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读生》风过万里

2、离家 无处可去

　　暮离弯下腰刚伸出手冷不防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将那半根烟捡了起来。

　　他直起腰，看着那头深褐色的短发顿了两秒“谢谢。”

　　那人掐了烟，抬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莫风，这边，你走错包厢了。”

　　暮离看向走廊另一头，三个穿着衬衫的青年站在包厢门口看着这边。

　　“来了，你们先进。”

　　暮离转头看向他，只听他又说“小朋友，加个微信，手机钱转你。”

　　暮离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想到他还记着那件事，抬头看着他“不用，我接个电话。”

　　“喂，你好…”暮离边走边说，余光瞧见那边又催他了。

　　“来了！”

　　……

　　暮离带着沈家司机上来的时候莫风已经进去了。

　　他看了一眼那边的包厢，转身进了包厢和班长打了声招呼后便带着沈雾离开了。

　　他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了，诺大的别墅里只留了几盏小夜灯，他没有开灯，借着那几盏小夜灯上了楼

　　衣服上沾了酒气，他皱了皱眉，应该是扶沈雾的时候沾上的

　　随即脱了衣服进了浴室

　　热水淋在他身上，打湿了微长的发。

　　湿气氤氲，他抬手抹了一把被水雾覆盖的镜子，露出那张冷淡的脸

　　天之骄子？

　　他是吗？

　　刚冲完身上的泡沫便觉胃里一阵一阵的抽痛，他舔舔发白的唇，匆匆擦了一下，随便裹了件浴袍就出来了

　　他晚上本来就没有吃饭，又空腹吃了蛋糕喝了饮料，此刻胃里翻江倒海的

　　他从床头柜翻出药吞了下去，侧躺在床上，蜷着身子，等痛感减轻才慢腾腾地起身下楼给自己倒杯热水

　　“小离你怎么这个点起来了？”

　　是不是胃又疼了？

　　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

　　好一个夺命三连问

　　暮离手一抖，水撒出来了点，他抽了张纸擦了擦，看向来人“刘姨，是我吵醒您了？”

　　刘姨看着他说“没有。我起夜，看见厨房灯亮着就进来看看”

　　刘姨是暮云河——也就是他父亲请的保姆，来了快二十年了，可以说暮离是她看着长大的。

　　她看着头发还在滴水的少年，心里叹了口气

　　当年暮离生下来的时候除了徐老爷子和暮老爷子就没人欢迎他的到来

　　暮离这名字是徐小姐取的。一听就不怎么吉利，当时徐老爷子知道的时候孩子已经上了户口，徐小姐又不同意改名字，徐老爷子气的病了一场，最后只能接受。

　　暮先生和徐小姐是家族联姻，年轻的时候图了一时新鲜才生了小暮离，可新鲜感过了后啊，暮先生和徐小姐便闹得不可开交，谁都不想养小暮离

　　当年徐老爷子还在的时候，暮先生和徐小姐还做做样子，在人前一副夫妻和睦，家庭美满的样子。

　　可自从徐老爷子去世后，两人就分道扬镳，各自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将小暮离丢在这诺大的别墅里，一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小离你先坐着，我给你熬点粥，你总是不按时吃饭是不行的，喝点热水能顶啥用呀，现在也——”

　　暮离生怕她继续唠叨，匆忙截下她的话

　　“刘姨你就放心吧，我有按时吃饭的，刚就是胃不舒服，喝杯热水就好了”

　　暮离见她不信，又说“真的，这么晚了您快休息吧”

　　刘姨一脸狐疑的看着他，“真的？你莫哄我”

　　“真的”

　　暮离生怕她又唠叨，拿着水匆忙上了楼“刘姨我先上去了，您早点休息”

　　“哎，你这孩子”

　　————

　　“笃…笃…”

　　暮离睁开眼，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六点三十七分。

　　敲门声顿了顿，不一会儿，刘姨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房门传了进来

　　“小离，醒了吗？先生和夫人回来了，在楼下等你呢。”

　　暮离将手腕搭在额头上，闭了闭眼，不想应，却又不想让刘姨难做。

　　半晌，喉结动了动，哑着嗓子回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他今天得跟我去参加一场聚会！凭什么跟你去！！就你那破高尔夫有什么可打的？”

　　暮离刚出房门便听见一道女声高高扬起，在空旷的大厅里有些刺耳

　　暮离已经习惯了，面无表情的下了楼

　　暮云河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服，头发打理的整整齐齐，整个人显得一丝不苟。

　　徐清云穿着一身红色衣裙，热烈而张扬，趾高气扬的站在他面前，她的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不知是刚画上去的还是没来得及卸。

　　暮云河冷哼了一声，“怎么？让他跟你去那什么破聚会，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吵都吵死了？！”

