悟也是极为新颖,甚至得到当朝太子的赞赏,由此《望山记》的名誉更上一层楼,一时之间,京中读书人一见面便是,“今日望山否?”。《望山记》中篇幅描绘的山便是朝歌城的‘不眠山’,通过那般细致的描绘以及长时间的停留观察,那么不难推测这望山居士应当是这朝歌城中人。薛毅趴在床上轻轻翻阅,然后突然坐起,点着纸间一行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这望山居士竟与我是一类人物!薛毅握着纸扉,兴致勃勃地往后翻阅。

      “薛郎,起来了,我们该上路了。”齐嘉铭轻轻敲门,薛毅昨晚看书看的很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但是凭借着少年时在部队训练的习惯,薛毅睡眠极浅,对于外面的声音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因而虽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爬起来收拾洗漱,“知道了,在起了。”
      “好,你洗漱好,我们在一楼等你。”齐嘉铭也不过多逗留,薛毅动作极快地收拾好自己,便前往一楼,一到一楼,便看见秦笙没骨头架子似的挂在齐嘉铭身上,齐嘉铭眉头紧皱,薛毅知道嘉铭兄的洁癖,总感觉齐嘉铭下一秒就会把秦笙甩在地上。但是呢,齐嘉铭深呼吸,努力克制自己想要挥向秦笙地拳头,“上路!”咬牙切齿的说道。薛毅觉得这秦小笙当真厉害,竟然能让齐嘉铭吃亏。
      三人一道上路,由于还是半夜,所以路上人烟很是稀少,“嘉铭兄,我们如果晚一个时辰出发也是可以赶得上破晓呀,为什么要......起这么早?”薛毅揉着发困的眼睛,打着哈欠,看着齐嘉铭身上半死不活的秦笙。
      “需要提前到达,才能占据破晓台最高处的位置,据说破晓时分乃阴阳交割之时,如果在此时对天边日光许愿,是极为灵验的。”齐嘉铭淡淡的说道,没有平日里温和的笑意,再加上夜色使得面容看不清,薛毅觉得齐嘉铭身上冰冷的色彩其实更多一些,就像天间明月一样,人们总是被表面的光辉吸引靠近,但实际上内里却坚如寒冰。“嘉铭兄才华横溢,一定能可以得偿所愿。”不同于‘是非桥’的耍宝卖乖,薛毅极为认真的看着齐嘉铭说道,“我知,但我想万无一失。”齐嘉铭声音终于有了起伏,虽然是轻声所说,但是其中蕴含的力量极为坚定。从半山腰向未央湖望去,湖面上零星飘着几页小船,渔火缠绵虽然稀疏,但是不断地跳动着,作为夜间朝歌城唯一的光明,终究会在两个时辰后形成燎原之势,虽然此间衰微。
      从半山腰爬到一半时,就在快要到达山顶时,秦笙终于从齐嘉铭身上下来,开始寻觅着作妖的地方,但是看着齐嘉铭竟然没有把他从半山腰扔下去,难得乖巧的跟在后面继续赶路,肆意的红衣映照着明月清辉,显得更加夺目,尤其是秦笙闭上了他那人惹人讨厌的嘴,而齐嘉铭在看到秦笙这么安静乖巧的赶路,竟然诡异的生出了一种‘欣慰感’?。
      “到了!”薛毅开心地拉住身边的友人,作为第一波到达山顶的人,齐嘉铭带着两个小公子直达心心念念的目的地----破晓台,三人很快就等到最高处,然后靠着栏杆静静等待黎明的降临。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可能是因为连续一夜的爬山,耗尽了体力,秦笙也不像往日那般闹腾,轻轻靠着栏杆,俯瞰朝歌,不时地有三两人陆陆续续到达山顶,可能因为今日并不是休沐日,所以虽然一直有断断续续地人群向上汇集,但倒也不是很多。齐嘉铭远眺天边,天际此刻暗淡无光,“书呆子,你怎么也喜欢上这些了?”秦笙歪头定定地看着齐嘉铭,“你可不是那种需要哭哭啼啼求神仙保佑高中的人。”秦小笙的话一如既往的毒舌,但是此刻却是满含认真。“很少见你对一件事情这般上心......”秦笙歪过头也不管齐嘉铭是否回答,理了理衣襟,面容淡漠,不似平日笑颜常驻。
      “哪怕已经万事俱备,但......也想再求一份庇佑。”齐嘉铭回首轻声说道,“因为太想得到了。”齐嘉铭面容不再像往常一样云淡风轻,微微伸出手,夜间晚风极大,尤其是在破晓台这样四面通风的地方,齐嘉铭的袖袍随风肆意张扬,眉眼恣意。
      少年英才,绝代风华。
      薛毅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克己守礼的齐嘉铭会和浑不着调的秦笙结为挚友,也许二人从本质上来讲是一类人,都是骄矜的看待世间万物,都是恣意地守着一套逻辑。

      “看,是晨光!!”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只见黑幕之中,自东方射出第一缕晨光,然后一道道日光如百舸争流,万箭齐发,刺向天地间的黑暗,万物苏醒,漫身金辉,而立于破晓台之上,四下无人,触目所及俱是山河色!

      不知何处传来第一声鸡鸣,然后此起彼伏,与之同声的是不眠山顶的守夜人,将钟杵用力击向位于破晓台中央古朴的大钟,雄浑而又悠远的钟声,穿过明帝与礼梦游神女,穿过太祖皇帝入关,此刻再一次唤醒整座朝歌,雄鸡一唱天下白!

      “日月祈佑,我齐嘉铭必将于一月后春闱拔得头筹,连中三元,上承天颜,下抚黎民,继以......开万世太平。”齐嘉铭面向东方,轻声言语,年少盛名的才子不愿像旁人一样声嘶力竭的大喊,只是淡声重复,一遍又一遍。
      “这番盛景确实让人心潮澎湃,对我而言,希望今生得一美人,护我助我爱我知我,然后呢,白首不相离。”秦笙一身绮衣,笑得肆意,“至于功名嘛,下辈子再说吧!”秦笙一展折扇,与一般文人雅客的松竹兰三君子扇面不同,秦笙的扇面上画的是西施浣纱图,与其他三大美人的张扬富贵不同,后代关于西施的作画向来秉承“清水芙蓉”的素雅看法,因而秦笙这副折扇自是极为清浅,只是扇面上题着一行字,“浮生常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字迹张扬夺目,几乎与画面内容五五开分,这可是犯了题画的大忌,不过,作为秦笙的扇子,倒也既是符合。
      薛毅收回目光,人群中不时有人喊着“高中状元”“纵情山水”之类的愿景,破晓台曾有凌云台之称,不仅因为其高耸入云,立于台上,眼前云雾缭绕,恍如登临天庭。更是有凌云之志的寓意,求取功名,登临天子堂。薛毅抚着栏杆,虽然跟随二人两年间一直徜徉在京城各处山水,但是......薛毅摸了摸手指处的薄茧,“薛毅,希望今生可以征战沙场,名垂青史,定国安邦。”太阳已经完全挣脱云雾,绽出漫天金辉,金光闪闪,就像军营午间操练时甲胄上折射的光辉,银白的刀刃上印出一道稚嫩的脸庞,那是十二岁的薛毅。正是:
      凌云台上凌云志,朝歌城里朝歌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