　　“好啊！暮云河你这个老——”

　　暮离被他们吵得头疼，突然开口“我哪个都不去！”

　　争吵陡然被打断，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他。

　　他们在此时倒是少有的默契。

　　暮离没看他们，转身去厨房接了杯热水坐在沙发上。

　　“你什么意思？”暮云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沉着脸看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暮离“等成绩出来，报这个学校的金融专业！”

　　暮离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子，修长的手指蜷了蜷，有些烫，他抬眸瞥了一眼封面，是国内的一所顶尖大学

　　“字面意思，从今往后，我不会在跟你们去任何地方。”

　　暮云河将文件狠狠摔在桌上，文件碰倒了放在桌子上的水，水撒了暮离一身，吼道“怎么？翅膀硬了？不要以为你高考完了我就管不住你了，无论怎样！我都是你爸！”

　　“你们管过我么？！”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灼热的温度，手纸就在旁边，暮离没有去抽，反而看着面前这个与他有着血缘关系的男人，男人保养的很好，丝毫看不出来已经是奔四的人了，垂眸笑了笑“原来你是我爸啊！我还以为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

　　“你，你这个逆子——真的太让我失望了？”暮云河冷冷的看着他，想也不想便抬手打了过去，“我那都是为你好！我辛辛苦苦为你拉人脉，为你铺路，你对我就这态度？！”

　　暮云河手上力道不轻

　　“为我好？”暮离擦了擦嘴角的血，勾了勾嘴角“如果这算你对我的好，那我宁可不要！“

　　徐清云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嘲讽的看着他名义上的丈夫和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儿子

　　“果然啊，你暮云河生的儿子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暮云河的胸膛快速起伏着，显然气的不轻“你他妈别忘了，他也是你生的！”

　　徐清云骤然沉了脸，冷眼盯着他“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跟你结了婚！后悔生了他！你毁了我一辈子！”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徐清云走之前，深深看了一眼暮离。

　　她的眼神太过复杂，暮离不懂，也不想懂，他已经不敢奢望亲情了，暮离知道，他所求的永远都不会实现，与其傻傻的期待，倒不如破罐子破摔。

　　所以，就这样吧！

　　难道……就这样了吗！

　　就只能这样了啊……

　　暮离眨了眨眼，掩下眼底的湿润，起身出了门，大门隔绝了暮云河的怒吼和满地破碎的声音“有本事你他妈别回来，滚！都滚！滚的越远越好！……”

　　暮离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用看都知道暮云河此时的表情有多难看！

　　他累了

　　小时候，他们一年待在这里的时间屈指可数。他以为是他做的不够好，他们才不愿意回来。

　　后来，他四处打听他们的喜好，然后一件一件的去学，学会了便每日眼巴巴的蹲在在别墅门口，像是一只等待主人归家的宠物一样，卑微又可伶！期待着他们的车能突然开进来！

　　可他从来都没有等到过。

　　————

　　“你好，空府街16号到了”

　　暮离付了车钱下车，收手机的时候瞥了一眼手间，才不到八点半。

　　闷热的天黑云滚滚，偶尔掀起一股风，卷起掉落的树叶缓缓往远处漂浮

　　他往前走了一阵，停在一座年代感十足的院子前。

　　院子周围种了好些海棠，四通八达的巷子，熙熙攘攘的人群，很是热闹！

　　暮离突然有点明白他外公为什么放着市里的别墅不住，大老远的跑来这里养老了

　　徐老爷子自出生就在这里，那时，这一片都是青砖瓦房，古香古色。

　　后来慢慢的，四周建起了高楼大厦，唯独漏了这一片，这里的人倒也自在，说什么住不惯高楼大厦，死活不愿拆迁重建，再加上这里也不算什么危房，于是这一片便保留着最原始的风格，在这八街九陌的S市倒也别具一格。

　　徐老爷子年轻时白手起家，他手腕强硬，不到而立之年便为徐家打下了丰厚的产业，稳稳的立足于S市。

　　他人至中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女儿，自是宝贝的不行，再加上徐老夫人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没挺过来！

　　他心疼女儿刚出生便没了妈，对这个女儿更是纵容。

　　在商界纵横了一生的徐老爷子，却唯独对自己的这个女儿没有办法！养出了一身的嚣张跋扈。

　　暮离深深吐了口气，看着落了灰的锁，愣了愣！

　　他出来的急，只拿了手机，其他的什么都没拿

　　此时站在门口，难得有些无措

　　他外公还住在这里的时候，他三天两头的往这里跑，从未带过一次钥匙！

　　可现在，他要怎么进去？

　　暮离看着一米多高的墙沉默了。

　　他刚踩着花圃周围的砖头翻上去便听到一句熟悉的嗓音。

　　“翻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